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帅如何听不出他口中嫉妒之意;淡笑道:“殊途同归。你我还不是一起好好地站在这里了么?”
滕重立道:“那怎么一样?孟兄风风光光;光明正大在此参观;我却要藏头露尾;有家不敢回;有亲不敢投;这其中的差别也太大了。”
孟帅也觉得奇怪;道:“既然受了委屈;滕兄为什么不回家呢?你们滕家虽然不比乌家;可也是一路世家;不至于连一个子弟都庇护不了吧?你又没有犯下滔天大罪;乌家还能上门要人?”
滕重立脸皮微微一抽;道:“我倒是想回去。可是我没死这件事乌家已经发觉;他们正洒下天罗地网来抓我。尤其是去滕家的路上;我稍微漏一点身形;他们就围追堵截;几次险些得手。如今我是失群孤雁;有家难回。”
孟帅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怜。滕兄好好一个名门子弟;竟给本门中人欺负;这还有道理么?”便不再回话;他已经知道滕重立想要说什么;但这个话头可不能由他先提起;不然就给人讹上了。
滕重立也知道孟帅不会主动揽下;开口道:“所以还要求孟兄救我。”
孟帅道:“滕兄言重了。可是要我去滕家报信么?若有机会;也不是不行。”
滕重立摇头道:“报信也没用。除非我自己逃回去;不然家里不会出手。”
孟帅道:“会这样不近人情?要是你家族根本不庇护你;那于脆别回去了。就算回去;如果乌家施压;你们家不会把你交出去么?”
滕重立道:“那不会;不主动出手是一回事;要是主动把自家的子弟交出去;人心就散了。况且乌家不会公开要人的;他们做的事情也不光彩。只要我回去;我让他们自顾不暇;还想要人?”
孟帅恍然;滕重立不只是逃出生天;更应该掌握了某些秘密;多半能对乌家造成打击;怪不得乌家要费心抓他。既然如此;他对滕家就有价值了;不会被牺牲掉。不过如果他让人送信;只要透露秘密的存在;滕家说不定真会出手救他。但他不肯;想必是信不过别人;当然更信不过孟帅。想来也是;以两人互斗的历史;他信孟帅还不如信街边随便一个人。
滕重立接着道:“还请孟兄带我去见家人。”
孟帅道:“这个……恐怕难吧?”这还真不是他推脱;滕重立见不到滕家人;他又哪能见到?滕家认识他是谁?
滕重立道:“孟兄一会儿要上鼎湖山吧?”
孟帅心道: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滕重立道:“我家人也会上山。到了山上;乌家决不能一手遮天。只要孟兄带我上山;我就能顺利到位。”
孟帅笑道:“不是滕兄说得那么轻松的吧?以我的身份;本来没有成丹节的入场券;是作为随从跟着老祖上去。我自己尚且是别人的随从;哪能再带人上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滕重立目光一亮;道:“只要孟兄带我上去;必有重谢。”
孟帅怫然道:“你以为我在敲竹杠么?咱们是什么关系?关系到你性命的事;但凡我能帮;一定会帮。可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滕重立看了一眼孟帅手中的报价单;道:“孟兄想要这株吉祥草?”
孟帅眉头一皱;就见滕重立拿出一大张报价单;填了个数字上去;扔进暗标箱里;道:“这个记在我账上。”
刚刚他写的时候;孟帅可是看见了;价格比之标价高五倍;不由吃了一惊。他也曾打听过往年的情况;一般到底价的一倍半;就可以拿下;有些热门的物品可以到两倍。但无论如何五倍的价格还是太夸张了。
吃惊之下;孟帅忍不住问道:“滕兄是带了许多钱下来了么?”他可是记得滕重立花谷饲丸还要手下进贡;现在他的手下一哄而散;凭外门弟子的那点供奉;哪有这样的手笔?就算是滕家也不能给他这么买账吧?
滕重立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我乱来?我既然填了单子;就会负责到底。孟兄还想要什么?只要是这里的东西;我都替你买下。”
他吹得太大;孟帅心中惊疑;突然灵机一动;道:“难不成乌家劫道;东西落在你手里了么?”
滕重立身子一僵;脸色呆板;道:“乌家多行不义;收获不大是真。”
孟帅暗挑大指;赞道:“滕兄好胆识。”这不是违心;是真正的称赞。死里逃生还可说是运气;但能把东西带走;可是需要非同一般地胆识和手段。
滕重立被孟帅看破了根脚;不如之前神气;道:“总之你知道我的能力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孟帅再次道:“你真的觉得我在敲竹杠?这不是钱的事。”
滕重立手笼在袖子里;道:“不觉得。孟兄逛吧。”
孟帅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走了两步;果然见滕重立跟了上来。
孟帅暂时不理他;一路上去看其他的展品。他刚在一件封印器边停留;就见滕重立飞快的填了一张单子扔了进去;价格不出意外;还是五倍。
这是杠上了。
孟帅于是故意的走了几个展柜;每次稍一驻足;滕重立立刻跟上;往里面塞单子;每次价格无不是五倍以上。
走了一路;滕重立塞了一路;孟帅转过身来;道:“你不怕引人瞩目么?”
滕重立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给人发现和之后被人堵死有什么区别?宁可舍身一搏。”
孟帅道:“你究竟为什么认为我能带你上去?我的能力那么值得你信任么?”
滕重立缓缓道:“倒不是那么全心全意信任孟兄;只是更信任你那位神出鬼没的朋友。”
孟帅恍然道:“白也?你早说啊;他刚刚身受重伤;陷入沉睡了。”
眼见滕重立面无表情;孟帅就知道他不信;转过身去继续走;考虑这件事该怎么办。他和滕重立没什么交情;为他冒风险十分不值;要是纯粹把他当做麻烦;那么分分钟卖了他;虽不至于卖给乌家;但是叫大荒盟的人来把他弄走都可以。反正事情只要一闹大;滕重立自己先跑了。
不过;真的要如此?
孟帅本人原则上是不做这些缺德事的;摆明了敌对不说;滕重立这样尚未撕破脸的人物;不至于如此坑他到底。但若让他甘冒风险带滕重立上山;又十分不爽;甚至把他介绍给薛明韵;让他跟着四天号上山也是不愿。
真是;这档口也不来个熟人挡一挡。
孟帅目光往四处飘;想看看牧之鹿在哪儿;或者能遇到乌家人;把这家伙吓跑了也是好的。
看了半天;熟人没看见;突然看到一个半熟脸;乃是一个青衣青年;面目模模糊糊似乎在哪儿见过。
和那青年对视一眼;那青年突然咧嘴一笑;几步走了过来;道:“兄台;还记得我么?”
孟帅一面还礼;一面道:“你是……鼎湖山的……”其实他压根儿没想起来;但那青年穿的是鼎湖山的制服;先说一句没错。
那青年笑道:“当初我买过你的玄霜草来着。”
孟帅这才恍然;记得当初自己摆摊的时候;这小子在自家摊上买过玄霜草。当时他曾跟自己有过交谈;自称叫林霄宿;还问过他的姓名;当时孟帅感觉不好;没有回答;当下笑道:“林兄好;您鼎湖山不是要开成丹节么?怎么你还在这里?”
林霄宿笑道:“一会儿我就上去。兄台也要上去吧?”
孟帅心中一动;摊手道:“我这样的人物;哪配去成丹节?能在大荒盟的拍卖场看看就不错了。”
林霄宿哦了一声;突然嘴角一翘;道:“兄台想去成丹节么?”
孟帅道:“就算想去;又哪能够呢?成丹节又不是菜市场;谁都能上去。”
林霄宿笑道:“进会场或许难;只是上山做个看客;那也不难啊。在下这里……有一点机会。”
孟帅大喜;道:“怎么说?”
林霄宿道:“其实也不是在下;乃是我一个族叔;他本来驻守金鼎峰;身为长老;有资格带几个人上去。你若想要;只需一千聚气丹。”
孟帅强忍着自己没说“你怎么不去抢”这种话;毕竟他也是刚发了财的人;不该这么没眼界;但真心觉得这比抢银行来得快。回头扫了一眼滕重立;见滕重立微微点头;暗骂道:土豪。便道:“好极了;去哪里交钱。”
林霄宿道:“我这里就可以;既然兄台要上;马上写个帖子来;什么名字?”
孟帅道:“叫滕重立。”
四二四 千呼万唤,胸有成竹
过了两日;正是三月望日。成丹节前的拍卖会热热闹闹开幕。
这次拍卖会选在成丹节前三天;但正式拍卖其实是成丹节后。拍卖会的前几天都是拍卖品展示和暗标小拍卖。真正的大拍卖选在成丹节闭幕的第二天。鼎湖山长老和新的鼎湖山先天弟子莅临。
听说大荒盟还想将拍卖会和成丹节联系的更紧密;就是成丹节闭幕;鼎湖山带着人集体转移到拍卖场;让拍卖会正式成为成丹节的一部分庆祝活动。但被鼎湖山拒绝了。具体原因大概是鼎湖山觉得自家像个导购;实在丢了七大宗门的身份。不过仅仅相隔一天;再加上重要人物出席;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成全了双方的联盟身份。
这日一早;各方势力都陆陆续续赶去拍卖场。因为并非准点拍卖;而是自由参观;这三天哪天去都是一样;所以时间各不相同。但凡是有势力的人物;都要参见成丹节;这一两日都要上鼎湖山去;因此时间不宽裕;都大多选在第一天去参观。参观完了直接上鼎湖山;有什么想买的;吩咐徒子徒孙投暗标便是;本人不一定在现场。
因为知道第一日大佬云集;懂的内幕的散人和小辈弟子绝不会选择第一天参观;横竖后面有的是时间;也不去挤这个热闹。这可不是后世的追星;要看真人;真要冲撞了某位大人物;那是要死人的。
百鸣山作为一方顶级势力;自然也是第一天去。且不止是一波。老祖这样顶级的;有专人派人来接;其余的弟子可以分散前去。但每一群领头的必然是先天弟子;不然也不配在这种日子前去。
牧之鹿也是先天弟子;可以自行前去;还能带上几个小弟子。他虽没有正式收徒;但也有平时相处不错的内门弟子;自然不怕没人跟着;但是去之前还是问孟帅道:“怎么样;你跟不跟我去?”
孟帅笑着摇头道:“不打扰前辈了;我一会儿去。”
牧之鹿啧了一声道:“重色轻友;真是少年人的通病。你可别忘了本哪。”
孟帅道:“咦;和四天号联盟不是门派大计么?我为门派奔走工作;简直是忠心耿耿;怎么成了忘本了?”
牧之鹿嘿道:“假公济私;也是有的。好啦;去陪你的小女朋友去吧。可有一节;今天下午未时;在西口集合。跟随老祖上鼎湖山;队列里有你的一份儿;到时不用点名;拿眼睛一看就知道谁没来。这样场合你要是迟到;可是我也保不了你。”
孟帅答应道:“只有早到;绝不迟到。”
牧之鹿点点头;正要出发;突然想起一事;侧头低声道:“这两天谣言四起;是不是你们发的?”
孟帅一眨眼;道:“什么谣言?”
牧之鹿道:“透露拍卖会最后的奇珍三宝那个谣言。虽然每次秘宝都会有透底的谣言;不会这回这个言之凿凿;很像是人为操作的。”
孟帅笑道:“你说的是哪一版?”
牧之鹿道:“当然是流传最广的那版。说三件秘宝是‘九华清露;;‘东方七色剑;和‘龙虎和旋丹;。之前本来有几版猜测的流传度一直不相上下;这一版一出;突然一下子抢占了市场。要不是我之前就听说过那个龙虎和旋丹;觉得有些不对的话;差点连我也要相信就是如此了。”
孟帅呵呵一笑;道:“您说大荒盟会出来辟谣么?”
牧之鹿道:“这种猜测在大荒盟推出最后三件神秘盒子的压轴拍卖模式之后;从来没有断过。倒没听说过他们会为此辟谣的。不过如果炒作的过了分;又和真正的卖品相差太远的话;大概会通过某些渠道否定一下。”
孟帅道:“如果不是差的太远呢?”
牧之鹿哦了一声;道:“你有内幕消息?知道神秘盒子确实的东西?”
孟帅道:“真真假假吧。假作真时真亦假。”
牧之鹿道:“别跟我打哑谜啦。反正你承认是你做的就对了。很好;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努力吧。也看看你和你的小女友的真颜色。别叫我失望啊。”
孟帅道:“说了不是小女友。牧师叔;如果关键时刻我求您私下里伸把手;您会出手么?”
牧之鹿道:“倘若你们做了九十九分;就剩下一分;我倒不介意补上。毕竟论私交咱们也不错。到时候你开口吧
孟帅笑道:“多谢师兄。”
牧之鹿去了;孟帅转身出去;在外面换了衣服才去跟薛明韵汇合。
就见薛明韵穿着华丽的宫装;头顶梳了缕鹿髻;珠围翠绕;插金戴银;少女的气息收敛;像个名门贵妇。她身后早有数个美貌的小丫头和男仆;从者如云;倒也有些主事的派头。
孟帅吃了一惊;道:“这都是你雇来的?”他早就知道;薛明韵要雇一批随从撑场面;毕竟这一次出门她是打着四天号主事的旗号;光杆司令未免太不像话;不过她身边这些随从质量可不低;不像是临时雇来的。
薛明韵摇头;道:“这是我薛家的人。我去联络的时候正好遇上的。”
孟帅奇道:“不是说你一人下来历练;不能用家族的势力么?”
薛明韵道:“本来是这样的。不过这几人都是薛家在大荒培养的;不是从五方世界带下来的;且还有我母亲的印记。我母亲既然说可以;想必就是可以的吧。我甚至怀疑……”她低下声道;“那三位失陷的消息已经传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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