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洗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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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洗红尘-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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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弟,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好脾气的哥哥从堂外一步一步的踱进来,脚步慢的不可思议,就好像他根本不愿意走进来,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命拖拽一般。但是他的脚步还是很雍容,很华美,他脸上的笑容倾国倾城,他眼底的笑意星星碎碎。他的语气就好像最疼爱弟弟的哥哥,看着弟弟受惊的样子心疼的询问,安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被他疼爱着的弟弟却开始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起来了,“十六弟说谁要干什么?”
  说话的人已经进到正堂里来了,他微微颔首,对着每一个坐在席间的大臣微微一笑。然后,他就看见席末的位置有道身影很熟悉。她真的来了?她真的来了,她还是来了的,真好,她来了。
  “他说你要暗杀同僚,可能也不算暗杀了,这里已经坐了那么多的人。你要是杀掉的话,可能应该叫屠城。”左岚说完,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智慧,自我赞赏的点点头。
  可是全场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陶醉在自己的智慧里,根本没有往日那种一呼百应的效果。大家都在暗暗思付,这三皇子不会真的那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了他们这些朝中重臣?应该不会吧……
  “呵呵,左相说笑了,纵使我再怎么自负,也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杀了你的。更何况在这种地方恐怕也是杀不了你的,你说是不是?”大臣们竟然看的呆了,他们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口口声声威胁别人的人还可以笑得那么温柔,如沐春风。
  左岚也笑了,和李烁的笑容截然相反,他的笑容就像是深秋水雾弥漫的沼泽,妖艳的带了鲜血的颜色。两种截然相反的美丽,两种截然相反的威胁,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三皇子这话说的有些怪,难不成你想杀了这些人再留我的活口出去吗?你不怕我泄密?”
  “泄密?”坐在角落里的人终于开口了,“这秘密恐怕不用你泄也是瞒不住的。”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来开杀戒的?是我的书童这么说的还是我家仆人告诉你们的?”李烁大惑不解。
  “是你的女人说的,她说的,她亲口说这是一场鸿门宴。”惊吓过度的十六皇子慌慌张张的喊了出来。
  “我的,女人?”李烁一时间回不过神,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女人?他不记得自己娶妻,父皇送来那些女人已经送去别院了,“你是说姚姑娘?”他苍白的指尖指着姚涤尘坐下的角落。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十六皇子强装着无畏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我告诉你,别以为在你的王府里就可以无法无天,这坐着的都是朝中重臣,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银光。银光在众人明了之前陡然一闪,一把薄如透明的剑就已经架在了十六皇子的脖子上,那个情景有些像三年前肃宗寿宴上的某件事情,只不过如今拿剑的人已经更换了:“十六皇弟,我若是真想杀了你,你要怎么办呢?是叫这些朝中重臣救你么?你那个血统纯正武艺高强的太子哥哥没在,这里能救你的恐怕只有左相,你问问他救,是不救?”李烁说得很慢很温柔,但是却听得在场的人心底一片凄凉。恍然间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三皇子手下留情,十六皇子他多么不对也是您的亲弟弟啊。”此话一出,应和声登时此起彼伏。但是李烁无动于衷,他手中的剑连一个颤抖都没有,就是那么直直的指着十六皇子的咽喉。
  “左相,您倒是说句话啊。”
  “我?”被点到名的左岚一脸无辜,用他晶莹剔透完美无缺的手指指指自己,然后笑得春光灿烂,“我说什么?你们不是都说过了么?他听了吗?没有。我再重复一遍也是一样的。再说,三皇子已经说过今天不杀我,我还想苟活几日,可是千万不能说话的。”他这话差点气得朝中几位老臣一命归西,哪有像他这样为相的?明哲保身?这真的是往日里如妖如魔的左相?“所以三皇子,要动手的话,请便。只要不要把血溅在我身上我大抵就不会有意见,我不会出手的,你放心吧。阿豫他不在,要我一个人震断这把剑实在是太耗费真力了,再说,这可是把好剑,剑身薄透有如蝉翼,轻盈恍若流云,是把百年难得一见的银丝软剑,这么好的东西,弄坏了可惜。”他不说十六皇子的命多么值钱,多么珍贵,只是看着李烁手上那把剑啧啧称奇。
  “哦?还真是有伯乐啊,这把‘雪线’是我无意之中所得,我亦不是会使剑之人,既然左相这么喜欢一会宴散我叫下人包好送去府上,就当是为它谋主了。”说着就收回了手中的剑,“十六弟,我何时说过要杀你?只是觉得你少年心性,我们是亲兄弟,你亦不曾害我家破人亡,我,不会杀你的。”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如获大赦的十六皇子迅速退离三步,问得有些心虚。
  “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杀与我无仇的人,但是杀我娘亲,害我飘零的人是不能放过的。这等奸人,歹人留在朝野之中也是祸害,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么?”
  众位大臣听的心惊,谁都知道当年是谁编造乐妃疯癫的谣言害死乐妃的,那是当今皇后,而皇后不在朝中,朝中之人便是——太子!他要杀的人是他的亲哥哥,是当今太子。他不仅要杀了那个人,还要大家清楚的知道他要那个人死。因为他一个人无法杀了那个人,他要这些人的协助,他要他们对他尽忠,从今之后尽士情,反太子。这是祸乱朝局啊!可是,他们没有选择,他只给出了两条路,一者反太子,二者就是死。更何况他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他说那人害得他家破人亡,是小人,是奸人。那么让人心疼的孩子说有人害得他家破人亡,他要报仇,又怎么有人舍得不答应?太子,太子,老臣们,对不住了……
  “啪,啪”有人抚掌而笑,笑得魔媚如妖:“我说你怎么不杀我呢,原来是想杀阿豫啊,这个事是少不了我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帮你的,我实在是很想看看阿豫他是怎么死的,”左岚随手拿起两个酒杯,轻轻碰撞,饮的淋漓酣畅,“等他死了,你当太子,我们再看看谁比较厉害,好不好?”他神秘的眨眨眼睛,“阿豫死了,我保你做太子。呵。”
  “这样的话,就多烦左相费心了。”李烁说着就往前走去,笑得一脸满足。
  这个人,还是她的阿丑吗?还是那个星空月下坚定如磐的为她许下生死之约的阿丑吗?不是了,不是了,她明明记得那天的阿丑那么美,怎么忽然,他就变得那么丑?
  原来,还是敌不过滔天恨意,敌不过反复权势,敌不过金银万千,敌不过美色当前。原来,她一直以来以为不会变的真的会变,原来,她一直坚信这可以回来的他早已经越走越远,原来,人的贪欲是这般的厉害,一个回旋,梦境早已经碎成一片一片……
  姚涤尘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她想离开这里,看着那个男人太心痛。他长得好像她的阿丑,可是他不是了,阿丑不会恨,不会贪,不会有这么丑恶的嘴脸。那个人的眼睛里充满了都这些浮华的欲望,那样的东西怎么能占满阿丑那么美丽的眼?
  “姚姑娘不认同在下说的么?”李烁没有看她,径自的往前走。
  姚涤尘也没有回头,只是她不能继续往前走,秋阳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我不会谋反,不会当逆臣贼子的,再说我一介弱智女流什么也做不成,三皇子连我也不放过吗?”
  冷,格外的冷。姚涤尘的声音格外的冷。听着的人都会觉得心寒,可是好像有两个人丝毫不为之所动,一个人笑得如魔如魅,另一个笑得如沐春风。
  笑得如沐春风的人传出的声音也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怎么会呢?姚姑娘可不是弱智女流,你一定可以做什么的。至少你答应过我,再见的时候给我唱歌,阿尘,你忘了么?”
  阿尘,你忘了么?阿尘,阿尘,你忘了……么?我没忘,我没忘,我怎么可能忘?可是如今,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已经——势成水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那个害我们如此的左岚结盟呢?我爹的下场,你没有看见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提起曾经?为什么你还要阿尘给你唱歌?
  “阿尘,不管怎样,给我唱支歌吧。我还没有,嗯,听过你唱歌。”李烁说这话的时候是干净单纯的,看着他的人甚至会觉得他是在发光的,他在回想些什么,那些什么也许是很幸福的,也许是就算再多的黑暗也不能磨灭的,他究竟,在回想些什么呢?
  阿丑,阿丑,你真的再也不回来了么?你真的要背信弃诺?你真的要破茧成魔?你甚至不要我等你,你是不决定,再也,不回来了?
  倦然的笑意回到了姚涤尘脸上,她笑的好生凄凉。
  笑得好生凄凉的女子蔓地而坐抚掌而歌,轻谣慢唱。她的姿态出奇的美,好像梦中的飞仙,她的声音清雅疲倦,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激昂。
  只是为什么听见了歌声的人心就会随着痛了起来?他们好像看见曾经请明月下,有全世界上最清澈的男子为一个绝色女子许下生死之约,好像看见秋日山坡上有个单纯的让人心痛的男子对一个孤寂的女子说好不离不弃,好像看见车前相忘之际,那清泉般的男子眼中星星碎碎的月光……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失去,就是在一瞬之间,一切都有了变换,一切都扭曲成了现在这个摸样,世上最清澈的男子忽然转身离去,再也没有什么人陪她散场!
  那样凉的歌声,那样美的女子,那样刀凿斧刻的疲惫。一声累人心,再声断人肠,一声一声唱尽人世间最辛酸,最薄凉……
  郎啊郎,我是不是真的已经等不到你回头相望?
  再拖沓的歌声也总要终结,再华丽的宴会也终要散场。场散了,只留下已是的清冷。下定决心破茧成魔,就再不需要那些温情,那些缠绵,他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忘情绝爱,冷心弃欲。
  阿尘,阿尘,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从刚刚那一刻起,就连希望也都没有了。忘情,忘情,谁先忘?……

  第十一章 白首之约(一)

  下雪了,又过了几个月啊!不知道公子他现在还好不好?
  秋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就来服侍姚涤尘了,其实,说是服侍都有些过,他每天只不过是陪着姚涤尘看落叶,看雪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的。他本来以为那天家宴以后姚姑娘一定会百般刁难的,甚至可能怀疑自己是公子安插到她身边的奸细,做好了一切被讯问甚至虐待的准备,可是姚姑娘不仅没有那么做还对他很好,姚姑娘甚至还常常看着他笑得很幸福。他不敢问为什么,生怕问出了口姚姑娘就再也不笑了。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外面也是白的,有什么好看的。”来的人白衣佩剑,潇洒风流,除了柳霜颜想必是没有别人了。
  秋阳不明白,这柳公子三天两头怎么老爱往这跑,说他对姚姑娘有意思却也不像。每次见面两个人就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一般,明明就前天才见过面啊。
  “白的才好看,我喜欢白的,干净。”姚涤尘近来说话越来越简练。
  “你这又是何苦呢?”说话的柳霜颜倒是看了秋阳一眼,“你家公子怎么样了?”
  秋阳气得都快两眼翻白了。我这些天一直呆在姚姑娘身边,怎么会知道公子怎么样?公子他不要我跟着你看不见啊!想是这么想,可是说起话来还得毕恭毕敬,毕竟人家是主子,他是奴才,还是和这位柳公子很不对盘的公子的奴才,他可不想没事给公子找事:“小的已经数月有余没有见到公子了,不知公子近况。”
  柳霜颜挥手皱眉:“你家公子就是又温吞又事多,哪那么多大的小的,跟我没这么多规矩,你叫我霜颜就行了,以后说我,别说小的,我听着别扭。”说着转身看着姚涤尘,“你还不放弃?他连这个孩子都派来了,他是没救了。”
  姚涤尘闭目不语。
  秋阳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他知道柳公子说的是公子,他不爱听人说公子不好:“柳公子,公子是派我来了,他是派我来服侍姚姑娘的,没有恶意,你怎么能这么说?”
  柳霜颜回头惊瞪着秋阳,干瞪眼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还以为我不问你,你就永远不会说话呢,你刚才一出声,可吓死我了。”说着还很形象的抚心顺气,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惊吓。
  这回秋阳是真的翻了白眼了,这个人真的是大名鼎鼎的无颜公子?根本是个白痴吧?这还真是世事荒唐总下棋!
  眼见白痴的表情瞬息万变,一下子就变得老神在在,手里还不知道打哪摸出了一把折扇,摇头晃脑的说:“秋阳,这是大人间的对话,小孩子听不明白不要插嘴!”那神气的样子活像是教书先生抓住了偷懒的童子。气得秋阳差点破口大骂:“小人得志!”
  但是,基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准则,他还是很安静的站在一边,把手里攥着的无辜抹布撕成一片一片。表面上却还得很心虚的请教:“秋阳才疏学浅,还望霜颜公子不吝赐教。”
  “这……”老神在在的柳霜颜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姚涤尘,对着秋阳勾了勾食指,“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外面去说。”说完也不等秋阳有什么反应,就自己往外走了。
  其实,这些天他也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只是不放心姚涤尘,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现在告诉秋阳也算好,总是有个人盯着她了,自己也就放心些了。柳霜颜的算盘打得的确很精很好。只是在他和秋阳离开以后,姚涤尘就睁开了那双充满倦意的眸子,她看向飘雪的目光那样飘忽,那样怜悯。
  霜颜,谢谢你,谢谢你到如今还没有放弃我,我知道为了这个你和左岚必然会不和,我也知道,让他难过,是你多么不愿意做的!谢谢你给了我这残败的生命里那么耀眼的友情,这下子,我就应该是很幸福的了,我拥有过亲情,霸占过友情,竟然还,还,尝试过爱情……上天待我已然不薄了,你何必,何必再为我费心?我答应过你不会自尽,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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