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深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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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深爱过-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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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不自爱,利璧迦当初就不会爱我。〃

〃现在是非常时期。〃小姨提醒我。

〃待我自鞍山回来再说,〃我问:〃你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父母很担心。〃她问,〃你要去多久,怎么同你联络?〃

〃这次怕要一个月,地址你可问我公司要。〃  〃姐夫,你怎么似个没事人。〃小姨愠怒。

我就差没抱住人的大腿号陶痛哭,怎么见得是个没事人,但当时我只是淡淡的说:〃我永远欢迎她回来。〃

小姨也十分明白,夫妻间之事,决非第三者可以有资格发言,她不再争辩。

  第5章

我一直避着邓博士。

一次错误,足以致命,我一生人总共醉过那么一次,偏偏叫拍档看到。

之后邓博士见到我,却一直与别的同事一样,淡淡的非常礼貌,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比我们通信那段时间生疏。

我们的信写得很热情,往往在公事之外,附张便条,倾吐心事。

我曾问她为什么要回国工作,她答:〃毕业六年,我替德国人做过事,还有英国人、美国人,甚至有一间日本公司要聘用我。我想,这也是中国人为中国做些事的时候了。〃

说得很平和,我是打那个时候决定与她深交,当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她。

我想也没想过剑桥大学的邓博士是女人。

工业打磨与流体力学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打磨可分于湿两大类,打磨过程产生高温,如能减低温度,金属受损程度亦可减低,其中一项最有效减低温度的方式便是采用各种化学液体。邓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将与我在同一厂房工作。我拜读过她所有的著作,而她亦收过我寄出的论文,我们神交已久,合作应无问题,最坏是那天晚上,我什么不好做,偏偏摇摇晃晃醉倒在她跟前。

她会否从此着不起我?

且莫担心,还是收拾行李去适应摄氏零下十度的气温为妙。

这个家还能算家吗,支离破碎,我对着行李深深叹口气。我倔强好胜的血液在沸腾,我苦涩的想,没关系,什么都会完场,千里搭长棚,无不散的宴席,利璧迦,你走好了,以后我周至美再也不提你。我与邓博士先到北京,然后乘火车往鞍山。

她是个异常沉默的女性,没有一句废话,与她旅行一点负担也无  ,她穿着合理、舒适、暖和的衣服,只带一只行李袋,随手拎着,不必托运,看上去重量不轻,由她挽起,又不觉吃重,整个人潇洒理智,没有一点负累。

我原以为只有我可以做到这样,如此女性诚少见。

邓博士背着的杂物袋上插着一本书,我看看封面,是坊间版本的《红楼梦》,再看仔细了,是〃《红楼梦》各类游戏详解〃。

咦,有学问之人。

我很放心,她不会缠住我叫我找外汇店,亦不会抱怨没有的士可,更不会在工余逼我陪她玩双六,据说看《红楼梦》的人都走火入魔,爱静。

《红楼梦》说什么,我不知道。

谁关心。空谈误国,科学救国。我用杂志遮着脸,打起瞌睡来。

一个女人,带着三十万美金,可以走到什么地方去,可以走得多远?

我的心又烦躁起来,一把扯下书报。

我打破沉默:〃到过北京吗?〃

〃曾经旅行到此一游。〃

〃东北?〃

她摇摇头。

〃听过长白山?〃

她点头,〃嗯,武侠小说中,侠士遇到千年剑仙的地方。〃

提到东北,自然就会令人想到白山黑水,林海雪原等壮丽的北国风光。

〃长白山千峰竞秀,起伏连绵,纵横千里,白头山顶上岣岩瞒壁环抱一个湖,名为天池,池水碧澄,美得使人疑是蓬莱仙境。〃

邓博士微笑。

我忽然觉得自己过分戏剧化,讪讪地耸耸肩。

〃咦,〃邓博士说:〃怎么不讲下去?〃

我看她一眼,她倒会打趣我。

但她的表情一派诚恳,也许我多心了,做科学的女人多数实事求是,没有花招。

我说下去:〃松花江畔的吉林市,风景秀丽,‘树挂‘奇景,更是全国闻名。另一个北方名城哈尔滨在吉林市北面,十里江堤,尽是白杨绿柳。漠河是中国最北的重要市镇,也是中国的北极城,漠河的白夜奇景和绚丽多彩的北极光,遐迩知名……〃〃呀,北极光。〃邓博士兴奋的说。〃你喜欢北极光?〃我问。〃是,自然现象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极光。〃〃在漠河上空的北面,经常出现极光,北极光在北面天空开始出现时,是一个由小至大,颜色变幻不定的光环,色彩臻至最灿烂妍丽时,光环慢慢移向东边,由大变小,逐渐消失,这时到来观光的游人莫不翘首而望,欣赏难得一见的奇景。〃她马上下决定,〃我一定要去漠河。〃我笑,〃小姐,漠河位于五十三度半的高纬度地带。在冬季,每晚只有在子夜时分一两个钟头,天色稍微明亮一点,随后又是一片漆黑,白天变为‘白夜‘,温度是摄氏零下三十度,你吃得消?〃她反问:〃你吃得消吗?〃〃我当然可以。〃〃你可以,我也就可以。〃我们两人之间的隔膜就在这一刹那拆除,没想到德高望重的邓博士居然接受激将法。轮到我微笑。〃在非洲,我接受过严厉的野外求生训练,一连六十日,背二十五公斤的袋子,在摄氏三十八度高温下与队友达到目标。〃我问:〃非洲,非洲何处?许多人只在美丽的摩洛哥兜个圈子,在希尔顿酒店泳池晒晒太阳,就自称到过非洲。〃〃津巴布韦。〃

我肃然起敬,〃好,你确有到过非洲。〃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都几乎吵起架来了。

我侧侧头,〃你从来没有在信中告诉过我。〃

〃小事有什么好提。〃

如果利璧迦有这么活跃……但她不好动,憧憬管憧憬,她是不会动的。

我还有什么资格代利璧迦发言。

现在我是她的什么人?

她又把我当作什么人?

我对利璧迦连最低限度的认识都没有,这八年是白过了。

〃我没想到东北是名胜区。〃她说。

〃我也没想到你能把零下三十度的地方当名胜区。〃

她微笑,仿佛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意料中,好像她故意逗我说那么多话,为的就是要使我高兴,她知我底细,她同情我,

我偷偷看她的侧面,也许是我多心。

我们是笔友,在通信的当儿已经很豪爽的无所不谈。

她一管鼻子长得最像利璧迦,笔直,高鼻梁,有希腊味。

飞机就这样到达目的地。

大雪,我与邓博士连忙戴上帽子手套,我相信她也有寒带生活经验,不用我担心,

我们很顺利的买到火车票。

从飞机场到火车站还有车程,带着她却不觉负累,她给我一种〃带〃的感觉,一直没有喧宾夺主,但其实有时她颇为主动,尤其是付钞票的时候,我才在掏皮夹子,她已把现款搁柜台上。

整个北京城是灰色的,她的色彩我最熟悉不过,我寒窗十载的地方,便是这种气色。

火车站是新盖的,  温度适中,我俩已进入工作紧张状态,没有说话,抓着火车票等列车来到。距离出门已超过六个钟点,我不觉得辛苦,不知邓博士如何,这与工作能力无关,女性的体力到底弱一点。

我心念她,〃还好吧?〃

〃比想像中的好。〃

她是不会把真实感受告诉我的。

利璧迦也不会:她们都是比较深沉的女子。不比张晴,大脑直通嘴巴,想什么叫什么。

我微笑,〃你一直没告诉我你是女性。〃

她问,〃有分别吗?〃

我又答不上来。现在我情愿她是女性,因为她绝不矫情做作,在工作上完全中性,男人不用替她拖行李拉车门扶臂肘。

相信我,在钢铁厂中工作,不比主客吃饭,谁也无暇服侍谁,谁坚持要得到这种琐碎的优待,还是去当歌星的好。

所以我从来不带利璧迦来这里。

看着我脚上的球鞋,我觉得无限安慰,你能不能想象穿高跟鞋巡视钢铁厂,一失足摔进钢锅的后果?

但是我亦记得,邓博士柔软起来,象一片水。那夜在酒  吧,我上前去向无名美女勾搭,若她欠缺那一份女性魅力,相信我不会在她跟前失态。

我叹口气,这是我的污点。

上火车时她轻盈刚健地飞跃上去,臃肿的衣服及行李都难不住她。

我说:〃跟瑰丽的神话式东方号快车是有点分别的。〃

她笑。

〃口渴?〃

她说:〃有一点。〃

我打开手提包,取出爱维恩矿泉水递给她。我总是喝不惯庇利埃那般碳气。

她扬扬眼眉。我们似有无限默契。

我把手表拨好。

她又取出那本《红楼梦》游戏书。

我好奇的问:〃在那个时候,他们玩什么?〃

她笑而不答,无意炫耀她的知识。

我只得改变话题,〃你与我,将住同一宿舍。〃

〃我知道。〃

〃我早知你是女性,便可另作安排。〃

〃不要紧。〃

在火车轰轰声中,我渐渐入寐。我是火车怪客。在七十年代初,火车运输尚比飞机便宜得多,作为一个领奖学金的苦学生,不得不尽量节省,踏遍整个欧洲,便是利用老爷火车。

那奇异的节奏使身子摆动,一二一二一二,很快受催眠,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像人生般变幻无常,一刹时换一种光景。

不知为什么,大陆对我来说,无限相似,无限依恋,尤其是往东北的路,同黑森林有太多的叠影,一望无际的平原,丛林矗立。

我听到邓博士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说:〃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她有感触了。

我把眼睛打开一条缝,她在吃瑞士莲巧克力。

车子经过山海关。

我对邓博士说:〃这是长城起源地,长城东起于河北东北部渤海之滨的山海关,全长六千多公里,西这甘肃的嘉峪关。〃

她脸上略现激动的神色,随即平复下来。

邓博士原籍河北,曾祖父南迁至上海,父亲再落籍香港,继而移民英国。

如要写一个中国人迁居飘泊的故事,邓家便是最好例子,难怪咱们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要买房子,在无奈中抓些微的安全感。

年前利璧迦硬要在温哥华置业,我便同她解释,无论如何,那边的公寓房子不值那个价钱,我叫银行做账目给她看:分三十五年按揭,除首期十五个巴仙外,每月要付两千多加币,而该公寓的租金却只合全部投资之四点七八仙,即是一千三百多元。为什么不把现款放银行中收利息租房子住?还有得赚。  但利璧迦的脾气发作,她坚信房产会涨价,是一项超级投资。

希望她现在已在罗布臣街买了房子,祝她安居乐业。

我叹息一声。

邓博士当然听到我的发泄声,但她对手中的书聚精会神,假装我不存在。

火车到站天早已全黑,时间倒还早,才九点半。

有一辆小轿车接我们。

我欢喜地迎上去:〃老魏。〃他是我在鞍山的好拍档。

老魏与我热情的握手,他是老资格化学工程师,当年燕京大举高材生,魏太太则来自南开大学,所以当我介绍邓博士,他没有诧异,他长期习惯女性做科学。

〃新翁滋味如何?〃他儿子最近结婚。

〃你又不来吃喜酒。〃

〃明年毕业了吧。〃小魏亦在南开,念细菌学。

〃是。〃

〃有无机会保送出国留学?〃

〃要等。〃

老魏开得一手好车。

我让邓博士坐前座,舒适点。

天漆黑。在大都市很少有天黑的现象,霓虹灯尚未焰灭,曙光已露,不夜天。

老魏是上海人,英俊高大,书卷气甚重,弟妹在香港,混得颇有一点眉目,他早年也到过香港,在荔湾划过艇,拍过照片留念,一句〃总要有人留下来〃,便留下来,如今升到副厂长。

到达宿舍,他幽默的说:〃鞍山丽晶。〃

我大笑,挽起行李,这时双肩已觉酸麻。

经过两年的努力,这层小公寓已经似摸似样:备有打字机、案头电脑,以及日常惯用的文具,厨房有各式饮品干粮,比起我从前的学校宿舍,有过之而无不及,室内暖气相当足。

我向邓博士介绍:〃这是你的房间。〃

她看一看,并没有抱怨。

〃明天开始工作?〃〃是。〃

待我冲好咖啡回来,她已经取出电毯子铺上,一切有备而来,井井有条,何用提醒她插头对不对,瓦数对不对。

学识对于女人太重要。没有学问的男人不会呱呱,但粗浅女人的喉咙就有杀伤力。

我站在门框以外,扬声问;〃有什么要我出力?〃〃有,晚饭。〃

〃魏太太一会儿送卤肉面来。〃

邓博士的眼睛发亮。

一个可爱的女人,毫无疑问。

她取过浴巾问:〃有热水吗?〃

〃我们有热水器,但在这里,同英国一样,大多数人不会天天洗头,或是洗澡。〃  她点点头,〃我明白。〃

〃如果你觉得我太噜苏,对不起。〃

〃没有的事。〃她笑一笑。

邓博士在浴间的时候,魏大嫂送食物过来。

她笑盈盈的问:〃那是你爱人?〃

我摇摇头,〃同事。〃

〃小周,你太太呢,怎么老不见你太太?应该带她上来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这两年来,你在此地的时间比在香港多。〃

我不响。

〃她不愿意来?〃

魏大嫂尚存有旧时的温情,不比现代城市人,各扫门前雪,隔壁有人跳楼也视若无睹,但她的热忱却使我难堪。

我傻笑。

〃怕她不习惯是不是?〃

我连忙点点头。

〃快吃,面凉了。〃

我把碗拉到面前来,也不等邓博士,呼噜呼噜吃起来。

魏大嫂说:〃老魏有你一半爽快就好了,他才挑嘴呢。〃

话没说完,邓博士出来,一见到卤肉,抢过筷子先挑起咬一大口,五花肉精的少肥的多,她也顾不得汁水嘀下,一言不发,埋头苦吃。

魏大嫂轻笑,〃怎么会有这种事,都说香港人最挑嘴,什么鱼翅都拿来淘饭,你们两个倒真正平民化。〃

我对魏大嫂说:〃有这碗面连贵族也不做了。〃

邓博士亦说:〃没吃过这么好味道的猪肉。〃

我俩同时擦擦嘴,满意得要命。魏家要是出去开面档,肯定会成为万元户。

但利璧迦不吃肉。把肉类夹在她碗中,她会认真恼怒,并且说:〃至美,你到今日还不知道我不爱吃肉。〃立刻拨到桌上,使我很不开心,她食物以蔬果为主,偶而也加一些海鲜,像一只小动物似的食量便维持生命,所以身体非常的差,没有抵抗力,长年防风。

但是我爱她,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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