思之甚忧,上下求索终无良策,惟啼血伏首恳请王爷允卿离开七王府高洁之地。”
清言身后的楚云意闻言心中一痛,望着眼前瘦削纤细的身影,因气愤而微微颤抖的瘦弱双肩,胸腔中突地弥漫起满满的怜惜之意。楚云意轻轻上前一步,伸手紧紧的握住清言垂在身侧的小手。触手,是一片冰寒,一如清言眼底彬彬有礼的清澈。
“卿——”轩辕子扬闻言心中一痛——不是的!他要说的不是这些的!高大的身子蓦地一颤,刚待解释,眸光一闪却见得两人交握的手指。那般紧密的交错在一起,仿佛理所应当般的贴合着,没有一丝缝隙。轩辕子扬心中倏地涌起深深的嫉妒与恨意。
第五十章
轩辕子扬心下一紧突地发难,欺身上前化掌为刀直直朝眼前两人交握的双手狠狠劈下。可惜在一瞬间,清言一挑秀眉,动作迅速的避开了轩辕子扬的手,同时也甩开了楚云意包住自己的大手。
凌厉的眸光微微一扫,不曾在任何地方稍作停留,随即清言蓦地起身径直的走出了暖阁。
她纤细瘦削却决绝的背影深深的刺痛了轩辕子扬的眼睛,僵直在半空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她竟然就这样践踏他的一片感情吗?
为了她,他自请守边也要退婚,为了她,他甚至与最疼爱自己的父皇翻脸。日日夜夜的守护在她左右,只希望她可以看到他的感情明白他的心意。
可惜他最终却得到了什么?除了她的冷淡,漠视,她的眼中从不曾出现过自己的身影。就连不相干的楚云意都能牵她的手,而自己却要站在一旁看着!
莫名的狂燥涌上了心头,轩辕子扬神色一沉,随即三两步跨上前去,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清言面前,大手迅速的钳制住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里不容她挣脱。
沉痛的目光带着柔情看向已经不能动弹的清言,轩辕子扬动容的伸出大手抚摩着她的容颜,一点点的描绘着,多久了——这般灵动慧黠这般倔强绝美的模样。
“卿。”低低的唤了一声,轩辕子扬抚摩着清言的手慢慢的向下游移,停留在她纤细的后背上,长臂一个用力,将她圈进了自己的怀抱中。
清言轻功虽出神入化无人能及,武功却颇是不济,轩辕子扬速度极快,还不待清言反映便已然被紧紧压在了怀里。清言听着轩辕子扬沉稳的心跳,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一双水眸却清冷的令人心悸。
望进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轩辕子扬眸光低沉黯淡下来,随即轻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凝望着自己怀抱里的容颜,朝思暮想的人儿——宁愿浅笑晏晏的陪着别的男人烹茶论画,却不愿与自己听雪煮酒!
一低头,轩辕子扬毫无预警的覆上清言冰凉的唇瓣,细细的用舌头描绘着,在她的唇上留下属于他的气息和印记。
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清言咬紧牙关,默默的承受着他的凌辱,清冷的水眸没有一丝的惊恐。突然,清言身后蓦地冲出一把软剑,剑锋微颤着直指轩辕子扬面门。
轩辕子扬眸中厉芒一闪,抚在清言背上的手掌不着痕迹的微微反转,暗暗凝气于丹田,凌空拍出一掌。
清言感觉到身后深厚的内力和冰冷的剑气,蓦地回头,却见楚云俊雅的脸上溢满了沉沉的怒意,手中软剑惊鸿般直直袭向轩辕子扬。心下一惊,这般狂怒的神色,竟与那记忆中的模样重叠!楚秋……
冰冷的泪水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落滑下,砸在轩辕子扬抬住她下颚的手上,留下一串晶莹的水迹。轩辕子扬蓦地神色一震——她哭了!如暴风般的狂燥和愤恨瞬间席卷而来。
为了楚云意!她为了楚云意而流泪!轩辕子扬觉得心中好似有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心,几近窒息。
焦虑、悲伤、不甘,就如同错综成团的丝线,把人的脖劲缠绕,窒息,而线的操纵者,就是自己身前那兀自流着清泪的女子。
清言静静地望着楚云意愤怒的脸,两行清泪轻轻地顺着脸颊滑下,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下巴砸在轩辕子扬墨色的长袍上。
楚云意登时惊诧,手中软剑一顿,却正正迎上了轩辕子扬拍出的那一掌。掌风穿胸而过,楚云意登时身形一颤,一口污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汩汩溢出。
清言见状浑身一震,当即反手一掌推开揽住自己的轩辕子扬,脚步微错转眼已滑到了楚云意身侧,堪堪接住踉跄着退后的楚云意。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男子殷红的血液,似乎忘了自己是神医一般,清言低低哽咽着伸出手试图接住自男子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卿——”轩辕子扬见得清言神色悲痛,眸中一暗沉声道。
倏地抬头,微瞟一眼愤怒的轩辕子扬,清言冷漠的别开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无一丝波动,无声的告诉他,在她的眼中,他只是个陌路人,即使他吻了她又如何,他依旧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如同天下任何一个男人。
轩辕子扬蓦地转身,广袖一挥,那雕花镂彩的梨木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清言望着紧闭的木门,水眸中神色几番明暗,最终微微叹口气。话冲到嘴边又咽回去,无奈的转过身自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喂楚云意服下,裙裾微动已然转过了重重帘幕——楚云意不是楚秋,是自己失态了……
深冬之夜寒气逼人,清言转身的刹那,楚云意仿佛那被轩辕子扬关在门外的凛冽的寒风又蓦地破门而来——寒意彻骨!楚云意依旧是一身飘逸的胜雪白衣,墨色长发飞舞下,一双黑色的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幽光。
微微用力起身,楚云意神色落寞的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那里就在方才还握着一只柔软的小手……蓦地转身,楚云意大步行至案前一手研磨一手备纸,一阵挥毫泼墨,少时一幅美人煮茶图便跃然成形。
“小姐,沧浪山传来的急信。”绿意手中捧着一只鸪鹞道。这个时代里的鸪鹞是凶鸟,人们轻易不会捕捉,而信鸽着实太是普遍了些,令人一看心中便警铃大作,目标过于明显。于是沧浪山上自家小姐捡回的那些孩子便听从小姐吩咐训了这种鸟儿来送信,倒也安全可靠。
湖绿色身影身形微转,眨眼间便将鸟儿捧在手上,信手取出绑于鸟腿内侧的纸条轻轻展开。片刻,女子面色如水,攥住桌角的指尖已变得愈发苍白,眸中颜色变了几遍,低喃道:“竟是他吗?”
绿意看罢小姐的脸色,也不禁脸色倏地惨白——怎么竟会是他?!这让小姐情何以堪?上前,轻轻拥住那娇小的湖绿色身影,绿意轻声道:“小姐莫急,绿意总是和你在一处的……”女子垂眸,轻轻挣脱绿意的怀抱,身形略恍,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一章
淮南十城,锦州最是繁华。
锦州城外五十里的茶肆里,三三两两满脸横肉表情凶狠服装怪异的大汉稀稀疏疏的围坐在炉火旁,低声闲话着那些血雨腥风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淮南楚氏要完蛋了!”一个身披暗灰色斗篷的彪形汉子呲着白森森的牙嘿嘿笑道。
一青衣配剑少年闻言轻嗤一声,不屑道:“那可不一定!楚氏家族可是自开国贵胄,怎容人轻易撼动?”
“噫——你小子知道什么?这次要动楚家的是朝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懂不?”彪形壮汉瞪起铜铃一般的大眼,微微一斜嘴角似是极是不甘般大声道。
“朝廷又怎样?楚家于江湖的关系千丝万缕,朝廷难不成还要和江湖做对吗!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你怎的还不去向你的主子自首你去年强要了五里村张夫子他媳妇儿、一拳打死张夫子的事儿?”不待青衣少年开口,彪形大汉身旁的一个刀疤脸男子鄙夷的一翻白眼高声叱道。
彪形汉子面色一窘,茶肆内众人却闻言尽皆哄笑开来,方才严肃的气氛立时轻松了不少。也不再纠结着这个问题,反而三三俩俩的开始谈论些江湖上的逸闻趣事。
刻意压低的兴奋语调在四壁漏风的小茶肆里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这里是离锦州城五十里内唯一的茶肆,过了这一站,便有整整五十里的荒野小径,再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但见简陋的茶肆外,一辆朴素的马车正稳稳停在门口,暗灰色的马车看起来虽极是破旧细看下却并没有一丁点的真正损坏。
马车里半倚在软榻上的少年身量略小,身子十分瘦弱,却生得风流雅致俊美不凡,尤其是一双清莹莹的星瞳欺霜傲雪,清澈孤傲得令人心悸,而此时,少年眸色如水,那双清灵的眼中带着捉弄过人的灵动慧黠。
“喏——到了,去吧。”少年素白的手指轻轻挑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简陋得可以的茶肆,低低一笑扬了扬纤巧的下巴道。
“小姐,你这一路竟是拿我寻开心了!早知道就让小丁跟你来,我去易了容享清福去!”身边的绿衣女子小嘴儿一撅,满脸的挫败之色跺脚恨声道。手下动作却不停,径自取过丢在一旁的斗篷披在身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掀起车帘快速的钻出又把马车挡的严严实实的不教透出一丝热气,这才放心的跳下车辕,慢吞吞的向路边的茶肆走去。
车上少年望着绿衣少女的动作,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丝暖意。纤细素白的手指搭在自己膝间的狼裘暖衾上,微微扬起嘴角。蓦地手指微转,一把掀开那暖衾,却见素色的袍子上,一抹雪白紧紧地缩成一团,脸儿贴在肚皮上,只露出尖尖的小耳朵。
少年见状低低一笑,绯红的脸上漾起绝美的笑意,竟仿佛是这一笑将温暖的阳光引入了马车里,整个车厢都荡起了暖暖的感觉。
素袍上的那团雪白仿佛是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小巧的耳朵微微动了一动,轻轻地,那小小的雪白的脑袋轻轻移开了粉红的肚皮,抬头,竟是一只有着晶紫色眼眸的白狐!小白狐见得少年脸上绝美的笑意,激动得蹭——的一下便向少年怀中扑去。
少年见得膝上小东西抬起头开始动作,当即出手如电,但见白光一闪,那小白狐便被少年紧紧地揪住了耳朵,四只雪白的小爪子在空中蹬了蹬,无奈的微微垂头,认命的耷拉了另一只耳朵。
少年见得小白狐这般可爱模样,又是淡淡一笑,拎着白狐小巧的耳朵轻轻地放进自己怀中,轻声道:“小七,你若是再敢欺负我的绿意我便让你去外面给我捉耗子。”
小白狐见得自家主人抱了自己,刚要激动,却闻得那句轻柔的低喃,小小的脆弱的狐心登时石化——
“吱吱——吱——”我是灵狐!不是猫!我抗议!
“反对无效,不服的话便去给我爬树摘松塔。”少年见得白狐小七那般炸毛儿神色,心情大好,低低笑道。
“吱——吱吱——吱!”我是灵狐!怎能做那种有伤风化的事!简直蔑视我作为灵狐的尊严!
“为了维护你作为一只狐狸的尊严,还是不要人抱着比较好。”语罢少年蓦地伸手,将蹭在自己怀中的白狐拽出来,毫不怜惜的一把甩向车窗。
白狐小七见得自家主人竟真的不抱自己了,心下一急,当即伸出四只雪白的小爪子紧紧地扒住那纤细的手臂,毛茸茸的长尾巴一甩,亦死死地缠上来:“吱——”我错了……
少年见状低低一笑——这家伙实在通灵,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不说,竟然还能让自己听懂它的话!不过令人头疼的是:这家伙一路上都在与绿意作对,还让绿意以为是自己耍弄于她不曾发火……
但以后这小狐狸若还是如这一路般不停地与绿意作对,那只怕让她们两个一同去大商就没有安宁日子了……
不多时,绿衣女子抖着满身雪屑钻入了马车里,清秀的小脸儿被冻得通红,不住的揉搓着自己的双手。
“小姐,这里离锦州还有五十里,那见鬼王爷和楚公子都还没打这儿行过,看来是咱们快了些。不过这几日里倒是有不少的江湖人打此经过去往锦州城,似乎是要出事儿了。”
少年轻轻将绿意冰凉的手指收入掌中,才复又扬起笑脸:“是要变天了呢!”
“小姐,那日里夫人哭了呢!”绿意望着眼前少年俊美的侧脸,轻声道。
少年卖力揉搓着的手指蓦地一顿,心中一个角落突然决堤,酸酸涨涨的溢出满满的痛楚:“娘亲她——小乙会照顾好她的。”半晌,温热的指尖又开始轻柔的揉捏,“淮南的事儿,定然是要我亲自过去一趟——不为别的,单是那毒便也要去看一看的。”
绿意闻言当即小嘴一撅将仍有些红肿的手指自家主子掌心抽出,扭头气道:“小姐你当绿意是个傻的吗?你每次见到那楚云意公子都要失态,又岂是在意那毒?”
少年闻言微微叹一口气,却不再多言。绿意许久听不到后文,转过头来望着自家主子晦暗的神色几番欲言又止,却最终不曾开口。
那俊美雅致的少年正是苏相三小姐苏清言。
第五十二章
淮南十城中最为繁华的锦州城,依山而建,巍峨的城墙外,一条浔江缠绕成一道天然的护城河。淮南近百年没有战事,那浔江自不再是做护城之用。
彼时虽是冬季,淮南的气候却颇是温暖,浔江上并未结冰,飘飘渺渺的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雾气,日出不散。江上重重雾霭中,几只精致华美的画舫流连江上,阵阵丝竹之声穿过茫茫白雾久久在浔江上回荡。
一辆素雅的马车缓缓穿过繁华喧嚣的街道向前行进,车上绝美的少年正和一清秀的绿衣女子百无聊赖的下着棋,膝上伏着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团——却正是清言一行两人半。
从那小茶肆赶到城中已经是下午,原本以为会在山野里用膳,却不想竟然这么早就进了城——实在是要归功于憨厚老实的车夫和那千里挑一的脾性不好却脚力颇佳的马。
清言素白的手指掂起一颗黑子,微微一笑落在了盘上。绿意见得清言下子的位置,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先生,你那是步废棋呢!你看啊,你刚才就已经把我这一片都堵死了呢~”纤细的手指一点,正是棋盘上好大的一片,白字已经被黑子堵住了。
“我素来喜欢把对手逼到绝路上,免得有意外。”清言并不懊恼低低一笑,执起一块糕点道。
绿意迷茫的摇摇头,也不多想,径自取了白子落于另一侧。眨眼间,白子已然渐成气候,整个棋局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