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狗娃涨红着脸低下头。
“你要知道,你一无所有,是个逃难的人!”他挥挥手,“我不想多说了,你出去吧!”
“是!”他忽然觉得脚下有千斤重,艰难地迈出书房!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走到书桌前座在椅子上,“爹,我看这样下去不行。我刚才看到他脖挂着尊玉佛……妹妹把妈留下来的玉佛都送给他,就是要死心踏地地跟他,这还了得?干脆交给我来处理吧!”
孟老爷靠在椅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囗气,“别把事情做的太绝,放他一条生路吧!”
竹雄来到后院,见狗娃正在修整桂花树。
“你识字吗?”竹雄走到桂花树旁边。
“少爷,我们家穷没,我没读过书,不识字!”他停下手中的活。
“那就好!”竹雄递给他一封薄薄的信,“我这有封很急的信要送到天津去,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好的,少爷。我明天就出发!”狗娃放下剪刀,擦净双手,接过信揣进怀里。
“这封信很紧急,你得立刻起程。”竹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能等明天!”
竹英端着托盘朝后花院走来,托盘上是碗热气腾腾的冰塘枸杞白木耳莲子汤。
“妹妹,对哥哥这么好?给我煮木耳莲子汤?”竹雄说着就伸手端去。
“呜呜。。。。。我都听到了,你别让他去青岛。”竹英抽泣道,“哥哥,求求你别让狗娃去那么远的地方好吗?”
竹雄白了她一眼,扔掉莲子汤吼道,“哼!”
竹英紧紧拉住狗娃的双手,双眼噙着泪水,“我不让你去……我去找爸爸!”
“这就是爸爸的意思,你不必白跑了!”
狗娃轻轻地拉着竹英的小手,充满无限温柔,“傻小姐,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放心,我会早去早回的!狗娃边说边擦掉她脸上的泪珠,“看你,已经是大人了,哭鼻子就不好看!”
竹雄在一旁看的直跺脚,“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呀!”竹英使劲地拉住他的手,舍不得松开,“记得你说过的誓言!”
“你别难过,荷花再开之前,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已是傍晚时分,裘朝庆来到馄饨摊边,“妹妹,今天生意好忙到现在。这是小罗,和我一起拉黄包车的,煮我们两碗馄饨,吃完还要有事去呢。”他身后站着一个中等个子,浓眉大眼,一身古铜色皮肤的小伙子,对裘朝霞笑笑。两人吃完馄饨,拉着黄包车来到陕窄的多伦多路,从一座不起眼的小弄堂进了院子到大厅,里面许多年轻人坐在板凳上聚精会神地听讲台上的人演讲。 前面台上一个穿长衫鼻子上架幅圆圆眼镜的年轻人激情澎湃地说道,“我们一定要遵从国父的遗愿,救水深火热中的四万万同胞,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民生,民享的三*义国家!打倒军阀。。。。。。”
裘朝霞擦净桌子,端上馄饨,“阿贵叔,你吃先!”
阿贵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碗,看着裘朝霞说道; “你很像我的侄女!我有个侄女和侄子,我离开皖南老家的时候,我侄女也像你这么大,这么多年没见过她们,不知他们过的好不好,你真的像我侄女!我富贵一生无儿无女;他们就象我的儿女一样亲,我好想他们!”阿贵说着说着,竟落下几滴眼泪。
“阿贵叔,你叫富贵?”裘朝霞心里一惊,放下碗走向前,“狗娃你认识吗?”
蒸汽火车缓慢地转动轮子,发出呜呜的沉闷声响,慢慢驶离车站。狗娃座在窗户边,摸着脖子上的玉佛,心中愁绪万千。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才能再见到竹英。孟老爷和竹雄会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吗?自己是个浪迹天崖,四海漂泊的人,他们是不会同意的。。。。。窗外的房屋树林渐渐远去,突然窗外有人追着火车,对狗娃拼命挥手,原来是裘朝霞。
狗娃连忙摘下玉佛递给裘朝霞:“朝霞,你来的正好,帮我保管好玉佛!”
裘朝霞接过玉佛,追着火车上气不接下气大声说道,“我。。。。我。。。。我已经找到你叔叔……”话音还没落地,已经被火车的汽笛声淹没了。
“你说什么?”狗娃拍着窗户急切地问道,火车飞快地转动轮子,把裘朝霞远远抛在后面。
“还是晚了一步!”她停下脚步,望着火车渐渐远去,捏着手心里的玉佛自言自语道。
小金虎01
农历十月初八; 孟公馆内张灯结彩。上海滩的官商富贾名流贵媛在花园里为孟老爷祝寿。一时孟公馆内衣香鬓影斛筹交错,好不热闹气派。
孟公馆外,昏暗的街道上,十多辆小轿车幽灵般远远地停下。车上下来几十人向铁栅栏疾步快走的人。站岗的人知道来者不善 连忙迎道:“请问诸位有贴子吗?”
“不欢迎吗?” 带头的黑衣人说道; “上海滩大名鼎鼎的孟老爷不欢迎我牙膏刘来祝寿?”
“来者都是客。。。。。”他话还没说完; 牙膏刘就掏出枪来开枪,一枪毙命。
枪声响后,黑衣人跃过铁栅栏; 向草地上扫射。孟公馆里顿时乱作一团。孟老爷在座在书房里,留声机里放着意大利的女高音的碟子。竹雄命人将机枪抬到屋顶; 居高临下向黑衣人射去; 压住黑衣人的枪势。牙膏刘站在铁栅栏外,举枪瞄准竹雄; 子弹打偏在竹雄的大腿上; 竹雄顿时从屋顶摔落倒地; 昏过去!
黑衣人趁机攻下院子;开始向屋里扫射。正在这时; 栅栏外尖锐的哨声向起;卢探长听到枪声,带着人马碰巧路过。孟公馆是块肥肉,油水不少,卢探长岂可放过。当下指挥手下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黑衣人虽然凶猛; 但是经不住腹背受敌;死的死伤的伤。牙膏刘见大势已去;气急败坏钻进车子准备逃去。背后却被祥叔一个点射,倒在血泊之中; 再也爬不起来。。。。
孟老爷走过来蹲下身子,望着血泊中挣扎的牙膏刘; 冷笑道:“牙膏刘呀牙膏刘; 你真可怜; 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你以为卢探长真的是碰巧路过?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家的老三早就把你们卖给我了! 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仇恨今天终于可以做个了结……让你活到今天已经是便宜你了!”
孟公馆大厅里; 老二和老三,和孟老爷的手下的得力干将,坐在子椅子上。 孟老爷清清嗓子,“各位弟兄; 从今天开始; 小金虎和半只耳就是我们自己人!”
静安寺旁的牙膏厂前锣鼓喧天鞭炮轰鸣,人头窜动热闹非凡。穿着制服的工人推倒边上的两堵墙,把一墙之隔的两家厂房也收购来扩大牙膏厂,又增设六条流水线,使得牙膏的生产规模比以前扩大两倍。
祥叔指挥着众人兴高采烈地走过去亲手摘掉 “刘氏牙膏厂”的牌子; 口换上暂新的大红匾,孟老爷上前扯掉红布,露出“孟氏牙膏分厂”几个斗大的烫金大字; 孟老爷笑容满面在鞭炮声中对众人举手作揖,大发利是。
开幕式结束后,大伙跟着孟老爷涌向和平饭店。
“小金虎; 这个牙膏厂以后就由你来管!”孟老爷举杯和小金虎轻声道。
“谢谢孟老爷的栽培; 我定会尽心竭力为孟老爷做事!”小金虎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半只耳在酒桌前沉着脸,一滴酒都没喝。气得回到屋里大发雷霆,“这个老奸巨滑的孟秃子; 说好牙膏厂归我的,他居然给了老二!想当初在崇明岛上是他承诺把这个厂交给我的,我才跟他合作,没想到这他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现在到好,我什么都没捞到!”
“三哥,自从我们跟孟秃子,弟兄们的日子过的还不如从前!孟秃子的人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还处处提防算计我们。现在三哥又受这等屈辱,这囗气如何也咽不下!弟兄们心里充满怨气,干脆狠点,把牙膏厂夺回来!”半只耳手下的人说道。
孟老爷座在书房里,手指头轻轻地敲打着书桌,闭着眼睛听阿祥汇报这个季度的帐目。自从吞并掉牙膏刘的地盘后,生意是蒸蒸日上。祥叔读出来一串串数字后,孟老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地点着头。
“老爷,还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祥叔放下帐本说道。
“阿祥,你跟我这么多年,难道还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吗?”
“老爷,说句心里话,其实小金虎和半只耳都是些势利小人,现在虽然拜在老爷的门下,可是未必是诚心的,老爷可要当心!”
“当初留他们两个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的,毕竟他们手下都有不少弟兄。省得我麻烦!”
“听说最近小金虎和大少爷走得很近,会不会对少爷不利?”
“他们已经成不了气候!竹雄向来狂妄自大,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报告老爷,静安寺堂囗的三爷求见!”门外有佣人说道。
孟老爷看看阿祥,然后对着门外说道,“让他直接来书房吧!”
“是!”佣人回答道。
孟老爷对祥叔使个眼色,祥叔点点头掏出枪,打开保险,退入到屏风后面。
“你来了?”孟老爷在书房里抬头看看半只耳朵,端起茶杯,“我等你很久了!”
“孟老爷,在江湖上混是要讲规矩的!”半只耳穿着绸子衣服,半敞着长毛的胸,一个人进来就火冒三丈,“我们当初在崇明岸边可是说好的,是我的就应该归我!”
“当日牙膏刘被击毙后,小金虎见势不妙也投诚于我。我又正是用人之际,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手下,他用牙膏厂作为投诚条件,我也只好答应,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他势力比你大,我如果把牙膏厂交给你管,你能镇得住他吗?”
“哼!”
“我知道这样亏待了你,要不我把青浦的分厂划给你!”
“青浦那边的厂已经被你啃得只剩骨头了!全上海的人都知道孟老爷应该是个说话响当当的人物,难道现在孟老爷说的话不算数了?”半只耳侧过脸说道。
“你放心,静安寺的牙膏厂迟早是你的。。。。。只要小金虎一死!”
小金虎02
小金虎带着众人直奔烟雨楼,上了二楼,早有人座在临窗的房间里等他。那人摘下帽子,拿掉假胡须,原来是龟田太郎,“你大哥就这么死了,这仇不报吗?”
“一朝天子一朝臣,况且我现在是给孟老爷做事,还谈什么报仇?”小金虎座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说道。
“好,有志气!”龟田太郎笑道,突然表情严肃压低声音说道:“我和你大哥的交情你是知道的,今天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杀了孟秃头,为你大哥报仇!”
“你是为你自己吧?”小金虎冷笑道。
“不管为谁,杀掉他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什么条件?”小金虎说道。
“老规矩,干掉孟秃头后,仓库工厂全部归你,码头归我们!不过之后我们大日本帝国在上海的生意,你不要插手! ”
“一言为定!”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裘朝庆经人指点,请来江湖郎中看老裘看病。根据他开的独门秘方,裘朝庆跑遍整个上海才买全药材,按照郎中的嘱咐让老裘内服外贴。谁料到才一贴药喝下去; 老裘被折腾一宿没睡; 夜里逛吐数次,第二天就只剩几囗气了。
“这是把肚子里多年积累下来的的毒物先排掉!”郎中又捋起老人的衣袖把把脉;闭上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脉象现在很混乱,是刚刚排完毒的缘故,所以他看上去身体很虚弱。”然后从袋里掏出几粒药丸,小心意意地递给裘朝庆,“我里有付好药。专治脉象混乱的,只收你十分钱。你拿冬桑叶去用温火煎好,就着药丸趁热喝,凉掉效果不好!”
兄妹俩连连点头称是,当晚按江湖郎中的药方煎到深夜,扶起老裘喝下,又吞下药丸。见他安静地睡去,俩人总算放下心。早晨起来后裘朝霞烧些米汤端去准备喂老裘喝,谁知道老裘的身体已经硬绑绑躺着不动弹了。
兄妹俩痛哭流涕,再去找江湖老郎中时,他早已不知去向。
“你怎么也不等等我。。。。”阿贵跑来抹着眼泪伤心地哭道,“我还欠你馄饨钱没给呢,你怎么就走了?”
草草地办完老裘的丧事后,此时裘朝庆已彻底心灰意冷。只是妹妹还没归宿,他心里又放心不下。裘朝霞仿佛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不用担心妹妹,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听了妹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他才决意去投身行伍做番事业。平日里听小罗说起过宋远哲军长为人钢正不阿,九一八事变后第二天他曾有“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的壮语,现在他正在北方招兵买马用人之际,便收拾好行囊,告别妹妹,不顾路途遥远投奔宋军长去。
竹雄在百乐门里酒足饭饱之后,在三四个手下手下的促佣下,来到静安寺旁边的赌场。这里是小金虎的地盘,他在小金虎的陪同下已经玩过几次;每次都赢不少钱。刚进门,场子里的人就左一个少爷右一个少爷将他迎进去,伺候他在赌桌前座下。一会儿功夫,他面前已经赢了不少钱。
“少爷,你玩的还尽兴吧?”小金牙走到他身边笑道。
“哈哈,最近我手气不错,不好意思今天又赢你这么多钱。”
“说哪里话,少爷能来我的赌场耍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小金虎说完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少爷,还有比这里更刺激的,你要不要尝试尝试?”
“真的?”他兴奋地问道,又低下头去,“只是我爹不让我去这种地方的。。。。。”
“只是耍耍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带你上去见见世面!”说着带着竹雄来到赌场楼上,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里面有个大房间。进了房间后,两个标致的年轻少妇将两人迎进,烧好两泡烟土端上来,小金虎笑道,“大少爷;这要是吸上两囗; 准保你腾云驾雾。。。。。”
“这。。。。。。我爹要是知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