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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那台上说着只是过来走个过场的大人才堪堪住了嘴,而后道:“今日已经是不早。诸位辛苦,明日还是同样时辰同样地点,各位保重。”说着竟是慢悠悠的,被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伺候的一男一女扶着下了台。台下之人只是看着,无一人敢说什么,不一会那大人就没有踪迹。大人走后,学堂里的官兵们也是退了去。众人这才叫苦连天的抱怨起来。
这学子中林兮之也在的,不仅林兮之在,林千舫也是在其中,二人比肩而坐。如今散了场林千舫小动作的拉了拉林兮之的袖子道:“今日一事,兮之兄怎么看?”
林兮之本就不是爱闹的性子,见他这般蹙了蹙没好心提醒道:“人多眼杂。”
林千舫似懂非懂的笑笑,也没再说这话。
第二日,依旧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可惜学子们好些不是请了辞便是因为种种原因来不了。粗粗算去,将近有三成。
林千舫咋舌,小声与林兮之:“没看出来,这春试还有这么多花样。”林兮之一直不理,林千舫讨了个没趣,讪讪的又回去坐好。
这第二日仪仗队巡场过后,来的却是穿着官袍的大人。从品级看去是礼部侍郎,也是不惑的年岁,只是比之昨日那人更有官威一些,连场面话也未说,只是提了个话题:“诸位是怎么看待此次春试的?”
众人高昂着情绪都想一展文采,可惜桌前无纸无笔,于是只能以口授文。虽说今日比起昨日少了近三成人员,但是人数也是可观,众人纷纷叫嚷着展示文采,一下让整个学堂闹哄哄一片。
礼部侍郎见状朗声道:“诸位自便就是,本官还得回金銮殿复命,便不作久留了。”说完只留下背影,匆匆走了。
众人都捉不准皇帝这一场春试打的什么主意,因此大多都是面面相觑,三五成群的讨论起来。
见此,林千舫便凑上林兮之身旁,与此同时还有三两人一道凑上来。其中一人唤作赵昕,于林兮之二人印象最深。这人上前先是客气的打过招呼,而后便自顾自的说出对春试的看法来。说的话也是肆无忌惮,先前是客气,后面便是抨击了。
林兮之观察力一向不错,与自己聚到一起的几人中有一人不住暗自点头。林兮之见他丝毫没有应试学子该有的样子,心下有的几分猜忌便落了实。
昨日今日这两场怕只是春试的敲门砖,今日没来学子怕是已经落了选。那些学子皆是昨日散去后牢骚抱怨之徒,林兮之一早便猜想定是有人听了上报上去。果然,如今林兮之的猜想落了实。
林兮之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有不少,但真正讨论侍郎大人留下的话题之人真真没有几人;还有一些不屑与人为伍的,总之姿态万千。明日怕是有更多人将会被“耽误”来不了了吧。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每日的考官各有不同,但是却一样丝毫没有章法一般。前两日走了那么多人,留下的学子们都看出了异样。因此都是小心谨慎的应对。
这第三日考官留下的任务极其简单,让这余下的几百名学子写出一篇心得来,题材不限,时间为两个时辰,允许讨论。
说完考官便走了。之后这学堂自又是一番热闹场景,众人唯恐自己落了单,皆是三五成群的围到一起让旁人替自己把关。
讨论一阵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诸位都是回了自己的位子提笔疾书。林兮之也是提笔蘸饱墨汁准备动作。但是余光看到昨日那名唤作赵昕的男子托腮发着呆,心下觉得异样。林兮之说不出所以然来便没理。
开场大概半个时辰,林千舫凑过来道:“兮之可是闻到什么味道?”说着还吸了吸鼻子,脸上满是疑惑。
林兮之嗅了两下没有发现异常。而后便又将心思放在白纸上。正聚神敛心,旁边不知谁喊了一声:“走水了!”
这一声惊起不少用功中的学子们,那些学子们一些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一些却故作镇定的继续书写。林兮之余光看见那赵昕蹙了蹙眉头,这时候却提笔沾墨写了起来。林兮之觉得有异,渐渐地放慢提笔速度,余光观察起赵昕的动作来。
林兮之这方观察着赵昕,那方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声:“大人是给了我们两个时辰的,现在还不到。到时候大人怪罪下来说我们‘贪生怕死’我们也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了。”
听了这话,赵昕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林兮之便回头去问林千舫道:“朝中可有赵姓官员?”
林千舫是什么心智?好似不经意的撇过赵昕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回答林兮之道:“自然有的,这赵大人与周筠廷周大人都是宁皇的亲信,曾被宁皇誉为‘得力干将’美称,你……”说着又是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赵昕,压低了声音,狡黠道:“看来这里还有一位先知,我们随着他做就是。”
第三十章 春试(二)
火势越来越大,正襟危坐的学子们也渐渐地嘈杂起来,有些学子最后还是经受不住压力,退了场。但是这也仅仅只有几人;余下的虽说也是胆战心惊,但还是坐在原位。
又是过了一会,火势快要殃及最近的一所教室,赵昕见此道了句:“若是命都没有了哪里还谈什么为民请命?”说着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
林兮之与林千舫也是站起身附和赵昕,而后随他一道向门外跑去。见有人往外跑,也有不少人一道退了出来。直至火势被扑灭的那一刻,最后出来的也就二十人不到。
林兮之等人在外面等了一会,那些依旧守在原地的人才三三两两地出来,出来时都是面色煞白,有好些甚至涕泗横流,看着凄惨不已。
出来后,有一人站在高处喊道:“今日到此为止,三日后自有人请诸位老爷相聚。请回吧。”
那人也是做学子打扮,至此,林兮之的猜测真正是落了实处。果然不出所料,这几日在看台上的老爷们真的只是走个过场,真正考核的人混在学子中间。
“我们这是过了?”那人说完后,林千舫问林兮之。
林兮之依旧不理,看了一眼赵昕,那赵昕嘴角勾着笑,傲气的一甩袖子走了出。这幅模样也被林千舫看到,林千舫道:“这人是赵谦的弟弟,从小被寄养在旁人家,大了些被赵谦接回来,如今看来兄弟二人是要一同为国效力了。”说完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其他。
林兮之对林千舫此人的印象并不好,但是这一路走来也是多亏有他照拂。前往卉城时候,林兮之与林莫走的算是隐蔽,即便知道那般蹩脚的理由骗不过旁人,在路线上也是做了多番部署。只是没想到还是着了道,若不是林千舫出手相帮。只怕林兮之春试之前也不一定能赶到。
林千舫其人给林兮之的印象也是如同花色那般,以为他只是个不学无术之人谁还要他出手相助……林兮之还是头一次看错了人。不过看他似乎并无恶意,因此也由着他烦了自己一路。
这次春试,宁皇废了十二分心力。衣食住行无一遗漏。学生们住的地方也是特意修建的。回去后,仆人早已经备好的膳食送上,林千舫见了也吩咐道:“将我的也摆在这里吧,我与兮之兄一道。”
林兮之也只是略一蹙眉,没有说些什么。林千舫见状蹬鼻子上脸又吩咐:“另外拿些酒来,我要与兮之兄一醉方休。”
仆人应了是退下。
膳食呈上来后,林千舫却是斟酒自饮,想来是知道林兮之不会应他。林兮之看他这模样真真是哭笑不得。二人相顾无言的吃过饭,林千舫突然道:“这地方不错,兮之兄觉得呢?”
林兮之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只是环顾四周,暗暗点头。林兮之对建筑没有研究,但是知道这地方之前一定是有大户人家居住过的。这屋子是新修葺而成,但并没有重新打桩下地基。院墙也是按照之前的模样简单进行修整。院内的亭台楼阙,假山、水池好似多年不用一般。透着层层死气,但是规模却是华丽不已。
这样的地方哪里是普通人家能住的?
林千舫好似一直在观察林兮之的表情,看了一会后轻笑出声,而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更是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林兮之见他这般疯魔的样子只当做没看见。
林千舫笑够了才道:“林家子孙竟是不认识祖宅!你说好笑不好笑!”
至此,林兮之的表情才大变,惊诧的模样更是惹得林千舫大笑。待笑够了,林千舫道:“既然知道了便走走吧。我虽说是旁支。但也是林家人呢。”说着一手拎酒壶,一手拿酒杯站起来便往外走去。
林兮之叹息一声心道:可惜林莫不在。
林千舫大笑的动作早已惹得旁人不快,那些走水之后一直坚持到最后的学子们也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回来后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听到林千舫的笑声后,脾气火爆的更是早已捶墙破口大骂了。如今见二人出来更是怒火中烧的盯着二人看。
林千舫见了比了比手中的酒杯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苦着脸做什么?来!喝酒!”说完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般模样真真像是挑衅。住在二人左边屋子的一人憋红了脸瞪着二人,最后啐一口回了自己房间。那人摔门的声音很是大声,林兮之见那人面相不善,暗自皱眉,只希望莫要生出事端来才好。
林府很大。林兮之与林千舫二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说实在的林兮之倒是没有多大的感慨,毕竟生养之地不是此处,要说感情,还不如永丰小镇上那间小小的民宅。只是这里好歹也是生养父亲的地方,既然来了,也没有置若罔闻的道理。
林千舫逛了一圈,酒壶里的酒已经换了三茬,林兮之怕他再喝下去伤身,扶他回了屋。送回林千舫,林兮之出来便遇到一熟人。
来人是苏卿,见到林兮之拱手一礼道:“公子安好。”
林兮之见是他面上露出诧异来,见他也是穿着学子的衣服,问道:“你也是来参加春试的?这三日也未见到你……”
苏卿笑着道:“参加春试之人近千,公子看不见也是正常的。”
林兮之想了想,今早只剩下二十多人时确实没有看见苏卿,但是见他也是承认参加春试……想来他也是那混在学子中的“考官”之一吧。离别才短短时日,这苏卿便已经小有一番作为……之前,这苏卿只是跟着花色,也未做出一番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来,道是人不可貌相,果然不能以己度人。
林兮之也不好点破,只是转移话题道:“之前未能给你送别,也是遗憾。今日得见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苏卿客气道:“公子言重,是苏卿不告而别,叫公子惦记实在是失礼。”
二人说了一会客气话,便向林兮之住的屋子走去。苏卿好似是特意过来与林兮之说话的,也没问林兮之何以成了宁国子民。二人进了屋子苏卿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句还是问了花色近况。
林兮之回道:“花色如今安好,劳苏卿兄弟挂念。”
林兮之隐隐有些感觉这苏卿对自家妹妹有些意思,只是见他一直不说,也不挑明。苏卿此人倒是不错,但是作为哥哥来说,林兮之还是希望花色能有更好的归宿。不要求他有权有势,只要能照顾好花色就行。苏卿……不是良人。
说着说着话题就谈到此次春试上来。林兮之知道苏卿是“考官”心下便有了几分戒备,见他将话题引上这里,猜想这一出怕也是春试的一部分。因此装作一无所知的侃侃而谈。二人相对而坐,说的倒也尽兴,直至傍晚苏卿才告辞。
第二日林兮之稍稍一打听,便知道昨日确实有不少人与慕名而来的学子谈的尽兴。
林千舫因着醉酒倒是没有遇到。
三天很快过去,第四日一早林兮之便有人的房门陆续被敲响。林兮之自然也不例外,敲响林兮之房门的是苏卿。苏卿道:“公子可是起床了?”
林兮之早已备好,听到敲门声已经起身出来开门。因此苏卿的话音刚落,林兮之便出现在苏卿面前。
苏卿见了拱手道:“请公子随我走一趟。”也未说去哪里。
林兮之丝毫不意外,点了点头,将房门掩上随着苏卿一道出了去。
门口备了不少马车,车夫见到苏卿出来拱手唤了声:“老爷。”而后便上前为二人掀起帘子。坐上马车后,车子缓缓移动,林兮之听马车的动静,好似各人前往的目的地也是各有不同。
林兮之本也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只是闭目养神。苏卿见了暗自赞叹,二人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地方,苏卿请林兮之下车。林兮之下车一看,来的地方是是一所监狱。大门紧闭,只有右侧有一扇小门开了小小一道。苏卿道:“苏卿只送到这里,晚间会有人过来接公子,公子保重!”
说着上了马车,竟是将林兮之抛在了这里。
饶是林兮之此时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来,这春试的题目简直不按常理出,待回去后和众人一番交流,说不定千奇百怪一有尽有。叹了一口气,林兮之便敲了敲右侧的小门。半晌没有人应声,林兮之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进了门是一条石砖砌成的路,约六十尺长,路的尽头一扇大门洞开,向里望去黑漆漆一片。林兮之见门外无人蹙了蹙眉便往里走去。
进了门,又走了一段路才听见好似喊冤的几声,只是声音不大,像是许久未曾进食一般。又是走了几步,听到有声音道:“来来来!一醉方休!一醉方休!”能在监狱说这话的除了狱卒还有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