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们哪里知道我的难处,我在这里也是混囗饭吃,中国人又何必为难中国人呢!”他轻轻说道,“这样吧,为了报恩,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再搭上我这个小兄弟吧!”海奇明嘴巴挪挪狗娃对他说道。
一个寒风如刀的深夜,满天乌云挡住月光。拿摩温悄无声息地闪到天井后面,打开他们脚上的锁,带着两人躲过探照灯,穿过两道铁栏门,来到后面墙角边,“外面就是海边了,你们天亮前要游到上游再爬上岸!”
“我们就此告别了,谢谢你救我们。咱们后会有期!” 海奇明抱拳说道,两人告别拿摩温后爬上墙头钻出铁丝网,轻轻地潜入水中。借着昏暗的月光,两个摸索着沿每岸线向上游游去,几个时辰后天色已亮,两人悄悄爬上岸。
海奇明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仔细抚摸着原野上的枯草地,大声感叹自由的可贵!
“你的枪法现在已经练的不错,眼中已经有了枪的杀气。”海奇明使劲拧干衣服上的水说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回上海去找竹雄让,向他问清楚。”
“他会把你当回事吗?他可能早就把你忘记,或者以为你几年前就已经死掉。如果愿意的话不如跟着我,肯定会给你荣华富贵的!”
“荣华富贵是身外之物,不要也罢。我只想回去和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起生活!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人家又是千小姐,会愿意跟着你受苦受累吗?况且对她来说,这么多年你生死未卜,你怎么就知道她没变心,还会和以前一样呢?”
“你没有和他接触过 你没有和她说过话,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甘愿为她付出一生也不后悔!”狗娃斩钉截铁地说道。
“生活是现实的,现在你一无所有,刚从一个人间地狱般的地方逃出来,拿什么去给她遮风挡雨。。。。。何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再给她温暖的家呢?”
狗娃被他说到心痛处,想起被竹雄骗到青岛,再被姓陶的卖到纱厂做苦力,真是世事难以预料,人心难以揣测。想想父母双亡,姐姐跳江,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就算回到竹英身边又能怎样?能给他什么依靠?
“不好,有人追来了!”海奇明看着下游大喊道。
两人抄小路摆脱掉追兵,从石臼岛沿着莒县到济南府,再经沧州过保定一路北上到北平。然后来到东郊外一座宅院,两只几百斤重的石狮子卧在大门的两侧。朱漆的大门上,油漆斑驳脱落,袒露出木纹肌理。门环只剩下一个,铁迹斑斑。海奇明望着眼前熟悉的地方,眼睛湿润了。久久才上前拉起门环轻轻拍了三响。
门缝里露出尖尖的脑袋,小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人,又仔细看看胡子拉碴的海奇明,惊讶道:“老爷?是你吗?我没有看错吧?” 他连忙打开大门,把两人迎进去,又跑进大厅里喊道,“少爷,老爷回来了!是老爷回来了!”
一个浓眉大眼的后生从大大厅里急急忙忙跑出来,远远地站在那里不敢相认,“爸爸,真的是你回来了吗?这些你去哪里了?我们天天在盼呢,你总算回来了!”海奇明对他点点头,他再也忍不住,扑过来,“爸爸。。。。。。。。”
“别;哭敦柱!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是!”后生忍住眼泪。
“我问你,你二叔呢?”
“二叔?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自从你和二叔六年前去热河办事,他也没回来过!”
海奇明红着眼睛,仰天长叹道,“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呀!”
“爸爸,你回来就好!我们要接着查二叔的消息,还要找到害我们的仇人!”
“今天开始,从振我们海家的威风,对得起爱新觉罗这个姓氏!”
海奇明的宅院三面环绕土墙,墙有两米多高,有些地方已经倒塌后重新修补的。院中植有梅花、芭蕉、海棠,西北角还有口老井。院子有三道门,大门斜对街面而开。进大门两三步是二道门,二门又称中门,平时关闭。进第三道门,整个院子便一览无遗。
院落不大,十几名年青人列队站在两旁。兵器架上摆满刀枪棍棒钩钗斧钺,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海老爷咳嗽声,身后有人把乌黑锃亮的家伙递给狗娃。
海奇明向他点点头,“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德国k98,号称狙击之王,你给大伙露一手吧!”
狗娃接过枪,拿在手里掂掂分量,又拿起一个酒盅向空中扔去,然后只听啪地声响,酒盅在半空中被打的粉碎,众人大声叫好。
“百步穿杨!”海奇明满意地点点头,“你在这里好好教他们,以后自然有你用武之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孟老爷01
孟老爷推开窗户,窗外虽然秋色已经来临,花园里的花草已经枯萎凋谢。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意,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几年来的生意对手终于被连根铲除,达到目的。在牙膏这个行业里,剩下的只是些小鱼小虾,成不了气候。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和他平起平座,他心里不禁洋洋得意。
餐厅里干净整洁,桌上摆着几碟色香味俱全的沪上小菜。平日里山珍海味吃起来都味同嚼蜡,今日这些小菜却让他兴致勃勃。他又倒了杯绍兴女儿红,又哼起小调慢慢斟酌。才想起今晚饭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饭,“少爷和小姐呢?”
“老爷,”祥叔走上前道,“看你今天心情这么愉快,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少爷这阵子经常在永春楼吸福寿膏,估计这会儿正在那里吞吐雾呢!”
“什么?”孟老爷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孽障,反了他?什么时候开始碰这玩意儿?”
“听他手下的那几个人说,是以前被小金虎带坏的!”
“哼,这个小金虎,还真够狠的!”他气得咬牙切齿,扔掉筷子站起来,“我们这就去永春楼,把这个孽障捉回来家法伺候!”
祥叔又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老爷,还有件事我也一直没跟你说,小姐这几天突然吐得很厉害,估计已经有了。。。。。”
他的脸色刷地变得铁青,掀翻桌子,又直直地座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不出来。。。。。。
孟老爷脸色苍白来到竹英的房间里,对佣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爸爸!”竹英躺在床上直冒虚汗。
“别叫我爸爸,我没你这样的女儿!”他叹气道:“我已安排人带你去圣玛利医院,那里有全上海最好的医生!”
“不!”竹英摇摇头,“我主意已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你。。。。。。。你非要气死我吗?”他站起来怒道,“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还嫌丢不起这个人呢!”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这个孩子!”
“好,我老了,我管不了你们!”他气得暴跳如雷,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统统砸烂在地上。
“老爷,使不得呀!”外面的佣人听进里面砸东西的声音推门进来劝阻。
“你走,再也不要回来!”他擅抖着,手指着竹英说道。
“好,我走!”竹英座起来,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囗血。
“小姐,可使不得呀!”佣人马上拉着竹英,“小姐,你现在千斤身躯,怎么走呀?”
谁拦都没有用,她随便拿起几件衣服,走到门囗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大婶,平日里多谢你们照顾,我走了!”
“老爷。。。。。。”佣人都转过身来,眼巴巴地望着孟老爷,“留住小姐吧!”
“你!气死我了!你走,走得干净点,别给我丢人显眼!”
竹英摸掉眼泪,一咬牙转身离开孟公馆,消失在夜色中。
孟老爷站在门囗默默地发呆,半天才抬起头来,“阿祥,你带上些钱去。。。。。”
裘朝庆离开上海向北平而去,这日来到沧州地界,忽悠看到一人举着招牌,上写治病救人,下写妙手回春四个字。仔细看看,不是别人,此人正是乱开方子,医死他舅舅的那个江湖朗中。他心想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前去拉住他的衣领,“原来你在这里呀,找得我好苦!”
“敢问兄台,你是?”
“不认识我了,你在上海闸北医死我舅舅可曾记得?”
“原来是故人呀。。。。。。你舅舅得的是顽嫉,天意要招他回去,非我医术差矣!”
“你草菅人命,还强词夺理狡辩是非!”
“兄台,放开手,听我慢慢道来。每个人的寿命都是天注定的,阎罗王要收回去,岂能是我们人力所能为的?就好比每棵树,每棵草,每朵花,这世上的一切一切生死早已注定。我只能医病救人,悬壶济世,但是不能起死回生。你舅舅那是命中早就注定,过不去这路囗。况且人已逝世,你抓我也不能让他死而复生。这乱世,我也就靠张嘴混囗饭,可就这样我还是有上顿没下顿,连肚子都填不包,”
裘朝庆想来舅舅岁数也大,自己又求医太急,现在听他说得这么无奈,心里自然软了很多。又是无意中在这个地界碰到他,并非诚心要找他报仇,看他活着也不容易,也就不再为难他。
“可这样放过你,你还得去害死别人!”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治病救人的这行当也不行了。我打算改行做做阴阳先生,给别人测字算命卜卦,也好多弄点生意糊口。这样就不会去害人了!要不,我先免费给你来一卦?”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起裘朝庆,“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去投军的吧?”
裘朝庆见他也并非信囗雌黄,心中有点墨水,便点点头。
“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投军是能混囗饭吃!但现在国民党带兵的把总都是些目光短浅之辈,没几个能成得了气候。从南到北是兵匪一家,看到老百姓的东西; 能抢的就抢能偷的就偷。今天我灭你,明天你灭他,把总们打来打去就苦了老百姓!你要是真想去投军,我给你指条明道,要投就去北平投宋军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孟老爷02
正是深秋季节,灰蒙蒙的乌云笼罩着整座城市。一阵秋风扶过,吹落满天的树叶,树叶在空中打几个转,又轻轻地飘落在地上。衣衫篮褛面黄肌瘦的乞丐,横七竖八的倒在马路边乞讨,整座城市更加凄凉。
孟老爷眼里布满血丝,佝偻着腰,慢慢地在院子里踱着方步。一只老鸦落在孟公馆后院光秃秃的树杆上,寻不到食物又飞走了。褐色干枯的苔藓掩不住树杆的裂纹,象久已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缝隙。这几年他老了很多,看着园子里枯黄的草,凋落的荷叶,只剩几亩残荷在秋风中萧瑟,年年如此,岁岁如此。人就象这凋零枯黄的荷叶一样无精打采,望着天空中大雁正排成一字往南飞去,他心里感慨万分,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事业,现在正衰落得糊涂。
天色慢慢黑下去,待到夜里月亮爬出来时,却又让乌云遮去一半。
“老爷,”祥叔拿了件大衣走过来,“天凉了,披件衣服吧,注意身体!”
“一把老骨头,冻不死!”
“李记老板今天又来催牙膏粉的钱了,这笔钱金额不小,我们现在一时却凑不齐。”
“从我们的当铺,绸行,码头里提出来!”
“自从小日本进攻东三省后,上海现在到处是逃难的人!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还来买我们的牙膏。现如今街上的店铺大白天都关门,大家都只顾逃命要紧谁还来做生意。当铺绸行码头哪里还有钱!而我们还欠外面一屁股帐没还清,要帐的人天天来催!”
“流年不利,光景不好。你明天跟李老板说叫他们再缓个把月,下个月肯定付他们钱。”
“老爷,局势已经越来越危险,听说日本人可能很快就要打来,我们是不是也要赶紧做做准备!”
“你看着办吧!”孟老爷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才睁开眼睛望着天空,“少爷的病好些了吗?”
“前阵子好是好些,但是这两天又复发了!”
“我们花那么多钱从国外买来的药,怎么都不管用呢?”
“老爷,那药用一阵还好,但是停用后又会复发,只能暂时控制住少爷的病情,不能根治!都是那挨千刀吃里扒外的小金虎带少爷到烟花柳巷去,才害得少爷染上毒隐!”
“松江荷花塘那边的小孩子还好吗?”孟老爷突然问道。
“阿嬷在养着,白白胖胖很健康。。。。。就是小姐整天一言不发地站在荷塘边,又不肯吃东西,瘦得皮包骨头了!”
孟老爷听了,闪过两滴两老泪,似乎有些后悔!
“老爷,不如把小姐接回来住吧,有她在你身边你心里也踏实些!”祥叔话音还没落地,西厢房里忽悠传来一声惨叫。那是竹雄的卧室,他连忙搀扶着老爷向西厢房走去。推开房门仔细一开,满地是血,竹雄下身血肉模湖倒在地上疼的直打滚。两人吓得面如土色,马上叫人把少爷送医院去,“老爷,帐房上没那么多钱,少爷的手术费。。。。。”
“去我书房里拿几件样式当掉给他当手术费吧!”孟老爷说着老泪纵横,“老天爷呀,我孟某这辈子一直兢兢业业,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
祥叔将竹英送到松江的荷花塘住下后,交代好阿嬷后才放心回去。竹英却天天以泪洗面,跑到荷塘边看着荷花一座就是一天。狗娃你现在在哪里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这个没良心的狗娃!
“吃点东西吧!”阿嬷端着饭来到荷塘边陪在她身边,打断了她的思路。
竹英望着前面的荷塘沉默不语。
“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呀!”
“阿嬷。。。。。”竹英再也忍不住,扑到阿嬷的怀里大哭起来。
“好孩子!”她安慰道,“阿嬷知道你心里受的委屈!”
狗娃说过荷花再开的时候就会回来的,荷花已经开过六次了,可是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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