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成长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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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成长手册-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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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恒吃了一惊,看着他道:“……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又问赵达,“我刚才说了啥他这种反应?”赵达茫然地回视他。

    赵元不自然地推开他,拎着刀往军营走。他知道自己这种反应很奇怪,又不是没经历过青春期,以往他们几个人混在军营一堆军汉里,学了满嘴的荤话,自然也互相开过玩笑……就说上辈子,他宿舍几个还一起在地摊买过盗版**光碟,半夜熄了灯偷偷看,当场撸的都有。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也有点羞于说出口。

    吴恒还在身后叫嚷,赵元却越走越快。他有点困惑地想,父子之间是不是都那样?老是因为回忆和老爹那天的一点事儿浑身发热,这正常吗?

    不过,既然他爹都没说啥,表现那么自然,应该正常吧……成人礼……

    原本从没开过窍的赵小元同志,突然意识到吕慧为何千里迢迢地带了芳绫芳锦过来——难道是给他日后准备的,那个啥侍妾?

    如此再去回想芳绫二人的反应,一切都说得通了,但是赵元却感觉怪别扭的。从小到大,他和他爹都守在一起,互相分享彼此的空间,床,箱笼,案几,净房……他爹有老婆,但是这都没有影响他的生活,他爹到边关打仗,他也跟着来了。简单的说,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外人。

    可是现在,赵元突然意识到,随着自己长大,这一回不是老爹找个外人,而是自己。自己也许会先有侍妾,对,他已经有了两个正儿八经的妾室,然后他会娶妻,接着生几个孩子。

    他要彻彻底底地搬出木樨园,如果那时候他们回去了绛城中军府,那么他和自己的妻子就得每天从桂苑,到木樨园给老爹请安……其它时候,他的时间都被公务,上朝,妻妾和孩子占满了,可是他爹呢?

    赵谌的存在愈来愈弱,他会变老,哪怕请安的时候,也有旁人在。有旁人在的时候,他爹总是很严肃,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在想什么,有哪里不舒服,一天过得怎么样……甚至,他会变得不再在乎他爹,反正有一堆人伺候……可是他不想……不想变成那样。

    赵元想得越多,心里的慌乱就越多。

    是不是他太小题大做啦?也许,也许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吴恒和赵达跟在后头追了几步,结果发现赵元突然跑了起来,简直跟后头有狗追似的。他和赵达面面相觑,都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赵小元这是肿么了。

    赵谌和吴生闲聊几句就散了,他低头摆弄沙盘,指间流过细砂的时候,又回忆起那个梦,其余都不记得,但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面容模糊的人一身的细腻皮肤,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指尖,那种细腻仿佛还停留在指尖上。他自嘲地摇摇头,许是该找个时间去纾解一下?

    某个熊孩子就是这个时候掀开帐子猛地扑到他背上,赵谌要不是一把扶住沙盘,险些就栽下去了,他便恼火地把儿子从背上撕下来,问道:“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赵元却不管不顾地胳膊一吊,搂着他脖子挂住了哭。

    纠正一下,干打雷不下雨那种。

    某爹愣住了,英俊的脸上满是愕然。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托住儿子的屁股,几步去了内室床榻边坐下。然后他摸了摸儿子的后脖子,在感觉到颈侧湿热的触感后,彻底慌了。

    “……阿奴?这是怎地了?”他侧头用力亲了一下儿子的耳朵,脸颊,尽量语气柔和道,“你告诉阿父,阿父一定替你做主,可好?你别哭,你一哭阿父就没主意了。”

    赵元贴着某爹的颈窝,把眼泪糊在上头,不想说话。

    他感觉很羞愧,要是加着上辈子,他都老大不小了,怎能还如此幼稚?方才实不该冲动的,嗐,还啥都没发生呢,就跟要离巢的雏鹰似的瞎叫唤,真够丢脸的……不行不行!打死也不能说!

    然而知子莫若父,甭管他上辈子多大,这辈子都是赵谌养大的儿子。说句难听的,赵小元屁股一撅,赵谌就知道他是放屁还是拉屎。他轻轻掰了几下儿子都不肯抬头,他就仿佛感觉到了怀里小东西的心情。

    就像阿奴小时候,约莫三四岁吧,有几次睡前喝多了水,结果晚上尿床了。原本小儿尿床也挺正常的,阿奴却觉得丢脸,起床后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也不吭声,小脸蛋热乎乎的,而且此后几天晚上立秋怎么劝阿奴都不肯喝一口水。那时他才发现,原来小小的孩子也有羞耻心,从那以后,阿奴若做错了事,他就并不过多责骂……

    到底发生何事,让阿奴觉得羞于面对他?

    赵谌心焦,干脆用了劲,抬起儿子的脑袋面对自己。

    “看着阿父,不许低头!”他语气忍不住严厉起来,用手微微用力掐住赵元的下巴抬着,“你跟阿父说说,到底怎么了,阿父保证绝不生气。”

    赵元眼神躲闪,一听他老爹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更加惭愧。

    “阿奴!”赵谌那个焦虑啊,这得多大的事情才能让他家厚脸皮这种反应。难道不小心杀错了人?

    赵元看他爹是真急了,怕赵谌想歪,哼唧半天嗫嚅道:“阿父……那什么,我,我不想要侍妾。”

    嗯?

    赵谌没反应过来,浓眉一皱,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不想要什么?”

    赵元哭丧着脸,有气无力道:“你叫芳绫芳锦回去啦……我不要侍妾,不要范棠范丹……”他说着说着,就觉得鼻子一酸,只得拼命地吸着。

    可是赵谌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阿奴难道上回是骗他的,他还是喜欢那个卫家的小丫头?是不是听那丫头挑唆什么所以不想纳妾?

    他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跟阿奴讲道理,分析利弊给孩子听,譬如妾你是要纳的正妻也要娶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是卫嫣等等,偏偏怒火止不住的上涌,让他只想狠狠揍儿子一顿屁股!

    “……我也不想成亲,”赵元咧着嘴,表情比哭还难看,“要是你以后又娶了,我再成亲……我不能丢你一个人……”这么说,总比承认自己没断奶强一点吧。

    赵谌刚还准备喷发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了,连余烟都没有。他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这种理由?

    不,他不想成为一个自私的父亲,但是,心里的欣悦却压都压不住。谁的儿子像他的阿奴这样孝顺?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

    他薄唇轻颤,凑过去小心、谨慎地亲了亲儿子的眼睛。

    赵元的眼睛就酸涩起来。

    此生,老天补偿他一个绝世好爹,他就没断奶,怎么了?
第70章 野菜汤
    赵谌双手捧着儿子的小脸,眼神坚定地看着对方的,低沉道:“以后发生任何事情,你不能隐瞒阿父,要尽快告诉我,可知?”

    “哪怕是你杀人放火了,你必须头一个告诉我!”

    听到父亲的话,巨大的安全感像对方有力的双手,笼罩住了赵元,那种感觉,也许就像小鸟在蛋壳里,或是他曾经在母亲的腹中……他不清楚,但真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世界上再没有旁人能给他这种安全感,只有他的阿父,只有赵谌。

    赵元点点头,难得安安静静窝在某爹怀里。

    赵谌在心情起伏之后,抱着儿子却陷入了矛盾之中。儿子长大了,再不像小时候,他只要确保儿子安然无忧无虑,现在有一门亲事能保障儿子的性命,但是这小东西竟告诉自己他不想要成亲……

    是他太过溺爱阿奴了吗?赵谌在心底怀疑地质问自己。他们家因为阿奴的身世,确实不大正常,他总觉得阿奴有危险,所以时时刻刻担忧阿奴,对儿子难免有些保护过度……但是在阿奴依赖他的同时,其实他何尝不也是如此,怪道吕慧说他们父子相依为命。

    就是因为他们一直相依为命,到了阿奴要离开他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过极为失落,甚至愤怒的时候。

    赵谌暗暗叹了口气,眉心显出一条皱痕来。

    等到吴恒等人再见到赵元时,他已经和寻常没什么两样了。吴恒绕着赵元走了两圈,上下打量他,赵元都还能心平气和叉着腰地任他看,崔明莫名其妙地来回看他们俩儿。

    “阿恒,你盯着大郎看甚?”崔明狐疑地问道。

    赵元立刻不动声色地盯了吴恒一眼,后者便乖觉地摸摸脑袋,含糊了过去。

    “没啥,我就是觉得大郎今日格外的精神,”他哈哈两下,搭着崔明的肩膀朝校场走,“咱们快些去吧,不然迟了可是要吃棍子的……听说今晚有炙狍子肉和野菜汤……”

    几个人一路打打闹闹,沿着荆棘网子快到校场的时候,网子外却围着好几个来回巡逻的兵卒。空气里似乎有一种撕扯的张力,在其中一个兵卒大声嚷道“找侍医来”时到达了顶点!

    赵元和吴恒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言不发朝外头狂奔。

    “快快快!响头儿你快去找侍医来!”

    “我这就去!!”

    赵元和那个去叫侍医的小兵卒子擦肩而过,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他赶紧跑到围着的人那里,顿时屏住了呼吸,满脸的不敢置信。

    那个牧民——

    “鲜于阿叔!”赵元大喊一声,几步跑过去,膝盖一软跪坐了下去。

    曾经到赵谌跟前通风报信的牧民鲜于岑浑身血迹斑斑倒在地上,不远处还有一匹马,马头上竟然系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赵元认出那颗人头的一瞬,浑身都颤抖起来。那是鲜于大叔的小女儿,鲜于阿蛮!今秋就要成家的阿蛮姐姐!

    “阿叔……阿叔,这是怎么回事?”他低下头,眼泪滴到鲜于岑的脸上,在干涸的血痂上滚落下去,仿佛血泪,“是谁干的?!”

    鲜于岑喘不上气一般,吐着血沫子,他伸出粗粝的大手抓住赵元的胳膊,声音浑浊嘶哑到几乎难以辨别:“……白……”

    赵元忙俯下身,将耳朵贴到鲜于岑的嘴边:“白什么?”

    “……白狼……盘……”

    赵元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咬牙道:“盘乘?是盘乘?!”

    鲜于岑艰难地动了动眼皮,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带出了血,赵元掀开他的衣服,见他身上到处都是淤痕,两肋处最多,面积最大,表情就因为愤怒扭曲起来。这是有人拿钝物不停地殴打导致……一定是肋骨断了戳到了肺!

    “大郎……这种情况……”旁边几个小兵表情难过,因为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往往过了一两天就开始发热,一般很难熬过去。

    鲜于岑的手往下滑了滑,虚软地握着赵元的手,他看着赵元,努力张嘴:“找……将军!”

    “去看看侍医来了没有!”赵元声音冷硬,尾音却抖得厉害,“找个人去回禀了大将军,请他过来,说有重要的消息。”

    “是!”兵卒都纷纷散去。

    赵元听到吴恒他们的脚步声,但是他脑袋一片空白,深深的懊悔自责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抓着鲜于岑的大手,看着对方嘶声道:“……是我的错……不然犬戎不会抓你们,是我害了阿蛮姐姐……”

    鲜于岑没呼吸一次,就像个巨大的风箱在拉,他看向赵元的眼神却很柔和。

    “……我……有仇……”

    赵元知道他在说什么。鲜于岑的妻子鼓尤氏在多年前被犬戎士兵掳走,几天后尸体衣衫不整地倒在数十里外的泡子边,死得十分痛苦!她给大叔留下一对儿女……

    他睁大眼睛,俯下身问鲜于岑:“阿虎呢?他在哪里?”

    鲜于岑的没说话,眼角滑下一道泪痕。

    赵元直起身,茫然四顾。

    草原风声很大,鲜于大叔曾经对他说北草原心胸最为开阔,什么族群都能接纳,就算是犯了错的人也能在这里找到栖息之地……大叔为了阿蛮和阿虎,放弃了复仇,若不是他找到大叔,提议用马匹引来犬戎,要不是他带人杀了犬戎——

    犬戎那样只会烧杀抢掠的族群,凭什么被北草原接纳?

    像他这样自大、犯了错的人,还能待在这里吗。

    报信的兵卒话讲不清楚,但是赵谌却心头一跳,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你说是牧民,马上挂着人头?”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小兵卒。

    “回将军……是,是的。”

    马上挂人头,可是犬戎人对待战俘的典型做法……赵谌加快脚步,出了帐子见着一干属下,便对甲逊道:“你派出八人一队,沿着马回来的路往前追十里,那牧民伤得那般重,根本驭不了马,先头一定有人跟在旁边!”

    甲逊喏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魏宏等人一脸沉重地跟在赵谌后头去了荆棘网外。他们在西关征战数年为的什么?不就是保护赵国的百姓,保护西关周围这些普通牧民吗?

    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侍医在赵谌之前赶到,他跪下去小心地检查鲜于岑的伤口,贴在胸前听了听,便抬头看了赵元一眼。

    赵元急切地问:“如何?大叔的伤能好吗?”

    侍医轻轻摇摇头,从药箱子里取了一个小瓷瓶,倒进一些粉末进了水囊里,然后喂给鲜于岑喝下,又在他嘴里塞了一片什么东西。

    “臣只能略拖延些时间,好叫他把想说的话都交代完。”侍医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他在打仗的时候经手过的伤患太多了,早就习惯对自己和他人的生死视之平常。

    赵元一听,除了紧紧攥住手,感到痛苦和无力。这个时代没有消炎药,没有内科手术,明明在后世可以抢救的伤者,现在却只能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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