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训练营,几人沿着官道走,越走离着银宁城越远,路边也越来越荒凉。
过了一会儿,已经进了山区,那佘教官竟带着他们离开大路,走上了山野小道。
再过一会儿,连小道也没得走了。
队伍正式进入了荒山之中。
这一道山脉是南越岭,与沙陀口那道山脉本是一脉。
但那边不过是支脉,这边是真正的主脉,两山的高低差距好像花园里的假山比上五岳。
山势险峻,四野荒凉,周围怪石嶙峋,一路纵高跃低,甚主有时还要攀爬岩壁,行进甚是辛苦。
那队伍走的极快,即使地势险要也没有丝毫降,跟上队伍殊为不易,虽然以山间风凉,众人还是走出一身汗来。
山间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一缕一缕的白气乱窜,如烟雾,如幽灵。
众人的视线也渐渐不好了,孟帅见此情形,心中不免毛,暗道:这训练营当真建立在荒山之中?我知道有些秘密基地如军工厂之类的会建造的比较偏僻,但我们不是武道班的人么?难道武道比军事乓道的弟子还值得保密?
还是这件事本身有阴谋?
孟帅汗毛一乍。
目光越过队伍,落在那佘教官身上。
渐渐地感觉有些不对。
这时,就听陈前道:“你看什么。”许久没人说话,耳边骤然传来声音,孟帅心里一震,但紧接着冷静下来,见没人管他们私自说话这一茬儿,当下道:“我看那位佘教官。”
陈前抬头,眼见雾气蒙蒙,那佘教官的背影已经不甚清晰,道:“看出来什么古怪没有?”
孟帅道:“也不算什么古怪吧。
就是他走路的姿态和我们不同。”
这队伍里的人,无论年纪大小,包括李教官在内。
走路的姿态都有相同之处。
因为他们都是羽林府出来的,赶路的姿态都受羽林府的训练和军中“夜行奔袭术”的影响。
或许临危逃命的时候,众人会各出手段,姿态各异。
但像这样平常赶路,队伍的步伐显得出奇的整齐,而这位佘教官,背影不直,走路的姿态略往下坠,但脚步当真是轻若幽魂,和充满阳刚之气的夜行奔袭术,分明是两个极端。
孟帅略作了分析,道:“所以我猜,这位佘教官,大概不是军中出来的。
是外聘的教头吧。”
如果他不是混进来的敌人的话。
陈前道:“你真是喜欢琢磨这些细枝末节,我还以为你会看出更有用的东西来呢。”
孟帅觉得自己还真是好性儿。
能忍得住另一个和方轻衍完全不同的嘴炮手。
当下道:“这么说。
你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陈前淡淡道:“你难道没有现,我们后面已经没有人了吗?”
孟帅一怔,霍然回头,但见背后果然空荡荡的,并无一个人影,只有山间时而稀薄、时而浓厚的雾气在飘然游荡。
这一瞬间;孟帅真是毛骨悚然。
作为年纪最小的一批,他当然处在队伍比较后面的位置,但不是最末尾的。
仅就他们这一班来说,没有人敢走到陈前前面,所以他也在六个人三排中的第一排。
他后面还有另外四个人。
但现在没有了。
山间飘荡的白雾,给山野蒙了一层静谧的面纱,孟帅原感觉膝胧的山路如同仙境,现在却觉得,这里好像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是鬼怪……还是人为?
孟帅下意识的抓紧了腰间的刀。
陈前看见他的动作,道:“怕了?”
孟帅回头道:“你才怕了。”
陈前道:“因为心虚,你连判断力也掉了么?你就是拔刀,也没有敌人能砍,他们是自己掉队的。”
孟帅愕然,道:“为什么?”说了这句,又道,“难道他们跟不上了?”
应该不至于吧?再怎么都是羽林府出来的,这点路途居然会掉队?
陈前哼了一声,道:“你觉得怎么样,赶路累么?”
孟帅道:“还好吧。”除了走出一身汗来,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陈前道:“用到毅力了么?”
孟帅略一感觉,道:“没有吧。”
陈前呼了一口气,道:“到底是内外兼修,占得便宜太大了。”
孟帅不解,陈前道:“你道这点路对一个羽林府弟子来得艰难么?当然不是,让他们自己攀爬,怎么也能爬下来。
只是这个队伍不太好跟。”
孟帅道:“因为度快么?”
陈前道:“耍不说你内外兼修有便宜呢。
都感觉不到。
是因为队伍始终在大幅度变。”
孟帅“啊”了一声。
登时恍然大晤。
仔细想来。
这一路上队伍确实有点忽快想慢,度不定。
当然这个度不是用一般角度来说的。
即使最慢的时候。
也比一般人的度快很多。
快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这快慢的规律还是不定的。
有时候走狭窄的山道或者破碎的乱石滩,应当加以小心,反而加快走,在相对宽敞的平路上,反而稍微减,令人摸不着头脑。
孟帅道:“原来是这样。
度的变换让人体力加倍消耗,且节奏一旦被打乱,呼吸就会乱,呼吸一乱。
度就更加上不去了。
我一开始还没想到。”
不但是这一世如此。
就算在前世。
那些跑马拉松或者一万米的运动员,也常常用突然加或者度切换这一招甩开对手。
实力稍微差一点,只能目送对方一骑绝尘。
陈前道:“不仅如此,这样的队伍,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因为队伍始终在走,没有人跑。
你走路的度到了极限,一旦落下,就只能用跑的追上来。
但跑步和走路完全不是一个步调,只要一跑步,加消耗,下次只有落下的更快,直到永远也赶不上为止。”
孟帅道:“还真是很残酷啊。”
陈前道:“修内功的,虽然体力比不上外门功夫。
但调节呼吸率是很有一套的。
所以更能接受变。
况且你还是内外兼修。
到现在,你边走路边说话,也没有任何气喘,内功果然这么神奇?”
孟帅听了他略带酸意的话,心中有点小得意,他修习的龟息功应当是天下最顶级的内功之一,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然二字。
正如睡梦中就可以顺当修炼,白日的吐纳调息,也不用他费一点精神,以至于他现在都没现这趟旅途的苦点在哪里。
仔细听来,陈前的说话声似乎比平时急促。
虽然还不见喘息。
但呼吸的节奏已经加快许多。
孟帅问道:“你没问题吧?”
陈前瞪眼道:“开什么玩笑。
我还绰绰有佘。”
孟帅见他恼羞成怒,也就闭口不提,道:“刚才你看着他们掉队的,也没提携一二?”
陈前再次瞪眼,道:“你开玩笑?”
孟帅摇头,突然一怔,道:“你说他们两个教头都在前面,根本不管后面。
又故意把体力弱小的孩子排在最后,是故意让人掉队的么?”
陈前道:“刚刚没看到你弯腰啊,怎么把掉在地上的脑子捡回来了?”
孟帅翻了个白眼,道:“照你这么说---这是一场考验了?”
陈前哼了一声,突然道:“前面那两个已经不行了。
咱们上去。”身子一轻,往前上几步,越过了前面两人。
孟帅看了一眼果见前面两个十五岁的也脚下乱了,当下也紧跟着走几步,越过前行。
一四八 真实与虚幻
时间过去了三个月。
孟帅在这三个月过得很平静。也许别的人会觉得每天军事化管理的严酷训练很累,但孟帅倒觉得很充实,且有不少收获。
虽然强度差不多,但孟帅觉得还是羽林府的训练比较科学,尤其是在外功的修炼上。三个月时间,他居然跨过了自己计算要打磨一年左右时间的举重境界,正式迈入了生风境界。盛了江湖上说得上话的二流高手。在羽林府中,可算得头一份。
除此之外,就是兵刃上的功夫。三个月时间,刚刚够他按部就班掌握了匕的用法,就开始学习刀法。其实他和无数看过小说的少年一样,当然中意剑法。但军中用到不用剑,自然也没有合适的剑法传授。
其实现在孟帅开始学的,也不过是最基础的“血战刀法”,比普通士卒学的当然要高明。但同样带着明显的军队风格,删繁就简,招数直来直往,以杀敌要害为主,更追求成,尤其适合军阵。疏于防身,更别提江湖对战中的腾挪变化了。
但就算如此,孟帅也觉得很有收获,毕竟他这方面是空白。本来在举重境界就应该开始选择兵刃的,但他在这段时间事情太忙,举重境界又一跳而过,便生生的耽误了过去。现在第一次开始摸刀,感觉自己在兵刃上面并非没天赋,至少尽论刀法进境而言,在同辈中也算快的——陈前那种怪物暂且不算。
这是指孟帅没有使用世界树感悟的情况下,若真用了,短时间过陈前也未始不能。只是一来他没找到合适的“肥料”,随便找人杀来取精华,绝非他所愿。二来精华太贵重,用来体悟区区一军队用刀法,实在是太浪费了。就算不用精华,孟帅已经颇有心得。
然而虽然他对刀法有了些心得,但大概是因为招数太简单,想要将之融入太上五法身中,始终不得要领。他尝试几次,也便放弃。毕竟不管从他个人意愿,还是刀法本身考虑,练刀都不算长久决定,他以后还是打算练习其他兵刃为主。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能学到值得学习一生的剑法。
其他方面,譬如轻身功夫,孟帅终于学到了像样的能用来赶路的轻身功法——夜行术,其实就是奔跑起来更有效率的姿态,都未必说得上是武功。另外骑射方面倒是大有长进,毕竟军队干的就是这个。
总的来说,这几个月给他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钟少轩手下,安安静静的扎基础一般。或许钟少轩教授孟帅的方法,本来也带着军府的影子。踏踏实实,稳步前进,也谈不上飞跃,但是认真总结起来,确实能看到自己的提高。这种日子也不错,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三个月后,第一次大较的时候。
羽林大较,就是学业阶段考试。最初是按照武人六艺分为六个科目。不过现在只保留合并成“拳脚对战”、“兵刃对战”、“骑射”和“军略”四个科目。
孟帅本以为自己要和陈前对上一场。没想到陈前压根也不参加。孟帅颇为惊异,不知道这等考试还有不想参加就不参加的道理。
陈前随意道:“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你若能连续一年保持大较第一名,你明年也可以。”
孟帅道:“如果没有你的话,那也不难吧?”
陈前道:“那你就去试试,记得多废掉几个人。”
孟帅愕然,陈前道:“下手狠一点,他们才会怕你造成过多损失,不让你参加大较,你就轻松了。”孟帅只有无语
过几日大较的结果出来,比孟帅想象的略差一筹。拳脚对战不用说,孟帅无论哪方面都高人一等轻松取胜。兵刃就磕磕绊绊,一路进了决赛,差点被人从台上踹下去,最后勉强落了个不胜不败的平局。骑射功夫是全员大排名,他排在第五。军略这东西,他虽然没用多少心思,但架不住其他人更差,除了那天最后一个走,专心研究军略的那个叫董正信的同窗,他排名第二。
陈前观看了大较之后,对孟帅嗤之以鼻,道:“四个科目竟然失败了三个,你也别想挑战我了。老老实实跟这群蠢驴混吧。”
孟帅强辩道:“我初来乍到,基础差一些,下一次你再看。”
陈前道:,“下一次我还再看?我看这一次是给你面子,这种低水平的比赛,看一次要浪费我多少时间?看你不服气的样子,好吧,年关的时候,有一场年终大比。那时我也要参加的,倘若你果然有信心,就在那场比赛中挑战我吧。”
孟帅沉沉道:“一言为定。”
然而还没等到年终,事情又生了一点变化。
到了五月份,孟帅就得到一个消息,他们这批人,将史无前例的分为两拨。其中一拨走军队的路子,主学军略和骑射,另一波走武道,另选地址,再成一班。
孟帅拿到申请表单时,只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记得当初在玉剑关下,姜期曾经提过一次,只是他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果然与那时印证。看来这件事主事的正是姜期。
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武道之后,孟帅惊讶的现,选择武道的人连选择兵道的四分之一也没有,总共只有十来个人。
孟帅忍不住奇道:“这是为什么?他们连兵书都不看,军略也不学,分明是没有兴趣。为什么非要走军事这一道?
陈前冷笑道:“这你都不懂?你以为羽林府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么?这些弟子的长辈,都是军中大将,对他们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就指望他们挣下军功,延续家族的荣耀。他们的前途哪里是自己一人的事?况且他们的亲族都在军中,不知给他们准备了多少资源,将来提升更加容易。走武道,没有战功可挣,没有人脉可经营,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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