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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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往事-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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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妇女身旁走开,他到了新建设路,穿过路口,在路的西侧进了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在外边就能看到有个很难判断出年龄的女人坐在宽大的桌子后边,她正在和一对夫妇讲一套十分精致的翠湖的房子。贾仁坐在画着表格的白纸下边,脚旁有几盆花草。那女人早就注意到他,她肯定是尽快想结束掉跟那对夫妇的交谈,把贾仁招呼到她的面前去。他从旁边听出那对夫妇是从外地来的,应该是江浙一带,他们在云南做生意,想要一处随意的房子即可。但那女人介绍的都是十分讲究的住处,那对夫妇终于跨出小店。这次,女人把贾仁约坐到沙发上,他得以认真地注意这个有些奇特的女人,他是被她那美丽的黑袜中的腿给吸引了,从脸部表情看,这个女人应该不年轻了,但从腿上看,她却像个少女,这种奇妙的结合使得贾仁很不安心。那个女人也注意到贾仁的精力很不集中,就跟他细心地讲起在翠湖这一带,好房子有不少。贾仁说,我只要稍稍小些的房子就好。那女人递张名片给他。她叫张涵。张涵,多好的名字,天堂里的女人都应该有这样的好名字。
  那女人给他泡茶,坐了半小时,终于约到了一个房东,是师大的一位老师在文化巷的一套闲置的住房。在电话中,贾仁听出房东问张涵,要来租房的人是做什么的。张涵说,你放心,是个正派人,我保证没问题。过后不久,张涵和他往文化巷那套住房走去,和张涵并肩走在一起,更坚定了他对这个奇妙女人的判断。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一个很矛盾很美丽又很复杂的女人。阳光从头顶射下,空气温和,文化巷很窄,有骑车的,挑货的,拿碗的,编毛衣的,放学的,三三两两从身旁经过。忽然张涵问,你三十多岁吧,他看着张涵说,差不多。张涵浅笑着。
  

4住在文化巷
张涵帮贾仁租到了文化巷里边师大的一处房子,有着深蓝色大铁门的院子里住着师大的老师以及另外一些可能有子女在附近上学的三口之家,院子里生活气息很浓厚,管理也松散,能看到一些卖豆腐的,卖盆的,卖花草的,就在院门口支起摊子。在文化巷靠师大大院的这一头,有一排饭馆,都是两层楼,它们并不像外边的馆子那样打出什么云南的招牌菜,经营的既有合口的川菜,还有云南地方上那种近乎绝迹的小吃,有炒饵块,臭酸笋,叶儿巴还有火烧牛肉。张涵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向他介绍了文化巷这一带的吃喝情况,然后张涵带他到文化巷过文林街再向右下去的那条街,在那儿指给他看哪里有棉被套,哪里有锅碗卖,哪里有日用杂品,张涵的热情使得贾仁更加闹不清楚她是什么人。张涵往她中介公司回去。
  他买了许多东西,叫了一辆三轮车,往文化巷拉。这时的梧桐树都已经发了绿叶子,叶片不大,天空往下撒的阳光在树叶上一隐一现,到了地面,倒是一些斑驳的,但热劲足。贾仁跟三轮车一起往回走。到了院子,房东又来了,坐在门口,那是个很魁梧的男人,他是来告诉贾仁关于房子里几件电器的用法。三轮车夫把东西一件件抱到七楼,贾仁给他十块钱,这个四川人很高兴地走了。房东是师大的数学老师,外表看起来却像个工人,他头顶毛少,满脸是汗,跟贾仁解释每一件电器的用法,贾仁嫌他太啰嗦。这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跟贾仁说,你可以洗澡,然后又讲热水器的用法。看来热水器已经许久没有用了,贾仁这不经意的一说,却让这位房东来了兴致,他神秘地讲起在贾仁之前两个月有一个老外租住了这套房子,老外有个女朋友,是个中国人。林先生的意思是一个老外带着个中国女孩住他房子,他很不好意思。贾仁发现假如一直听这林先生烦下去,一天的时间都能耗掉。林先生临出门前很关心的问,你一个人?没有女朋友?贾仁说,没有。林先生本打算出去了,却又停下来,很严肃地说,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还没个女朋友,你怎么也应该找一个。贾仁说,再说吧。林先生出门前主动承诺要帮贾仁买一套沙发回来,因为现在的沙发有一只腿已经坏了。他说,不能弄得太不像样,你还要过日子呢。贾仁怕房东以为他经济拮据,就又主动跟他提起,自己从北京回来,朋友们都说这是个天堂,我就是过好日子来了。林先生已经出了门,却没有即刻走的意思。他问,你以前不在云南啊。贾仁说,跟你说实话吧,我在这待过八年呢,我出去了,舍不得,这才又回来啦。房东终于下了楼。
  贾仁关上门,把买来的被套和棉被放在床上,把书桌挪个位置,又到客厅打开那台小冰箱的门,里边有不少矿泉水。贾仁把它们拿出来,又放进自己买的康师傅饮料,他在回味房东的话,自己应该有个女朋友,对,自己应该应有尽有才对,还缺什么呢?他手机上有跟他要好的女友的电话,但此刻她们在北京或者上海、广州,但他却在云南。他换上拖鞋,走到阳台上,阳台的窗子已经打开。他在七楼上,向正面望去,那边住着一帮十*岁的男孩女孩,他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阳台听着歌,那边烟气弥散,贾仁发现有个女孩盯这边看,显然是对另一个在评点这边的男人贾仁。贾仁对他们笑,楼距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菜街样的路。那边把音乐放得更大。贾仁往北边望,那边是云大宾馆,在阳光的照耀下,中英文的广告牌闪闪发光。他看看客厅和阳台之间隔断的窗台,那儿有一道布帘,颜色陈旧,他又到卧房去,那儿的布帘也是灰的,拉了拉布帘,他想应该换一种颜色。空气中那股温和的劲,叫他心情舒畅万分,他真想与人分享,但与谁呢?与谁分享?他找出了一个电话,想给北京的她挂个电话,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跟她见面,再说她怎么会相信他已经离开北京回到云南了呢?
  

5女孩一朵讲起了梅里雪山
瘦猪本来是把贾仁约到咸亨茶楼去等他的,瘦猪喜欢咸亨茶楼,那里的老板跟他是从同一个叫宣威的地方出来的,宣威出火腿,跟浙江金华火腿齐名。贾仁以前跟咸亨茶楼的老板也熟,这次回来已经去了许多遍,瘦猪约他的时候就跟他讲,这次要让他彻底认清云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让你看一组最感人的照片。老谭和贾仁在咸亨二楼的一个包间里坐等,老板过来跟他们寒喧,这次回来还是第一次跟咸亨茶楼的顾老板见面。顾老板问他许多北京的事,贾仁只是应付。顾老板是个很看重钱的人,老谭边搭腔边挖苦顾老板。顾老板听不出,老是问贾仁在北京那边普洱茶的价格。贾仁说,你要是有孟力  腊六几年的茶叶,我把你直接介绍给新加坡的客商,让你立刻发财。顾老板对普洱茶很熟悉。他当然是没有六几年的普洱茶,否则他也不会开茶楼挣钱,但他吹嘘自己有八几年的茶砖,藏在宣威大山深处的窖子里。老谭说,普洱茶就怕藏在深山的水窖里,那雾气重,会把茶叶浸坏的。顾老板只好敷衍说,他在那里跟朋友有仓库。贾仁跟顾老板说,在北京,只有台湾人能品出什么是成年的普洱茶,东南亚那几个国家的人不懂,纯粹是凑热闹。
  就在他们三个聊普洱茶时,瘦猪打电话来,说会面的地方又改到临水坊了。老谭跟贾仁解释说,在翠湖南路,政协大礼堂和展览馆之间开了一家新茶楼,叫临水坊。贾仁起身跟顾老板告辞,顾老板骂瘦猪,说这个狗日的,把朋友都约到别人茶楼去了,还认不认我这个宣威老乡。老谭很缓慢地下走下楼梯,贾仁已经到了门口,顾老板还是对贾仁紧追不舍,问他什么时候去北京,一定要帮他打开他那几吨八几年的普洱茶的销路。贾仁说,我不相信宣威那大山里真有几吨陈茶藏那。顾老板又发誓又吐口水,说哪个王八骗你。老谭跟顾老板握手道别,说改日再来叙。贾仁上了老谭的车子,老谭跟贾仁说,他现在把文化厅派给他的车子几乎独占了,驾驶员也不要,自己开,落个利索。贾仁说,自己开,倒是好,但你老是喝酒,迟早还是把车子交给单位驾驶员好,你这样一醉,趴在方向盘上,你不要命,旁边的还要命啦。老谭已经带贾仁到了临水坊那道缺口处,老谭去泊车,贾仁进了临水坊,在最里边的靠水一侧的包间里,瘦猪打开门,贾仁看见在侧边的短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低胸衣服,腿很长,模样很清爽的女孩,在她的座位旁边,已经放着几个大本子,里边想必就是瘦猪要让他看的照片。
  等老谭也进了临水坊的这个包间,贾仁才猛地想起,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只不过那时它不叫什么临水坊。那时叫湖心亭,老谭说。贾仁说,对,叫湖心亭,我们以前不是在这赌过钱么?贾仁说话声音大,这使得那个女孩很快被他吸引住,不过她对他印象并不好,她问他,你声音很吵哎。贾仁这才定睛看她,他心想这女孩讲话带港台腔,有意思。瘦猪要的是云雾茶,但那女孩否决了,她让瘦猪点铁观音,她说,喝点外地茶吧,喝什么云雾茶,你们文化人要有点品味好不好。瘦猪对女孩的话言听计从,看得出他是很怕她的,但她是谁呢?瘦猪这就跟贾仁介绍,说她叫一朵,一朵玫瑰的一朵。那女孩连忙更正,说,是一朵白花的一朵,老谭以前见过一朵,不知为何他却不多嘴。贾仁不能示弱,心想自己到临水坊,从北京回来,难道要听一个云南的女孩叫嚷?他说,是一朵牡丹的一朵,牡丹多好。
  那女孩把刚打开的本子合上,用手碰了碰贾仁的胳膊,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盯紧他了。她说,你很烦,你知道吗?告诉你,牡丹是一种庸俗的东西,那是过去旧世界的东西,你上街去打听打听,你听谁现在还讲牡丹。瘦猪在旁边冷笑,添油加醋地小声嘀咕,他从北京回来,首都有气派么,不讲牡丹,难道还讲小野花?小野花有什么不好?女孩一朵竟有些愤怒了,她随手打开大本子,迅捷地翻出一张满版的大照片,贾仁眼瞟过去,见是满山坡的野花,嫩黄的,簇拥在绿草之上,再细看,却又是散落一地,见贾仁看得有些发呆,就说,你们去过么,这是梅里雪山旁的草坡,我再给你们看。那晚贾仁他们看了两个小时的照片,也谈了很久,原来一朵确实与众不同,她带来的这几本相册,全是在梅里雪山拍的,那几座山峰在朝阳中的逆光照,深深地打动了贾仁。一朵说,她带男生等了八天才等到这早上的阳光,九座山峰婉蜒排开,每一座都在红日下披起光晕,那嫩红的雪景中的诸峰,向天空深情地竖起,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镜头,不同的广角,至少有三十多张照片,一页页翻开,九座山峰,各不相同。一朵对贾仁说,你看这就是卡瓦博格峰,贾仁认真地看照片,他对卡瓦博格峰,那尖锐的山顶上的一点红光,充满了神秘的激情,而此时的老谭和瘦猪在一边讨论起普洱茶的价格来。
  一朵也不像之前那样对贾仁又喝又斥的了,她耐心地跟他讲她带学生到卡瓦博格峰下拍照片的情景。贾仁问她,那你是职业摄影师?一朵说,我不是,我只是喜欢拍照。旁边的瘦猪冷不丁插话说,一朵的事,你就慢慢打听吧,你听不够的。一朵也不理瘦猪,还是跟贾仁讲照片的事,贾仁听着听着,跟她挨得很近,闻出她身上有一股奶香似的。
  

6瘦猪问,跟一朵再联系没有?
那晚和瘦猪老谭分手之后,是由贾仁打车把一朵送回了她在世纪花园的住处,世纪花园离城东的金殿不足两华里,三年间整个城东变化都很大。世博园这块地方,贾仁一直都闹不清楚。他刚到昆明时在这里练习过开车,和朋友们来钓过鱼,但现在是一点都认不得路了,因为心情激动,思绪难以从一朵那几本梅里雪山的摄影里跳出来,他真是不晓得跟一朵在分手时都说了些什么,甚至一朵是个什么样子都没有个清晰的印象,只记得有一头漂亮的头发,下边略略烫出卷形,穿着很光鲜的衣服。一朵跟他说过,她每次都要到建设路路底的开达冲洗店去冲洗胶卷,一是那边的冲印技术在昆明十分著名,另一方面也因为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在那当经理,这句话倒是给贾仁记住了。
  几天以来,贾仁老往建设路去,建设路离他住的文化巷只横隔着一条文林街,开达冲印店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在建设路的坡底,其实那儿应该称作东风西路,他到开达冲印店门口确认了门牌号码,确实是东风西路355号。贾仁从文化巷出来,往开达冲印店去,要经过前些天他找房子的那家中介公司,他走在店外边,每次都能看到那个神秘的叫张涵的女经纪人,可惜她从来没有转头过来,所以他就无法跟她打招呼,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有几次,就从街的对面走,因为中介店是在坡上,走到坡底,就看不到上边,他就放松了许多。他已经记下了一朵的手机,但他不敢给她发短信或者打电话,他害怕她会轻看他,他想一朵是个什么人呢?
  瘦猪一连几天也没跟他联系,贾仁跟老谭会过几面,老谭在文化厅民俗办公室当差,贾仁在北京的公司有关于石林和云阳的项目和文化厅有关,北京的朋友们早想让这几个项目启动,贾仁跟老谭谈过几次,老谭说时机还不成熟,云阳那边的县委正在抓扶贫,恐怕不会理这事,至于石林那边,已经有广州的公司在介入,现在只能等等看。贾仁请了文化厅的一个干部和老谭吃了饭,事情没什么进展。
  到了周末,他约瘦猪出来见,瘦猪就顺便请贾仁到他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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