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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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华- 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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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封的宫门没有上着锁,十多年来从未打开过。
  纵身轻跃,轻然落在墙内。
  满园的梅树疏疏落落,无人修剪,早已荒废得不成样子。枝桠相互交错。树根底下,枯黄的蔓草遍地滋长。
  院中央。精致的八角玲珑亭,凄凉伫立。
  曾经,这里何等繁华。
  尽整个皇宫,不许植梅,独独许了这里满园的梅香。
  走在荒废的回廊里,红衣逶迤,金丝蟒纹在阳光下,显出瑟瑟寒意。他便走在那回廊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慢,极缓……
  精致的小桥流水,如今早已池水干涸,桥木枯朽。
  历经岁月变迁,风霜洗礼,再不复旧时模样。
  是谁说,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死去的人?枯木何逢春?
  深吸一口气,楼止站在偌大的寝殿之前,抬起手的微微的颤动,几次抬起几次放下。终于,他缩回了手。
  就让所有的所有,都尘封吧!
  不该出现的,就随风去!
  转身,望着四四方方的墙,若囚笼一般,曾经囚禁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一生。她是那样的绝世独立,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明眸皓齿何处在?遗世笑,红颜枯骨尽飞灰。 贞池休血。
  墙外,赵玉德快速转身朝着无极宫而去。
  宫内,皇帝正站在殿内,攥紧了拳头。
  “皇上。”赵玉德急忙行礼。
  “如何?”皇帝有些心慌意乱,“进去了?”
  “是,一如往年,不曾改变。”赵玉德俯首回答,“一人独进。”
  皇帝轻叹一声,快步走到殿前,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的宫墙。雪白的墙,白得刺眼,不同于宫中的任何建筑的红。
  所以那里也被宫人们成为,白燕宫。
  可惜岁月侵蚀,外头虽然依旧白得刺眼,内里早已泛黄。
  “皇上?”赵玉德上前道,“年年如此,皇上还是放宽心吧!”
  皇帝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白泥墙,眼底的光泛着痛楚,“这么多年了,他又何曾放下?”
  若然放得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今儿个是初八……
  那慕容陵里的梅,还未来得及开。
  飞身离开“春燕衔泥宫”的时候,楼止没有回头。是谁说的,永远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有多难,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活着的人却是永生的痛。
  “指挥使好兴致,喜欢一人在墙头窜来窜去?”沈均站在墙下,别有深意的笑着,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楼止绝世倾城的脸。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捋着鬓间的散发,楼止转身看他,阳光落下,蟠龙官帽上的血色宝石散发着耀眼夺目的红光。映入楼止的眸中,形成夺魄摄魂的妖异精芒。
  艳绝的唇,浅浅勾起,他笑得邪魅狂狷,“贺王好惬意,喜欢扒墙根。”
  “凑巧。”沈均冷笑。
  楼止低哼,“所谓无巧不成书,贺王能凑得出这么多的巧,想必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这贺王府书房内的书,都该堆积如山才是!”
  此话一出,沈均面色陡沉。
  论才学,他这个异性王肚子里的墨水,委实少得可怜。
  他不过是凭着救驾之功才能做上异性王,是故……
  楼止的话素来就是软刀子,哪疼就往哪戳。
  “你!”沈均愠色,“指挥使的话,真是越来越……”
  “不过实话实说,不必客气。”楼止拂袖转身。
  却听得身后的沈均一声笑,“指挥使为何急着走?是怕本王戳穿不该说白的真相?还是觉得此处是你的伤心地,该离得越远越好?”
  楼止嗤笑,凤眸微挑,眼角眉梢的寒意清晰可见。
  若琴弦拨鸣般的声音幽然而起,楼止笑得何其邪魅,“人都死绝了,还要真相做什么?何况……就凭你,能知道什么?哼……自欺欺人的功夫,委实极好。”
  沈均冷了眸,上前一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吗?”楼止慵懒的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笑着,飞扬的眼线有着魅惑众生的力量,教人挪不开视线,“王爷莫不如说,自作孽不可活,更好一些。”
  “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沈均嗤笑,“杀的人太多,才会有报应。”
  楼止谩笑,“若然有报应,本座早就死了千百回,何必等到今日?若世上真有追魂索命,本座就等着,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找本座索命!当不得人,鬼也别想做!”
  沈均嘴角微微抽动,冷了眸盯着楼止绝世无双的颜,攥紧了袖中的拳,“指挥使果然好气魄,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气魄能有多久!”
  指尖轻轻掠过鬓发,楼止漫不经心的剜了他一眼,“那便等到死吧!”
  音落,红衣拂袖,转身而去。
  浑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那种睥睨之势,宛若视天下为无物。
  身后,沈均红了眸,身子微颤,恰若恨到了极致。
  缓步行至,楼止忽然顿住了脚步。御花园的假山中,有婴孩的啼哭声。一名嬷嬷怀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怎么哄都不肯。
  那女人显然不是宫中嬷嬷的打扮,瞧着是那家大院里的乳母之类。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脚步。
  不管那妇人怎么哄,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华贵的皂靴踩着细碎的落叶枯枝,缓步走近。精致的脸庞,绷紧了极度完美的轮廓弧线,艳绝的唇微微抿起,似笑非笑。
  及至跟前,楼止眉头微蹙。
  那孩子却仿佛意识到有人靠近,竟即刻安静了下来。
  妇人心惊,扑通跪在了楼止跟前,也不知眼前站着的是谁,只管报上自家的名讳,“奴婢是幽州贺王府的世子乳母,参见大人!”
  楼止的眸色陡沉,无温的视线冷然剜过眼前的妇人,最后停驻在那骤然停哭的孩子身上。尚在襁褓的孩子,白嫩可爱,却刺痛了他的眸,让一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不经意的冷到极点。

☆、第276章 王妃出事了

  楼止站在那里,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脑子里却是自己埋在泥泞下的儿子。他永远不会忘记儿子身上的青紫淤痕。伴随着千寻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记忆里不断的回荡。
  眼底的光,寸寸冰凉。
  脚下却如同灌了铅,一动不动。
  喉结稍稍滚动,他勾起艳绝的唇,“是贺王世子?”
  那妇人急忙行礼,“是。”
  终于,楼止敛尽面上颜色,缓步上前盯着那个襁褓中又开始啼哭的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自己也曾为人父母,修长的指缓缓伸出去。
  却被贺王一把捏住。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贺王世子的脸上,竟露出最为纯净的笑容。
  低眉间,他看见孩子肉嘟嘟的小手,死死拽着他的指尖。那种幼嫩的肌肤,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如同春水凝碧。没有半点尘埃。
  没有欲,没有念,澄空一片,却让楼止的左肩下方,空了一块。
  若他的孩子还活着,也该这样大,他却连抱……都未能抱一下,就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与冰冷的泥土为伍。
  “看得出指挥使很喜欢贺王世子。”温润的声音传来,人未至声先至。青衫明眸,荡不尽盛世风流。
  云殇清浅的笑着,缓步行来,“世子委实可爱,难得也教嗜杀的指挥使,钟爱至此。”
  楼止凤眸微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红袖轻拂,鼻间一声低哼,“王妃有孕,十三王爷不在府中好生相伴,却还要管别人的闲事,真当是不负温润之名。”
  闻言,云殇依然浅笑,“指挥使怕是触景伤情了。”
  “十三王爷想不想试试触景伤情滋味?本座不介意成全你。”楼止魅惑众生的脸上。溢开桀骜不羁的冷蔑,凤眸微挑,不紧不慢的剜了他一眼。
  云殇摇头,“不必。”
  “那就不必自作孽。”楼止拂袖,回眸看了贺王世子一眼,款步往前走。顿了顿,又回头道,“世子名讳是何?”
  那妇人听得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自然不敢怠慢,急忙道,“单名一个离。”
  离?
  楼止稍稍一怔。
  若能相守,何故相离?
  深吸一口气,楼止幽邃的眼底没有半点光亮,那是夜与黑的赋予,冷而黯淡,却透着常人无可比拟的震慑力。
  “指挥使若是得空,可否小叙?”云殇笑问。
  楼止眸色微恙,笑得邪魅无方。
  一席凉亭,快入冬的天气,泛着莫名的寒。
  阳光之下,空气却如同降至冰点,凝着冷意。
  “砚台,你下去。”云殇道。
  砚台备好了茶水,这才退下。
  “怎么应大人不在?”云殇抿一口香茗,笑得温和。
  楼止红袖轻拂,低眉不屑的望着那杯中水,“与王爷一般,闲来无事就去管些闲事,否则如何打发这寂寂无聊的日子?”
  云殇也不恼,仍然笑着,“那道也是。如今两国联姻,边关稳定,过不了多久兰大将军就该回朝了。”
  “那多亏了王爷的床上功夫。”楼止也不碰那杯茶,只是笑得有些邪冷,染着琉璃醉的眸无温的睨了云殇一眼。
  闻言,云殇嗤笑一声,面色难得的僵硬,“指挥使过誉,本王……”
  “王爷若是谦虚,那王妃肚子里的种,又是哪来的?王爷说话可要慎之!”楼止素来嘴上不留情,方才云殇戳了他的痛处,他没有当即发难已经是忍耐的极限。若是云殇还不知好歹,他是绝对不会留情面的。
  云殇深吸一口气,撇开了话题,“方才本王的意思,难道指挥使还没听明白?”
  “兰大将军回朝,折子就在本座的案上,本座比你清楚何须你来提醒?”楼止挑眉,“更何况,贺王无端端的入京,到底意欲何为,别以为本座不知道。当年的事,谁也没有证据是本座所为,而且……”
  楼止邪魅谩笑,“谁敢把罪名按在本座的头上?”
  “郡主的死,依旧悬而不决,是贺王心头大患。这么多年了,回来要个答案也是应当。”云殇不动声色的喝茶,语速平缓,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那城外的轻骑军是怎么回事?”楼止嗤笑,“王爷当自己是瞎子,就以为人人都看不到?朝中无人敢议,不代表本座也能装聋作哑。”
  云殇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悠悠的抬了一下眼皮,“是吗?若不是你提及,本王还蒙在鼓里。想必是贺王惧怕世子安危,生怕落得与郡主一般的下场,才做的防备。世子是贺王最后的希望,也是继承王爵的唯一继承人,自然是要小心的。”
  “防不胜防。”楼止艳绝的唇,浅浅勾起迷人的弧度,一双凤眸,溢出琉璃醉一般的流光,“王爷可要小心了。自古有言,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指挥使的好意,本王收下。”云殇笑道,四目相对,彼此猜着对方的心思,却永远都猜不透看不穿,偏偏又是旗鼓相当。
  正当说着,砚台快速跑来,“王爷,王妃出事了。”
  听得这话,云殇随即起身,面色稍变,“什么事?”
  “王妃胎动,出血了。”砚台一抹额头的汗,大口喘着气。
  楼止翩然起身,嗤笑一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王爷不必心急,这后院死得人太多,怨气太深,是故王爷还是小心为上。”
  云殇清浅吐出一口气,“回府。”
  音落,云殇快步离开。
  身后,楼止凤眸微微眯起,红袖轻拂,真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及至云殇回府,府内还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王爷?”青奴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快去看看王妃吧!”
  “御医来了吗?”云殇道。
  青奴点头,“都来了,王妃有出血的迹象,奴婢就上请了宫中贵妃娘娘,贵妃即刻允了宫中的各位御医前来诊治。”
  “现下如何?”云殇边说,边往房内走去。
  青奴紧随其后,抹着泪道,“世子保住了,但是王妃太虚弱,御医吩咐要静养。”
  云殇颔首,“没事就好。”
  进门的时候,御医们还在商议着保胎的方子,见着云殇便跪身行礼,“参见王爷。”
  “起来吧!”云殇越过御医们,径直走到床前。坐在床沿的瞬间,便执起完颜梁冰凉的手,如释重负道,“感觉如何?”
  完颜梁倦怠的脸上,浮现这微恙的白,一双眸子黯淡无光,“所幸孩子没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好端端的出血?”云殇平静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焦虑与寒意,“身边的人,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青奴扑通跪地,“奴婢该死!”
  “王爷,孕中之人多思多虑,是故容易动了胎气。只是平素为觉察,以为过了头四个月便是胎像稳固,却粗心大意,以至于现下这般状况。”御医上前轻声道,“如今王妃的血是止住了,但是要好生静养,切莫再动了胎气。”
  云殇颔首,“知道了,备药吧!”
  御医们行礼,这才退了了下去。
  “胡思乱想作甚?”云殇扭头望着床榻上的完颜梁,“既然是本王的王妃,这府内朝中,也唯有你这么个十三王妃。你只管护着自身,母子平安便是本王之幸。旁的事情,交由本王处置便罢!”
  完颜梁抚着自己的肚子,也是被吓得够呛。
  但听得御医方才说,是因为多思的缘故,也就放下了心。
  “方才见着海棠花开,忍不住去折了少许,哪知滑了脚。所幸青奴扶得快,也没有怎样摔着,谁想便动了胎气。”完颜梁盯着云殇的眸,心里暖暖的。
  尤其看到云殇风风火火的走进来,眼里只看着床榻上的她,并不曾看过任何人一眼,她便觉得自己有种胜利者的得意。
  得意,几欲忘形。
  她,抓住了云殇的心?
  所以,她赢了?
  云殇低眉,却见她唇边笑意清浅,微白的脸上,浮现着一种浅淡的幸福容色。
  “以后,小心一些,莫教本王成日悬心。”云殇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面颊,“明日便是父皇寿辰,你怕是去不得了。本王身为皇子不能不去,但本王会尽量早些回来陪你。你躺着别动,好生静养。这肚子里,可是本王的小世子。”
  完颜梁含笑点头,“好。我会等你回来。”
  青奴端了药进来,云殇伸手,“给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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