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翻看了册子而后放下,“我知道,这话他警告过我多回。惹了他,没有好下场就是。”
语罢,千寻快步走出档案室,眉头却紧锁难舒。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丞相府庶女必须死。因为权衡朝廷的重要!
太子久病在榻,皇长孙素来怯懦,怕是难成大业。然太子再不济也是皇帝的发妻所生,皇帝就算不理朝政,也不愿看见自己的子孙自相残杀。于是只好平衡各大势利!十三王爷显然被人押上了太多的筹码,锋芒太盛!
皇帝担心丞相府与十三王爷联手与太子夺权,但又担心太子爷的沐家会日益壮大,最后太子爷势必容不下十三王爷。
毕竟十三王爷是皇帝最钟爱的小儿子。
思前想后,皇帝便决定让庶女嫁入十三王府。
庶女毕竟不是嫡女,在身份上就压了十三王爷一道。
如今庶女死,嫡女嫁,那么十三王爷与相府的关系自然会坚不可摧。
千寻陡然顿住脚步,心头咯噔一声:是……利益需要?会是王爷所为吗?
阳光虽好,千寻只觉得有股冷气不断的往脑门上冲,如果是他?该怎么办?该不该继续查下去?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指挥使为何反悔,要以他杀上报朝廷?”千寻回头看着绿萼。
她问得突兀,绿萼一时没反应过来,良久才道,“这是指挥使大人的抉择,属下只负责执行。”
千寻点了点头,楼止摆明了要平息此事,以自杀结案。但现在却……
那厮的心里头到底打什么主意?
又想利用她做什么坏事?
反正落在楼止的手里,压根就不会有什么好事!这厮素来无利不图,无血不欢,千寻也不对他抱有多少希望,只求着能快些解决这事便罢。
“大人!”一名锦衣卫上前递上一封书信,“外头一个人让属下亲手交给百户长。”
千寻一愣,“谁给的?”
锦衣卫摇头,“不知是谁,只吩咐要大人您亲自拆阅,说是人命关天。”
“知道了。”千寻拿着书信快速的跑向大门,然则外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人。半信半疑的望着手中的书信,千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绿萼的视线快速环视四周,而后落在千寻的身上,“大人?”
拆开信封,里头只有清晰的一行字:子时,落马坡。
上头印着清晰的掌印,让千寻的眸色愈发的清冷。
“这是什么意思?”绿萼微惊。
“没什么意思,有人存心戏耍我罢了。”千寻扭头别有深意的盯着绿萼,那眼神冷到了极点。
绿萼一愣,她倒从未见过千寻如此表情,似怒非怒,但眼眸中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冷意。
千寻掉头就走,回到房间直接将信封与信纸焚为灰烬。
旁人不知道信中的意思,她却很清楚。
落马坡……
南北镇抚司的后巷中,有人发出低低的冷笑。
“爷,她会来吗?”
“自然。若她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抓了她也没用。”
“只怕有人不会善罢甘休。”
“赶在楼止之前拿住她,一定要引出鬼医。”
“爷确定千寻就是当年的……”
“想不到云殇竟然藏了她那么多年,连楼止都被骗了。不过看楼止如今的架势,定然是她无疑。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要抓着这个丫头也没这么容易。”
“这么说,她确实就是指挥使大人的……”
“马上准备,她今夜一定会来。”
“若是她带人来……又该如何是好?”
“绝对不会。”
“是。”
时局就像一张网,逐渐的张开,谁入局谁出局,尚未可知。人人都在找鬼医,可是鬼医神出鬼没根本无迹可寻。只因在鬼医的身上,埋藏着十四年前的一个巨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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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千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从后院溜出去。
绿萼牵着两匹马,看着千寻蹑手蹑脚的出门,“大人要甩开绿萼一个人去?”
千寻心惊,险些吓得跳脚,“你怎么在这里?”
“大人的脸上都写着呢!既然不想让指挥使知道,那好歹也要带着属下。无论如何,属下这条命是大人您给的,护着您的周全也是应当。”绿萼将马匹牵到千寻跟前,“没有马,大人打算跑着去吗?”
“怕惊动了他人,所以不敢策马。”千寻撇撇嘴。
不得不说,绿萼确实仔细,马蹄上裹着布,极大程度的降低了马蹄铁落地时的声音。
“走吧!”千寻翻身上马。
“大人现下可以告诉属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绿萼上马。
千寻颔首,“有人劫持了我哥哥,摆明了目标是我。我想着近期也没有得罪什么人,除了那个丞相府的大公子,大抵是他吧!”
“如果不是呢?”绿萼勒着马缰。
“既然是引我去,肯定是知道我的身份。谁敢在锦衣卫头上动土,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所以现下只有一个答案,不管是公报私仇还是……他们都不会杀我。”千寻拿出自己的令牌,“绿字部的首领,应该还算有点分量吧!”
绿萼嫣然,“那是自然。”
马蹄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所谓子时,相当于现下的午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安枕于榻。路过长街的时候,家家闭门落锁,有风吹过街上的花灯,灯色摇曳生辉。
落马坡其实是个陡坡,之所以称为落马坡,是因为山路陡峭,人骑着马儿经过这里也难免要惊得从马上落下来。此前在这里,还摔死过好几个人,所以寻常情况下,要么牵马而过,要么绕道而行。
渐渐的,落马坡也就不再有人来,大多是惧死的。
深夜的落马坡更是诡谲万分,一眼望去山路崎岖,两侧树木茂密,黑压压的影子落下,被风一吹便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让人整颗心都高高悬起。
前头便是落马坡,千寻只能与绿萼下马,牵着马徒步而行。
“大人小心一些,属下走在前头,若是有什么事,大人立刻掉头就走。”绿萼走在前头为千寻探路。
千寻颔首,“好。”
她的功夫不如绿萼,自然不想连累绿萼。
站在落马坡的坡上,望着底下的深渊,千寻倒吸一口冷气,“哥?哥你给我出来!”
四下空空荡荡,只有千寻的声音在回荡。
“我数三声,千奎!你要是敢跟我玩花样,我一定要……”
“要怎样?”
千寻的话还未说完,骤然飘来一抹冷冽的回音。那声音在死寂般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就好似有钻子不断的钻动耳膜。
心下一怔,千寻瞬时捏紧了马缰,绿萼快速的挡在了千寻的身前。
坡对面有微弱的火光若鬼灯般移动,漂浮在半空,急速朝着二人浮过来。
☆、第93章 围剿
一个黑影伴随着那些漂浮的鬼灯缓缓落下,白发鬼颜,那双在夜里还绽放着幽光的眼睛格外的惊悚。
千寻稍稍一顿,绿萼却是冷笑一声,“天衣教教主?”
那一刻,连千寻都愣住,天衣教何时会盯上自己?早前楼止让天衣教损兵折将,甚至于连天衣教的总堂堂主也被拿下,没想到教主却在这里。
“尔等孽障,敢损我门下弟子,本教主岂会与你们善罢甘休!”白发老鬼冷冽的盯着千寻,“女娃娃,你若是肯皈依我教门下……”
千寻挑眉,“皈依你的门下当枉死鬼吗?你的教众都去了西方极乐,你还不拾掇拾掇跟着去?否则他们选了新教主,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你!”白发老鬼怒不可遏,“好厉害的一张嘴。”
“客气客气。废话少说,我哥呢?”千寻开门见山。
白发老鬼的笑声在夜里格外的刺耳,“你倒还有几分慧根。”
“我哥的掌心有颗黑痣,那掌纹我一眼就认出来。我都来了,你还不放人?”千奎再不济也是爹娘唯一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到底也是独门独子,若是千奎有所损伤只怕爹娘要伤心欲绝的。
“够胆量。”音落,四下的鬼灯忽然全部碎裂,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显示这不同寻常的一夜。他们早有准备,为的都是千寻一人。
绿萼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冷眸狠狠扫过黑暗中逐渐围拢上来的众人。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耍诈。”千寻冷笑,“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什么意思?”白发老鬼冷然。
千寻不紧不慢的上前一步,“你当锦衣卫是吃素的吗?锦衣卫都指挥使楼止,能灭你天衣教一次,就能灭你第二次。只是很抱歉,我拿自己做饵。”
“你通知了楼止?”白发老鬼一双血瞳死死盯着千寻。
“把我哥交出来,我放你们走。”千寻开口。
绿萼一怔,“大人?”
千寻按住她的手,绿萼这才发现千寻的掌心濡湿,很显然是……
“带上来。”白发老鬼冷然。
几声呜咽,千奎如同粽子一般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嘴上被布条塞着,幽暗的微光中可见鼻青脸肿。
“既然你要用自己当饵,很简单,拿你自己来交换。”白发老鬼冷笑。
缓缓抽出短刃,千寻漫不经心的用短刃抵着自己的脖颈,“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给你。”
“慢着。”很显然,他并不想千寻死。
没有人看见,千寻眼底一掠而过的阴暗。
如果只是要她的命,事情就简单多了。如果不是……那么这背后的内情,就大了去!或许还跟楼止死活拽着她在身边的理由,是一样的。
那么说来,在自己的身上,必定存有某种所有人都觊觎的利益。
就是楼止所谓的价值?!
价值……
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爹……是爹提起的那样东西?
“大人?”绿萼心惊。
“绿萼,带我哥走。快!”千寻极度冷静,她想知道到底自己的身上有什么,竟然能让这么多人都要抓她在手?
绿萼快速解开千奎的绳子,让千奎上马。
“所有人都给我让开,否则我死了,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到,你们要的东西就在我的手上。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诚意。”千寻以极度自信的眸光迎上白发老鬼。
事实的结果是,千寻赢了。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千奎不管不顾的策马狂奔。
绿萼暗啐了一口,“贪生怕死的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白发老鬼步步逼近。
千寻看了绿萼一眼,“东西我已经给了楼止,就在锦衣卫之内,你们可以自己去找!”
言罢,那白发老鬼显然是察觉被骗了,直接发难扑向千寻。
“大人快走。”绿萼抬手就将千寻抛上马背,只身迎上了白发老鬼。
但现在要走,谈何容易。
千寻跟着楼止只有三招两式,偶尔应付还好,若是长久下去便很是吃力。绿萼跟白发老鬼交手,显然落了下风。
密林深处,白衣蹁跹,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主子不打算出手?”
“哼,你当楼止是谁?”
“那为何……”
“任性而为,总要吃点苦头才算是教训。”
“那他就不怕万一……”
“她的价值何其巨大,落在谁的手里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楼止自然不会担心。反倒是那个丫头,敢背叛楼止,纯粹是找死。”
“主子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喧嚣的马蹄声接踵而至,白衣顿时隐没无踪,声音消散而去。
锦衣卫缇骑全部出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连大地都跟着抖三抖。所到之处尘烟弥漫,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奔涌而出的恶鬼,张牙舞爪只等着食肉寝皮,场面何其壮大。
千寻轻笑,虽然来得晚了一些,到底还是来了。
绿萼一怔,“是指挥使?”
“除了他还有谁?”千寻一脚踹开迎上来的天衣教教徒。
“你竟然……”绿萼硬生生接下白发老鬼的一掌,整个人顿时被震飞出去,落地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绿萼?”千寻想扑过去,奈何被教众团团围住,她那些三招两式自保都成问题。心下一慌,顿时被人按住了肩胛,死死的扣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绿萼撑起身子,“大人?”
纵身轻跃,一招冷月划空,瞬间将围困千寻的教徒劈散两侧。
千寻一个驴打滚,总算恢复了自由。抬头却瞪大了眸子,“绿萼小心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绿萼只觉肩上一沉,结结实实的挨了白发老鬼一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往深渊坠去。
“绿萼……”千寻嘶喊着。
白发老鬼背后给了绿萼一掌,如今正笑意阑珊的落在千寻跟前。尖锐的五爪直接朝着千寻的肩胛而去,如同锋利的鹰钩。
许是绿萼之事让千寻红了眼睛,她疯似的推出一掌。顷刻间她看见白发老鬼被自己这一推,他的身子霎时划着诡异的抛物线被震出去。
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千寻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这是……
哪里来的力量?
纷至沓来的马蹄声,伴随着午夜里那一抹妖艳的红,鲜艳如鲜血的颜色。马背上的男子杀气腾然,潇洒的马背身姿有着睥睨天下之势。马作的卢飞快,反手抽出身侧锦衣卫的绣春刀,只是掌心一抖,瞬时刀断如镖四散射去。
但凡挡在马前的全部死于非命,鲜血飞溅,马蹄四踏,管你是生是死悉数踏碾过去。顷刻间没来得及四散的天衣教教徒,被马蹄和砍刀剁得血肉模糊。
楼止一声冷喝,“格杀勿论!”
音落,锦衣卫的绣春刀如同渴血的恶魔,疯狂的迎向那些教徒。
马蹄就停在她的跟前,千寻跌坐在地,看着那个坐在马背上,以一种睥睨的眼神俯看她的男子。红衣蟒袍,容色峻冷无温。幽暗深邃的眼底,竟比月色还要清冷。
“上来。”他低冷的吐出两个字。
千寻倒是想起来,奈何……脚踝疼得如针扎一般,刺骨的疼痛阵阵袭来,脊背一层又一层的细汗。
楼止凝眉,一眼就落在她双手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