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过客·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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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过客·偶拾-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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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是园后面的小湖,湖中有千百枝莲荷盛开,尤以近岸处最为绚烂。此处虽无十里荷花水连天的景象,但莲花荷花的品种之多应可名冠京城。品种既多,颜色更是多彩多姿。淡红,粉红,淡粉,淡紫,浅紫;白中带粉,白中带淡黄,纯白色等等,直令人目不暇给。湖水很浅,可以看到多数莲荷是先种在盆中,再放入湖中供人观赏。所以一片池塘般大的水面上才可以有这样多的品种比邻开放。湖畔有凉亭,如果天清气朗,在清晨或傍晚时分倚栏小坐,晨曦晚霞之中,轻风应可带来荷香阵阵,想来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圆明园
  到圆明园看荷可以说是无心之举。只因观荷间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议论:“圆明园荷花虽多,讲品种可不如此处。”可谓讲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当时想何不前去看看?再一问原来圆明园距离并不远,于是便驱车去了。
  进了园门,已经可以见到引导游人观荷的路标,看来这确是夏天游园的重头戏。适逢周末假日,园内张灯结彩,处处游人如鲫。除了亭台水榭人头涌涌,还有不少游艺节目令孩童们趋之若鹜。我既专为观荷而来,所以一路脚步急急,并未对身边其它的景致稍加留意。
  及至走到湖畔,只见成片成片的荷叶覆盖了湖面的大半,一直伸展到烟雾笼罩的远处,真有荷开几里的气势!此时好像是风雨欲来,天色阴郁,远处的山水景致更在雾气飘渺之中,虽然无太阳高照,荷花艳色稍减,不过在烟霞漫漫之下,荷花又别有一番韵味。
  我沿岸漫步,除了见到有几个吸着烟的钓鱼人坐在湖畔之外,竟再无其他游人。走了不远岸边筑有土屋近十间,细听其中隐约传来狗吠之声,屋顶也有些炊烟飘出,俨然是有人居住的小村落。走近些向一院墙内张望,牲畜、水井、一串串晒干的苞谷,真令人不能相信这里是在圆明园内!我想这荷塘边的数间土屋虽然令这里看上去有些乡野之趣,但凌乱的环境和畜圈中人欲呕的气味可令圆明园内其它修葺一新的瑶台亭榭景致失色不少。好在绕过这小村后,前面的无数荷花还是那样的清,那样的艳。
  湖岸弯弯曲曲,我沿着岸边小路和小桥,时而在湖岸,时而在湖心的小岛之上。好在在这园中,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是有水的地方,荷叶密密层层,荷花随风摇曳,莲蓬数之不尽,总是赏荷的好地方。只是荷花颜色太少,除了粉红色的荷花外,竟连白荷也百不挑一,实在是美中不足之处。
  进了长春园,这里的荷花竟又是另一番景象。满湖种满了荷花,水中搭建了几座木台,供游人观荷之用。走到台上,顿觉被千千万万的高与人齐的荷叶紧紧包围,无数荷花在微风下如万头攒动,真令人彷佛身处“莲岛瑶台”。远眺平湖“坦坦荡荡”,近看秀色“湖山在望”,环视不尽的“曲院风荷”;今日有幸“澄心鉴碧”,眼前一幅“天然图画”,哪能不有“海岳开襟”之感!
  明年夏季如果在京,要去烟波浩淼、莲花万亩的白洋淀赏荷,闻说那里的荷花淀有荷花数千亩,密密层层,一望无际,荷连水,水连天。驾小船穿梭于芦荡与荷塘之间,荷叶翠,莲花红。苇浪水波,鱼肥蟹鲜,又是何等的令人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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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1)
老王是我们的看门人兼花匠。
  回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看上去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头。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胖胖的身子,胖胖的脑袋,圆圆的脸上连五官都长得胖乎乎的。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显得细长,大概他也没想过要把眼睛睁大些,所以看上去那两眼睛就几时都是玻Х熳诺牧恕;ò椎耐贩⒓舫稍家淮绯さ墓饩埃褪潜本┤怂档摹鞍宕纭保伎杉菲ぃ獾谷盟瓷先ダ淞瞬簧佟R蛭贤跻蛔咂鹇防矗苁恰罢痴澈钡难印D歉甭朴频木⒍退隳愠镀屏松ぷ雍八脖鹬竿峥斓昧硕嗌佟U庖话胧怯捎谒氖甑穆宰铀谷唬僬咚邓哪昙鸵踩肥挡恍×恕�
  说起老王,就不能不说他的那身穿着。这以咱们今日的眼光来看,还真是有点“节俭得显着寒碜”。你想他夏天上身就总是一件经历数夏颜色已是白里发灰的棉布背心,前头后面的还有那么几个大大小小的窟窿。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从颜色到式样都是大跃进三面红旗年代,当然“*”时又流行过一阵的那种。腰里束着的那条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皮带,大概也跟了他十几二十年。几条钥匙用条布带拴在皮带上,就连钥匙链也省去了。秋天一到,我见他在那身装束上加了件皱皱巴巴的夹克,当然不是皮的;颜色呢,灰灰蓝蓝,谁也说不准。我看他有时会穿件乡下老农常穿的那种老黑布棉坎肩,也已经显得太小。看来这老王大概跟他自己四十年前穿的可没什么分别,另外这十来年我想他也没花过钱在穿戴上。
  看门人,北京人叫“门房”,老王平日就住在大门边上的一间小屋内。他在市内也有家,隔天他的老伴就会来探他,给他烧饭吃。平日老王除了出外买零碎杂物外,多数时间就围着这小屋转。屋里有张铁床和一张小写字桌,除了其它零星的日用杂物,就是他离不开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那架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可帮他排遣长日的烦闷,饭后收音机里的说书更是老王每天雷打不动的乐子。算来他听的那些个段子像《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等都应该是背都背得出了。但他不但乐此不疲,反而见他听得津津有味,状甚投入。大概除了这说书的口才了得之外,像老王这样的老北京对这源自北京街头的民间艺术的熟悉和爱好,已经成了他每天生活的一种习惯。他这饭后一段书,就像别人饭后一枝烟。所以自从老王搬入这小屋之后,有时走过,听到里面常常说书唱戏,也够热闹哩。我真怕他听得性起忘记了我叮嘱他要“耳听八方”,留意周围动静,因为他到底年纪已大,耳已不聪。说起我这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老王的小屋就在门边,但我有次夜归竟然拍门很久都末能将他叫起。想到冬天要是再装上棉门帘之后,那恐怕在门外毃门直至冻僵他也末必听得见。不过好在他那小屋也有电话,大门上了闩,打个电话自然可行。但要靠他防贼缉盗,恐怕就要给他买个助听器什么的。这样看来这钱怕是少不了的了。
  老王退休时的职业是花匠,他说他在园林局工作了半辈子,跟花草树木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只有在十年“*”期间把他调去了房管局(不知那时由于他也是个小干部要下放基层接受改造教育呢,还是那些舞刀动枪的年代根本容不下“有资产阶级嫌疑”的园林?)当时房管局的头头要他做“多面手”,实际上就是杂工。所以从上下水管、电灯电线到房屋修缮,他倒都干过几年。“*“之后才又让他做回老本行管理花木,直到两年前退休。前些日子他在一处居民区做“绿化顾问”(不要惊奇为什么中国现在连绿化也有了顾问,实在是所有退休的人找外快作编外人员都叫“顾问”,当然也含有“说话多,干活少”或“光说话,不干活”之意)时认识了我的亲戚,听说我们需要一位看门人兼花匠感到很适合就要过来,虽然他认为工钱还不十分满意(哪里可能完全满意?)但他知道他那份“顾问”准干不长,你想呀,人家给你几个月工钱待你带会了从农村来的小工还能不叫你开路?大家见了面谈起才知道我喜爱花木,又好摆弄中国园林山石,心中大为快慰。我让他在这小院子里栽上四时花木,最好要鲜花四季不断。他再培育些盆景,一来可以使小院显得生气勃勃,二来也不至于辜负了他那几十年摆弄花草的经验手艺。老王自此逢周末便去花墟走动,运来肥土花苗。夏天栽月季,秋天种*。屋廊台阶上又是杜鹃、米兰。虽无花香满院,倒也是姿态百千,颜色艳丽。他每天浇水剪枝,隔三岔五的又松土施肥。看他做来得心应手之余,颇有自得其乐之态。我偶然闲下即与他谈花论草,也觉得益不少。为此我见他随身一把修枝剪刀用了十几二十年,除了刀刃已不堪再磨外,更用一条橡筋权充弹簧捆在剪刀之上,便在香港买了一把日本产的精钢剪刀送他,他连声道谢爱不释手之余,自然珍而宝之;说是要陪他下半辈子了。

老王(2)
老王的节俭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凡买东西必是左右核计,多方询价,能省就省(对此点我自无异议);对他自己的开销,更是延安年代“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精神。绝不花一分闲钱。除了在花墟买了两盆佛手花外,我真记不起除了粮食蔬菜他还买过什么给他自己。他平时把钱放在贴身衬衫口袋中,再小心翼翼地用别针把袋口别上。(谨慎小心要紧,也就顾不上好不好看了。)买东西呢,首选来自京郊走街串巷的货郎小贩,老王说价钱最便宜。再不就光顾早市小摊、路边小店。非到不得已,脚不迈入百货公司一步。照他说来这样节省不少。你别看他把皱巴巴的纸票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时常常团成一卷,但每次找我报账连一分钱也算得清清楚楚。尽管我付他工钱不低,也从不与他斤斤计较,但你想想他连三分钱的电话传呼费也要算个清楚,当知他几十年分毫必计节俭习惯已成自然。向朋友们谈起,都说是北京老一辈人当年挣钱艰难,又要积谷防饥而养成的习惯。数十年就是在每日的精打细算中度过的。当然老百姓在过去的年代里也不得不如此生活。这种中国人的美德过去倒是代代相传,子继父德。尽管今天的年轻一辈看到老人家的节俭持家羞恼之余还要抱怨,但像结婚成家、装饰新居这样的大事,阮囊羞涩,要向父母伸手要钱者比比皆是。甚至连日常生活都要靠父毋接济部分生活费者也大有人在。可惜的只是这老一辈人兢兢业业、勤俭持家的美德可能与许多中国传统的道德文化一样,逐渐会随这这辈人一起离开中国社会了。从另一个方面看,这大概也是社会进步、经济发展成功下不被人留意的牺牲之一吧。
  如果要说”民以食为天”,这话落在老王头上,大概先要看看是谁付钱了。他平时因为节省,饭食便极尽简单,有时在街口买上两个烧饼或馒头便作一餐。由于我备有炊具供他使用,故此他也会做些家常简单饭菜。特别是隔天他老伴来的时候。但除了每天早晨到菜市去捡别人扔弃的鱼头喂他的猫外,我还真没看到过他花钱买回鸡鸭鱼鲜自享。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年纪大了已不吃荤腥油腻,后来才知此念完全错误。首先,他胃口极好。我们有时买了太多的吃食、水果等,分赠与他,无论是什么,量有多大,他必不推辞。有一次他贪便宜在门口代我买了十斤葡萄,由于不是我所喜的玫瑰香,我就全都送给他吃。他也未嫌多,不消两三天,已悉数不见,不知是否全吃掉了。第二,以年纪而言,他的胃真是健康无比:不论是煎炒油炸,不管是热是冷,老王从不挑剔,各种饭菜饱点,开胃大嚼之余,例无顾忌。更从未听说他有什么肠胃不适。第三,他也贪吃美食。我因常常出外吃饭,所以不时会带些饭菜给老王享用。每次他都谢说是滋味真好!看到他这样享受,我也便乐意常常带些回来。有一次我答应带饭菜给他作睌餐,但因事耽搁,回来时已过了晚上九点半。进了街口心想老王必然已经吃过了,这些饭菜只好留待明天了。哪知汽车刚到门外引擎末熄,他便开了门。问他吃了吗,他答道:”没哪,你不是说带给我好吃的吗?”我赶忙道歉。但取出饭菜已经冰凉,老王说不打紧,未热一热就吃了起来,而且吃得滋味十足,一会儿就已把饭菜全部报销!可真是难为了他。 。。

老王(3)
老王养了一只猫,一只不大的白色长毛波斯猫。有一对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可惜应该雪白的长毛总是半灰不白的颜色。老王说是由于它时时爬上房顶翻滚所致。但我也从未见过老王给它洗澡。而且不知为何老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花花”,毛色脏得半灰不白不知与此有否关系?当初老王问我可否把这猫带来院里,考虑到他平日想有个玩伴,再加上孩子们知道后都嚷着喜欢,所以就应允了。但与老王约好要对它好好管束,不得登堂入室。老王转天就回家去把猫带来了。这猫大概是久居楼上,在那弹丸之地禁闭经年;来到这里便如入新大陆,方知外面世界如此之大,景致如此之佳。初初毕竟还有些陌生,探索周围显得小心翼翼,但下午已经一声不吭跑得无影无踪。当下害苦了老王和孩子们四下寻找,可怜孩子们最是心焦,都道是猫儿迷了路,恨不得上房去找把它抱下来。但偏是等到深夜这猫也不见回来。之后的一个星期也行踪不定,只是偶尔回来伏在屋檐上看着老王和孩子们在下面着急。我想这猫如今樊笼已脱,还不尽享自由?现在上房下地,如入无人之境,除了有时饥饿难奈,回来大嚼鱼头外,哪里哄得它再受禁闭之苦?老王年纪已大,手脚不灵便,当然不能登梯爬上爬下。嘴里只好说:“跑了就跑了。”看似满不在乎,但每天都去菜市捡鱼头,回来又煮又拌。晚上更与它同铺而眠。哪能无情如此?老王的老伴对这猫紧张之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听说这猫是老王女儿所送,已经养了两年,当初买时花了两千元钱,所以焉得不珍而宝之?最后有次它离开后彻夜末归,老王等了半个睌上四下遍寻未获。第二天回来时浑身血迹斑斑,好像是大战之后。老王看后说是被人用气枪所伤。此浑人不知是想要个猫皮垫子呢,还是想来顿龙虎凤大会?心狠手辣如此,不知是否憎猫之人?老王为它洗涤伤口后发现伤在腹下皮外,虽然全身血污,所幸并无大碍。但如果子弹稍偏就必定肚破肠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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