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前边传来了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又有新客人来了,是和一个年轻小伙子结伴而来。
“走吧?”
被贵志催促的冬子朝走廊的出口方向走去。
“就要到两点了,今天还回去吗?”
“嗯……”
冬子点了下头,就先上了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那就先回一下饭店,然后去机场吧。”
贵志说完,出租车就从太宰府大街往来时的路返去。
“累了吧?”
“有点。”
“今天别去店里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晚上还要见什么人吗?”
“今晚要开始工作了。”
看到贵志意气风发的样子,冬子稍稍感到了妒意。
到了福冈机场,只须等三十分钟,就有去东京的航班。因为是二月的平常日子,还有不少空位子。
“玩高兴了吗?”买了票之后,贵志问道。
“嗯,很愉快!多谢了。”在大厅的中央,冬子低下了头。
“那就好,只是……”
“怎么了?”
“没什么……”
“什么呀?”
贵志用打火机点上了一支香烟,说道:“我没能让你恢复过来呀。”
冬子垂下了眼帘。
“我以为可以让你恢复的。”
“怎么说这些……”
“也许不值一提。”贵志说完,又补充道:“到时自然就会好的。”
去东京的航班广播已经开始播放,四周的旅客鱼贯朝入口走去。
“那,再见。”冬子回过头来望着贵志。
“我打算明后天回去,回去后再给你电话。”
“好的。”冬子点了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入口走去。
机内大概只坐了七成客人。冬子坐在后面靠窗户的座位上,注视着外面。已经开始倾斜的日照反射在机翼上,亮晃晃的。
不一会儿,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地移动,起飞了。福冈的大街顷刻间映入眼帘,博多湾从右上朝左下地倾斜。急速上升的飞机一会儿就进入了水平飞行。
旅行结束了。
冬子本来隐隐地期待着,在这次旅行中能治好自己麻木了的感觉。心想着换了环境,也许能好起来。好像贵志也有此打算。他想借出来旅行之机,治好冬子。
男人和女人抱着同样的期待,可却以失败告终。
难道真的再不能高涨起来了吗?
冬子看着窗外。
九州已经逐渐地被抛在了后面,阳光普照下的关门峡大海,熠熠发光。
要是贵志都不行的话,就没有人能行了……
空洞洞的、冷冷地缩成一团的、没人理会的女人。
“这下就彻底结束了。”冬子喃喃自语。
忽然感到,本来愉快的一次旅行,却只剩下了越来越浓的空虚。
第六章 春芽(1)
虽然只外出了三天,回来已是春暖花开。正是掌灯的时刻,冬子觉得自己把南国的温暖带回了东京。
原宿的店,在冬子离开期间,一切照旧。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应该再多逗留一段时间啊。”真纪边说着,边不忘记打探:“老板和谁一起去的?大家可都在谣传呢。”
“我不是说过那边有一个大学时代的朋友吗,当然是一个人去的啦。”
“真的吗?”女孩子们诡秘地笑了起来。
“中山夫人也说‘好奇怪啊’。”
“夫人来过了吗?”
“昨天买了一件新礼服,说又要买帽子了。”
夫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老顾客,但也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和贵志一道外出的事,但愿夫人不会乱猜想,冬子的心情沉重起来。
冬子放下外出期间堆积下来的工作,回到公寓,正打扫着房间,船津来了电话。
“已经回来了?”
“嗯,刚刚进家门。”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船津的声音里略显出不满来。
“一会儿能见面吗?”
正好是八点。冬子下午游览了福冈的大街和太宰府,傍晚才赶回来,感到有些疲倦。
“关于上次那件事我有话要对你说。要是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去你那里。”
船津要是来到公寓,说不定又会重演上次的一幕。
“你现在哪里?”
“在四谷。工作已经结束了,去哪里都可以。”
“那就在新宿碰面好吗?”
“车站大楼上的‘布蒙特’咖啡店怎么样?八点半在那里见面吧。”
“好的。”
冬子放下电话。好不容易回到家,刚喘口气,的确不想再跑出去。可是船津为自己了解了很多情况,又不好拒绝。
那次手术,会不会真的是失误?一想到这事,冬子就郁闷起来,她很想知道结果。
到了约好的咖啡店,船津已经坐在那里喝着咖啡了。
“怎么样?九州?”
“很暖和。”
“去九州应该跟我打声招呼,我不是说要给你做向导吗?”
“我也是临时才决定的。”
“都去哪里了?”
“去了宫崎和福冈。”
“那儿还不错吧?”
“是去工作的。”
“和帽子有关的工作?”
“是的。”冬子作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那就遗憾了。下次什么时候会再去呢?”
“近期是不会再去了。”
船津点着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们所长现在正在福冈,你没有见到他吗?”
“没有,我不知道啊。”
“的确是前天去的,还要在福冈呆上三天。”
看来船津并不知道冬子和贵志在一起。冬子松了一口气,喝着咖啡。
船津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两口后,往前探了一下身子说道:“旅途归来,一定很疲惫,这时跟你谈论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合适,是有关那家医院的。”
“又了解到了什么新情况?”
“从医学的角度进行了多方面调查。”
“……”
“据说给二十多岁且未婚的女子做摘除子宫手术时,应是极其慎重的。在这一点上毫无疑问。”
“可是,如果真需要,摘除子宫也是不得已吧。”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最开始去那家医院时,是哪位大夫给你诊断的?”
“哪位是什么意思……”
“院长是一位身材敦实的人吧?”
“是的。可是一开始院长并没有在。”
“那就是别的大夫了。”
“好像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大夫。”
冬子想起了最初去医院时给她检查的医生。看上去挺老实的。可作为妇产科大夫,就显得稚嫩了,让人有不放心之感。
“那个医生,是不是叫前原?”
“前原?”冬子对医生的名字没有记忆,“因为只让他给看了一次。” 。。
第六章 春芽(2)
“让那位年轻医生检查是什么时候?”
“九月中旬。具体时间查一下挂号日期就可以知道。”
“那今天回去就看一下好吗?”
“……”
“那家医院的院长也是区议会议员,因为那方面的工作,有时也会休诊。休诊期间就请大学医院的年轻医生帮助出诊。”
“那么,那时的大夫也是……哪个大学的医生?”
“东日大学妇产科的。”
船津拿出了笔记本,问道:“那个年轻医生说了吗?”
“什么意思?”
“也说要摘除子宫了吗?”
“那个医生只说了‘子宫肌瘤最好还是手术’……”
“没有说摘除子宫吧?”
“院长也是手术时,才知道必须要摘除子宫的。”
“当然!大夫怎么说都有理。”
“我去了那家医院以后,不放心,又去了目白公立医院。”
“那家医院怎么说?”
“也说‘子宫肌瘤最好还是手术’。”
“那,子宫呢?”
“那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肌瘤还是切掉的好。”
“那和前面的年轻医生看法一样啊。”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既然去了公立医院,为什么没有在那里做手术?”
“公立医院太大,又没有病房。既然治疗方法一样,就觉得最好还是去离得近、以前又曾去过的医院。”
“以前也曾去过那家医院吗?”
“只是去探视过朋友。”冬子赶紧搪塞了过去。
“可不管怎么说,无论是最初的年轻医生,还是公立医院的医生,在不必摘除子宫这点上,意见是一致的。”
“大概是……”
冬子渐渐地显得不安起来。
现在想起来,无论是明治私立医院的年轻医生,还是目白公立医院的妇产科医生,都没说过要摘除子宫。都说了最好做手术,但都只是说切掉子宫肌瘤。在这一点上和院长的诊断是有出入的。
“那我再问一遍,最初给你作诊断的是年轻医生,而给你做手术的是院长?”
“是这样的。”
做手术当中发生的一切,冬子全然不知。因为全身被麻醉,正处在昏迷状态。手术前院长来诊察过,手术后,过来告诉冬子摘掉了子宫的大夫也是院长。
“这么说来,向年轻医生了解一下,就能搞清楚这之间是否有差错了。”
“你知道那位年轻医生吗?”
“不知道。但是我朋友的前辈在那家医院兼过职。”
“那就通过大学的兼职医生了解?”
“是的。因为院长很忙,他好像每周要去那里兼职两次。”
“刚才你说是叫前原的吧?”
“前原医生是去那里兼职的医生之一,还有两三个医生也在那里兼职。”
“那给我看病的是哪一位?”
“也许是前原,也许是其他医生。这个还不得而知。看一下你的就诊日期就能知道。”
“……”
“总而言之,那家医院好像是一家赚钱至上的不负责任的医院。”
“不负责任?”
“真是这样。这是我朋友从叫前原的医生那里听说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看上去医院很不错,设施很先进……”
“并不是设施好的医院,看病就好。说不定外表唬人的医院,正可以干不正经的勾当。”
“什么不正经……”
“像现在这种低水平的健康保险制度,无论大小医院,如果不进行过度检查、过度收费的不正当经营,就很难维持下去。即便是公立医院,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样的。只是那家医院做得尤其过分而已。”
“……”
“我朋友的前辈就是因为看不惯才辞去了那家医院的兼职工作。”
冬子喝了口咖啡,问道:“也就是医生看不过去医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章 春芽(3)
“就是这样。他还年轻,现在还是一名就职于大学医院的医生,对部分医院的金钱至上主义感到愤慨。”
“即便那家医院是赚钱至上,但和我的手术也没什么关系吧?”
“有的。上次我不是说过,做直接截断的截肢手术,比做接合手脚的骨骼手术要简单得多吗?道理是一样的,与其做掉子宫肌瘤,不如把子宫全部摘除掉,手术起来更简便易行。”
“明明没有全部摘除的必要,也就摘掉了……”
“事实上,这种乱来的医生不能说没有。”
冬子虽然觉得这不大可能,但也没有反驳船津的根据。
“更令人感到荒谬的理由是,因为摘除子宫比摘掉肌瘤的手术费用要高得多。”
“钱吗?”
“是的。又简单又赚钱。打个比方,比如电视机的显像管坏了,是换一根显像管呢,还是买个新的电视机呢,这是同样的问题。赚钱至上的商店就会说不好修复了,让买新的。”
“你是说我的手术也是同样的吗?”
“那还不敢断言。但愿不会如此。但如果真是这样,就绝对不能饶恕!”
“……”
这简直不敢想象。船津的话在冬子的脑海里渐渐地变成一团黑影扩散开来。
“关于是否真的需要摘掉子宫一事,拜托前原医生,调查一下你的病历就可以弄清楚了。”
冬子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院长的面容,接着就是年轻医生的面孔。若只从言谈来看,院长更显得和蔼可亲。
相比之下,年轻的医生就显得冷漠,且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也许是让人觉得太年轻,没有安全感。
难道那个冷漠的医生是正确的,而那个和蔼的院长反而是不可靠的吗……
虽说不懂医学专业,但至少从表面上看并非如此。
“反正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说得这么轻巧,接受手术的可是你自己。”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便知道做错了,也于事无补了。”
“可你是第一受害者啊。”
“够了。”
冬子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可实际上内心里已失去了平静。如果真是那个院长错了,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如果只是因为图省事且能赚钱就摘掉了别人的子宫,那就太过分了。
“现在只差一步就能查出真相了。只要找出你的病历,了解一下做手术时的详情就可以见分晓了。”
“真的已经够了。”
“可是……”
“还是放弃了吧。”冬子用双手捂住耳朵。
坦白地说,尽管她很想知道手术的真实情况,希望调查清楚手术是否真的有必要做,可是又不愿意再进一步将自己感到难为情的手术过程曝光。要是贵志还好,而让年轻的船津了解全部详情简直就不堪忍受了。
“对不起。”过了一阵,船津冒出了这么一句,“是不是我多管闲事啦。”
“……”
“是不是不该我管啊?”
船津又将两手放到了膝盖上,郑重地说道:“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就够了,我是喜欢你的。因为喜欢,就不忍心看到你被痛苦折磨,就对使你痛苦的家伙感到很愤怒。”
“……”
“所以,我就想尽力而为……”
“你的心情我很了解。可是,这种话题会让女人感到很痛苦的。”冬子拿起桌子上的账单,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让你不高兴了吗?”
“今天刚回来,有些累了。”
“可是……”
“真的很感谢你了。”
“我送你回公寓吧?”
“不用了,今天我想一个人回去。”
“我们不是一个方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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