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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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去的记忆:老三届新三级-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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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远去的日子(3)
那也是熔炉,那熔炉,熔炼了几代共和国的创建者和建设者。他们的英雄壮举和光辉业绩永远值得后人铭记。
  1969年开始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目的地是和前辈们相同的一个熔炉……中国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但是,进入这个熔炉的途径、方式却大有不同,结果自然也差异很大了。
  1969年开始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们的进熔炉,我想用的词是“掷入”。因为自1966年停课闹革命以后,在当今年轻人们很难理解的革命激情煽惑下,老三届们中的99%的人都投入了那场史无前例的革命中了。谁也没有向我们承诺或许诺什么,党中央没有任何承诺,人民政府也没有任何许诺,连学校也什么都没有说过。谁也不知道,也说不清,这场革命将进行到什么时候,参加这场革命的这批学生将来将何去何从。
  而就在1968年12月22日这一天,答案突如其来,从天而降,那就是“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很快,我相信我的同龄人们,“一家人”的老三届们,几乎都还没回过神来,管你理解的不理解的,自觉的不自觉的,有要求的没要求的,有困难的没困难的,都胸前戴上大红花,敲锣打鼓送上了山,送下了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就这样在神州大地铺天盖地地展开了。正因为如此,我称之为“掷入熔炉”。
  我被“掷入熔炉”后受教育的第一课,曾在一篇文章中描述过:
  我的农民生活的第一课是上山拉松毛,这是生产队安排的积肥劳动。就是到山上把落下的松叶收集在一起,然后背回来积肥。
  天还没亮,就和同伴们有说有唱地头顶着月光上山了。那时的我,身体极其柔弱,身高米,仅有50来公斤。在同伴们的眼里,从我如细竹笋般修长的手指中看出,我不是一个干活的料,而应该是一个读书人。于是,走了约莫五六公里路后,到了山上,他们就忙着先照顾我,帮我拉松毛,帮我打包,并前携后扶地让我先起身,背着上路。我并没感到十分吃力就和他们一起回到了村里,一上秤称重,除皮后仅有32公斤,还不到同伴们的一半,当场我就羞红了脸。那一夜,我做了一个很长时间都没有过的香甜的梦。
  第二天又照例上山了,我坚决辞请了他们的帮助,全过程自己动手,而且非常卖力。及到要走时,我身后扎紧了的那一背松毛,让我无论怎么样也起不了身。在同伴们的助力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颤抖了很长时间后直起了身。那一刹那,我意识到这以后的路对我来说是如何的艰难了。为避免让他们看我的笑话,我坚持让他们先走,别等我。我以为,凭借我的毅力和勇气,会没事的。
  谁知道这一起身后,沿着也许不能称为路的路,拉扯着刺棵和小树枝,颤抖着,歪斜着,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也就是一个可以支撑那一背松毛的台地上,歇下,放松。如释重负这个词的含义,在那一刻体会得再深刻不过了。仰面躺下,四肢舒展,眼望蓝天,耳听松涛,快何如哉?
  谁知道这人呐,释掉重负后,却很难再有毅力和勇气重新负起那千钧重担了。躺着,忽而下着决心,起身吧!忽而自言自语说,还早呢。反复如是后,终于明白,这时候,不会有谁能帮我将它背回去的。于是,扣上背板,背上松毛,准备起身。到现在我都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沉重,我双腿跪下,力图将重心移到后背上,没料到却翻了个筋斗。席地跪着,看着眼前这背翻了个筋斗的松毛,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txt小说上传分享

那远去的日子(4)
当时,我真没想到那总是鼓舞我们的“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流浪到南美苦苦挣扎的那亚瑟的影子。那个后来成为牛虻的亚瑟,不也是经过炼狱才炼成了一块钢吗?
  再次把松毛移到背上,取了个跪着的姿势,起身。腰是立直了,但跪着的腿却怎么也立不起来。咬紧牙,就这么跪着,双膝交替移动着向前,坚持,前移,再坚持,再前移。也就前移了二十来米吧,两个膝盖骨都流着血,和着沙土,紫黑色,怪可怕的。真的实在无法坚持下去了,只好歇下,将那一四围的松毛拔去,留下了紧紧的核心。
  咬着牙,咬着唇,挺立着,像个被狮子咬伤的亚瑟似的男子汉,直起腰前行。我不知道那五六公里的路后来是怎么走完的,满身大汗,一副狼狈相,到了村口,母亲在那儿接我,看着我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放声大哭了起来。那一背松毛上秤一称,足足60公斤。
  从此以后的十年,由数不清的伤疤组成的历险故事、难忘的经历和反复的锤打,我终于成了村里排得上位的壮汉,专事那些需要体力、毅力的男子汉做的活了。当然,也就能养活自己和家人了,尽管那仅仅是真正意义上的糊口生活。有了这一次和以后无数次的熔炼和锤打,在以后的人生经历中,可以说,我能应对所有的苦难和考验了。
  三
  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有那么一天,或者说并不清楚,曾经有过那么一天,它改变了我的命运,也改变了570万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命运,还可以说也改变了整个中国的命运。
  应该说,1976年“四人帮”被粉碎的那一天应该是十年“*”中整个中国最重要的一天。我还记得,1976年10月的一个早晨,一个非常知心的朋友急匆匆地找到我,告诉我说,他从国外电台广播中得知,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四人已经被捕。我们两人都为这四个即使千刀万剐也不解恨的人有此结果而惊喜万分。当年*摔死在温都尔汗的消息,我们也是从外电中获悉的。因此,这个“四人帮”被粉碎的消息,我们也是确认无疑的。
  国家有救了,可个人的出路在哪里呢?
  最终证实,出路就是高考的恢复。而我得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还背负着“*”初期强加给我、在1975年*复出后被推翻、接着在反击右倾翻案风中又再次强加给我的各种罪名,可我还是鼓足勇气去询问了我能否报名的问题,得到的答复是:这次高考政审很严,你最好还是别报为好,免得吃不着羊肉却惹一身羊膻味。习惯了被歧视被冷落的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到了第二年,也就是1978年6月,恢复高考的第二届又开始报名了。这时,随着揭批“四人帮”运动的深入,我的处境也得到了改善,但当时我正被生产大队抽调去负责搞落实政策、*冤假错案的工作,成天忙得不可开交。可以说,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又开始报名高考了。直到离考试只有20天时,在县教育局工作的一位同乡专程从县里赶回来,找到我说:“今天全县高考报名的名单已经送往州里,没看到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你完全可以报名参加高考的呀。”他还对我说:“今年的高考是全国统一出题,年龄放宽到30岁,而且不限婚否,机会难得呀,如果你愿意报名,我为你补上。”第二天,我到公社补办了相关手续,开始了高考的准备工作。而这时,离考试的时间只有19天了。 。。

那远去的日子(5)
可是,我不仅没有任何复习资料,连当年中学的课本也在动荡中只剩下零星的几册了。时间又紧,几门功课不知从何下手复习。思量半天之后,决定重点复习数学。其他的政治、语文、历史、地理,就凭自己当年那点本钱去拼一把了。
  考试那天,走进县一中校园,操场上教室外走廊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定眼一看,年小者大约只有十五六岁,年长者就是我们这老三届了,年龄相差也将近十五六岁。我身着羊皮褂,口叼旱烟斗走进了考场,监考老师一看我这比他还大的年龄,破例允许我在考场抽烟。第一门课考的是政治,因为十年间我远离了政治,这一课考得真不好,数学当然也考得不怎么样,接着的语文、历史、地理却大多碰上了我比较熟悉的题,觉得挥洒自如,比较满意。
  考完试后,是将近两个月的漫长等待,以至我都把曾经参加过高考的事都淡忘了。到8月底,终于有了考试分数的消息,接到通知去报志愿。说实话,我当时参加考试的出发点就是换个碗,就是想把农民捧着的这不经摔的土碗,换成城里人和工作单位上的人端着的那砸不烂打不碎的铁碗或塑料碗。志愿我就只填了个大理师范专科学院,教育局的一位领导接过我的志愿书后看了看,对我说,重点院校你最好也填一个吧,比如云南大学、中央民族学院,于是照他说的填上便回家了。又是近一个月的等待,9月下旬,全县考文科的人中我第一个接到通知书,定眼一看,北京海淀区白石桥,中央民族学院,历史系。那白色信封上这几个和我的生活毫不相干的词,恍若天降的喜庆神符,飘荡在小院里,让全家都一下子回不过神来,也让亲戚朋友们惊喜万分。
  临行前的那一夜,几乎全村的人都到家里来送行。妻子上街打了几斤白酒,每个土碗里盛上一碗,大家都喝得脸通红,也记不得说了些什么话了。第二天,我告别父母妻小和家乡父老,迎着朝阳上了路。从家乡坐汽车到昆明颠簸了三天,又乘三天三夜的火车从昆明到了北京。
  第二天我就请同室的同学带我去了天安门广场。十月的北京非常的美,天安门广场更是被许多鲜花装点,显得十分庄严大气、五彩斑斓。盘腿坐在广场上,我开始回想起这十年里我所经历的一切了。我知道我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可我并不清楚是谁在哪一天翻转乾坤敲定了这一变化。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改变了我也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人,就是*。
  1977年7月,*十届三中全会通过决议,恢复*党政军领导职务。第三次复出的*主动要求分管科技和教育工作,得到中央同意。复出不久的*果断决策……恢复中断10年之久的高考制度。1977年8月13日,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座谈会在北京饭店召开。正是在这个会上,*扫清障碍,果断拍板,将570万知识青年送进关闭了十余年之久的考场,并成全了其中的二十九分之一上了大学。一年以后,1978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照例召开,在这次会议上,又发生过一场关于是否继续高考的争论。对1977年的高考,会上出现了一些反对的声音。有人说,择优不光是分数择优,政治上也要择优。有人还说,知识分子的子女多一点可以,但贫下中农子女要不要照顾?不要招生几十万,得罪几千万。有的甚至说:去年这样还可以,两年这样还可以,两三年以后还这样,看贫下中农反你不?这些意见,引起会议震动。幸而*态度鲜明,坚持了*的思想,在1978年高招工作意见中明确表示,继续实行高考,并恢复全国统一命题。会议结束两天后,真理标准大讨论开始;七个月后,*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中国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远去的日子(6)
于是,我总对自己的家人讲,要永远记住*,记住改革开放,如果没有1977年那一天*果断拍板恢复高考招生,如果没有*1978年那一天坚持*恢复高考的正确决策,我的人生和家庭所有的变化都不会发生。
  四
  四年大学生活,值得写的东西太多,且截取几个片段说说吧。
  学校开学不几天,全班同学便被安排到保定学校农场劳动,任务是收割稻谷。临出发前,班主任交代相关事宜。我和几位老三届的同学站立在前排,凛然如阅历很深的长者,这让年龄比我们小得多的班主任不知所措,只见他拿着讲话要点稿子的手在发抖,这让我们都有点不好正眼看他了。接着是班党支部书记讲话,此君入学前是内蒙一公社党委书记,一双小眼睛里总是射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光芒,瘦脸颊上的小八字胡装点出来的神色总是那么的严肃,不过讲话干脆简练,还有点我久违了的人情味。班长禹君是朝鲜族,和支部书记截然不同的是,他非常帅气的脸上总洋溢着微笑,为人和善,又能歌善舞,四年中班里的所有欢笑几乎都是他一手营造的。
  到了农场分配任务,我被安排率领几位年轻的同学24小时轮流看守稻田。十月的北方已经进入初冬,特别到了夜里,华北平原的冷风扬起,非常的冷。于是,我们每人领到一件没有外套的大皮袄,这皮袄穿上,我立刻复原为一个形似神也似的地道农民。那几天,同学之间都还互不熟悉,有的竟然把我当成农场雇来的农民,四川凉山的那帮彝族兄弟干脆给了我一个外号……放牛娃。
  让我没想到的是,当地的农民看来比我家乡的还穷,听说农场要开镰了,茫茫一片稻田外便渐渐地围满了四周的农民,我估计最多时聚集了上千人,他们在等待我们收割完以后,能进入稻田拾捡一些遗留的稻穗。收割的进度异常的迅速,因为几个小组的头都选了下过乡种过地的知青,他们完全把当农民的那些招数拿了出来,那拼命的劲头一点也不逊于老道的农民,这让我对他们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稻谷全部收割完了,农场的领导宣布我们的任务结束,撤出看守的岗位。一刹那间,四围已经苦苦等待了三四天的农民如蝗虫般涌入稻田,那一刻,我的鼻梁一阵酸楚,想起了我曾经也苦苦挣扎了十年的农民生活。
  回到学校,真正的大学学习和生活开始了。
  逐渐盘点,全班60名同学,来自十几个省区,25个民族。论年龄,我排行老三,老大是辽宁的老聂,比最小的广西小黄的母亲还大一岁。不过,可能因为我被生活的利刃切割得更为苍老,加之脸色黝黑,我竟非常荣幸地被年龄小的同学尊称为大叔。这么一个来自天南海北不同民族而且年龄悬殊很大的集体,就这样朝夕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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