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王妃深宫泪:倾城媚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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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王妃深宫泪:倾城媚姬-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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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么?

黎鸢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向于婵,却见她仿若无事般,已经选好了各色绚丽的丝线,一一摆放整齐,开始穿针引线,准备刺绣。

她怔了怔,泪光莹然,哀叹道,“姨妈,别做了吧,既然女人的命运皆是如此悲惨,我就一辈子不嫁了,你也就不必劳神织这些绣品了。”

于婵一时间愣住,看向她,眸色复杂,脸上滑过一丝内疚,索性放下绣撑,拉她同坐在榻上,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慈声说道,“鸢儿,对不起,姨妈不该在你这么小的时候,跟你说这些个阴暗的话题。”

黎鸢轻轻摇了摇头,垂目不语。

于婵看着她吹弹得破的脸庞,疼惜地搂过她的肩头,“该嫁人还是要嫁人,嫁了,虽然晚景凄凉,不能奢求太多温存,但毕竟有过些甜蜜的瞬间。”

她顿了顿,神色空幽,“那些不到头的恩爱夫妻,毕竟也恩爱过,那些凉薄的男人,毕竟也热络过,总比一世青灯孤枕要好,那样就连一丁点的美好都没有,回忆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聊胜于无么?黎鸢心底暗叹,要这些注定悲伤结局的开始做什么?

还不如打一开始,就纯纯净净地不染一毫灰尘,平平淡淡地不起一丝波澜……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纵使一世佳偶天成,能够相亲相悦到老去死去的那天,不也同样会被无常索命,不也同样过不了孟婆汤那一忘情关口么?

下一世,谁又能记得谁?

哪有永远的亲密,哪有海枯石烂,与天地同寿的不老诺言?

早散晚散,都是要散的呵……

又何必在乎,时限的长短,又何必纠结于情缘的厚薄?

那要怎样来迎送这随风聚散的缘分?完全抗拒,还是随分从时?

她心底突然忆起宜春院课业师傅的话:在溢满九分真情的心之一隅,留守一分的理智,能在客人抽身的时候,浅笑自持,重去欢会下一位恩客……

无比讽刺,这青楼待客之法则,竟也十分契合世间光怪陆离的种种情爱,细细忖思,实乃一句警世妙语。

情到浓时,反转淡,爱到深处,自凉薄。

因胆怯了它的无常散,才看透了它的因果缘。

因看透了它的因果缘,才深浅自持,悲而不惧,散而不怨。

想及此,她仿佛心中开悟一般,长吁了口气,面上浮起一抹悲喜莫测的了然,望着亦同样在怔然出神的于婵,突然开口问道,“姨妈,你还在恨着姨父吗?”

108因缘聚散(4)(二更)

“恨,从来没停止恨过。”于婵眸色一窒,咬牙切齿地说,“不仅仅恨他,更恨这弄人的上苍,为何夺走我的娇儿……”

她陷入对往事的回忆,身侧的手紧攥成拳,语气幽怨,“若不如此,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该有多好……自从失去儿子,我与他都承受不住丧子之痛,成日里泪眼相对,当初的闲情逸致与恩爱缠绵一无所踪。”

说着,她的泪水已猝然滑落,黎鸢忙蹲下身来,握住她的双手,尽力用掌心温暖那瞬间冰凉的手指。

于婵抬起泪眼,凄然一笑,“我妇道人家不如他天地宽阔,他能出去发泄,转移悲痛的心情,而我却不能,只窝在家中,魔怔了一般。”

黎鸢听到这里,感同身受,眼底亦不由泛起泪光。

于婵哽咽着继续道,“若我也是个男子,或许,亦如他一般,借酒浇愁,靠赌博来麻痹伤痛,凭借与青楼女厮混,来挤走惨淡的回忆,用花天酒地来逃避现实,夜不归宿。所以……尽管我恨他,但是,我也理解他……”言毕,她神情复杂而痛苦,泣不成声。

黎鸢望着于婵伤痛欲绝的样子,一时间心如刀割,怔了片刻,突然就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激愤,脱口而出,“姨妈,你何必为他辩解,懦夫才只会逃避,他若是个顶天立地,值得托付的大丈夫,怎会只顾自己,靠放纵来麻痹痛苦,却弃妻子于不顾?伤痛既然不可抹消,那就得慢慢接受,好好打算日后的生活,才是智者、勇者所为。他这个样子,只能说本性中就有这么放纵的一面,但凡遇到个挫折 ,就趁机将其释放出来了。”

于婵听完她这话,愕然半晌,颤声叹道,“唉,世上有几人,能做到鸢儿所说的这样,我也不过是尽力找个原谅他的理由,也好让自己不那么难过。人呐,就得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不能太较真,太苛求……”

黎鸢见她如此,也不由心灰意冷起来,两人相对无言,心底各自波澜起伏。

直到丝丝缕缕的夜色,将屋内屋外每个空间,都侵袭殆尽,黎鸢才恍然回神,站起身来,揉揉酸痛的腿脚,去忙碌着煮些粥饭。

而于婵慨然一叹,抹抹眼泪,起身将案几上的烛火燃起,继续一针一线地绣嫁妆。

七彩斑斓的丝线,上下翻飞间,拉长又缩短,在摇曳朦胧的光线下,泛着炫目的润泽。

随着她的妙手勾勒,绣品上现出个大概的轮廓,影绰中能看出是对甜蜜相偎的鸳鸯。

不解人事的少女,触手那深深浅浅的花色,该是多么的心动神摇……

而看尽繁华的老妇,摩挲这纵横交织的纠缠时,又该是多么的无言以对……

于婵却顾不得那些繁杂的思绪,也不计较平生的苦痛,她只在心底温柔地低喃,“无论前方是荆棘,或是坦途,姨妈都要打扮的你风风光光的出门,因为,毕竟,女人一生最绚烂的,只有这一遭。”

109韬略机心(1)

从第二日起,黎鸢到了医馆,见了谭忆,言语之间似乎又淡了几分。

谭忆仿佛也习惯了她的突来缱绻或是霎时冷淡,只要她还在他的视线中,那便一切安好,其余的,已一概不愿计较。

这一天清晨,药香味丝丝袅袅,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黎鸢正听从师傅的吩咐,将备好的药膳置于食盒之中,稍后给傅员外家送去。

近几个月来,傅府夫人体虚神弱,卧病在床,每隔几日,谭钟岩便去探视诊脉,视症状具体走向来随时调整药膳,每日清晨将其煮好后,便遣人送去。

因黎鸢女孩儿的身份,闺阁之中,较为便利,且她对医术已学有小成,送膳之余,望闻问切,回来便及时向师傅禀报,有事半功倍之效,所以这差事便当仁不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所幸傅府离医馆并不太远,穿越几个巷子,不过一刻钟的光阴,便能走到。

豪宅大院,气宇不凡,夏日里风光旖旎,遍地葱翠,连墙角屋根都是花团锦簇。

黎鸢一手提着膳盒,一边熟门熟路地迈步在小径中。

现下来的次数多了,那门口值守的家丁,都不再盘问、通传,只余光一瞥,见是她到了,喉间冷哼一声便直接放行。

待到了傅夫人所居的明钿堂门口,黎鸢未语先笑,和恰巧出门的小丫头打了个招呼,便柔声唤道,“夫人,安和堂给您送药来了。”

几个月来,进药之时,她都想方设法地插科打诨,巧言妙语地哄着劝着,傅夫人才在开怀不已中将那微苦的药膳喝下,亦并不觉得十分难咽。

而丫鬟们反而成了多余的,久而久之,有他们在,傅夫人看着碍眼,说笑也有所顾忌,反而不畅不乐,故此成了惯例,丫鬟们每逢这个时辰,都借故出去在门外避着守着。

此时屋内传来个绵软的应答声,“进来罢,每次都叮嘱你,不必客气,直接上屋里来就好。”

黎鸢进了正厅,脸上漾着笑涡,轻轻掀开了内室的帘子,温声问道,“夫人今日可好些了?”

锦榻上斜躺着个年近四十的贵妇人,肌肤微丰,鬓发微乱,见她进来,正支起身子,懒洋洋道,“好多了。多亏你师傅精心调制的药膳,陵城医仙的名号名不虚传。”

黎鸢忙将膳盒置于软榻旁的小案之上,双手将她扶起,背后掖了个厚厚的枕头,笑着劝道,“夫人,趁热将这药粥喝了吧。”

傅夫人抿了抿鬓边的乱发,点点头,黎鸢将那膳盒端起,语气轻柔,“还是照例,我来喂你。”

那傅夫人有些过意不去,正要推辞,却见黎鸢已用小勺子舀起多半勺来,轻抬至她唇边,“一点不苦,喝下去,再过几天,病就好利索了。”这话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她不知不觉间便含着药,吞咽了下去。

黎鸢浅笑一声,如同哄小孩子一般,勺勺都加些妙趣横生的温言软语,作为佐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药膳就见了底。

她这才嘻嘻一笑,“好了,今天的任务大功告成。夫人,我看你的气色越发好了,你自己觉得呢?”

那傅夫人眉梢眼底都是感激,“一日比一日轻了,先前我还以为再也回转不过来,谁承想又一点点地恢复了。现下我只是心懒,身子已很有力气,精神也好。”

黎鸢喜悦之色溢于言表,“那就再好不过。”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夫人还需到院子里多活动下,多沐点阳光,增加活力。”

傅夫人点头应承,“你说的极是。待会我就去园子里逛逛。你回去替我谢过你师傅,据说他一向心高气傲,不愿为我们这些王亲贵胄瞧病的。”

110韬略机心(2)

黎鸢一笑,“夫人说的哪里话,旁的大宅门可以不理,傅府可与众不同,一定要精心照料的。陵城百姓,谁不知傅夫人宅心仁厚,是个有着菩萨心肠的大善人。”

她口上虽如此说,但心中暗想,师傅自从十几年前会诊王府,不得已误了师娘的性命之后,心底便落下了病根,再也不愿接这些皇亲国戚的病患,此次,若不是她私下里巧语劝解,定也不会破例。

而她之所以费劲心机与傅府结缘,前因后果,纵横脉络,自然有她的打算……

那傅夫人自然听不见她心底的话,只见她面色诚挚,语气夸赞,又加上这几个月来的殷勤送药,和精心服侍,不由地一时红了眼圈,感慨丛生,“好孩子,我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一个像你这般待人亲厚真心的人。

她眸底起了一阵伤感,语气幽怨,“人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统共有三个儿子,却从没像你这般尽心尽力地温存照应,就是老爷,也只顾得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妾们厮混,二三日不来瞧我一瞧,只派人捎话在嘴上应景。而那些丫头们,以为我不行了,指望不上了,都抢着去巴结新人。纵使伺候,也不如你尽心尽力,赶不上你的十分之一。”

她一是闷的糊涂了,二是多日相处,无形中的亲近,没将黎鸢当外人,把府邸里这见不得光的勾心斗角也诉了出来。

黎鸢听了,心底不由起了哀叹,但面上仍笑着,柔声劝慰,倒像是长辈呵护晚辈,“夫人身子刚好,千万不可多心,须知病从心起。老爷或许只是外事忙碌,一时顾不得你。病中人尤其敏感多疑,你千万要安住心,不许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以站在傅夫人阵线上的口吻续道,“退一万步讲,你就算为了争这口气,也要立志把身体养好。你且放心,夫人若是闷,我便每日里多陪你呆几个时辰,直到你完全痊愈为止。有鸢儿在,你就再不用担心生活无趣。”

傅夫人怔怔望着她,双眸泛出泪光,“我真没福,平生竟不得一个女儿,倘若有个如你这般贴心的小棉袄该多好,在这深宅大院里,也再不愁孤寂了。”

这话刹那间传入她耳中,黎鸢心湖顿时涌起一阵狂风巨澜,日夜磨砺,时时盘算,等得就是这一句。

她先稳住心情,眼角已是一片润湿,喉中哽咽难耐,悲切言道,“鸢儿何德何能,能蒙夫人厚爱,我父母双亡,心中常恨不能承欢膝下。早闻夫人慈名,又加这几个月的相处,早已将您当成了娘亲来侍奉。只是夫人身份显贵,鸢儿岂能高攀,但求在身边尽力服侍,能得一时算一时,慰藉下我幼年失怙的心罢了,也算是我的造化。”说完,眼望着傅夫人,泪如雨下。

那傅夫人,果然软心肠,一听此话,忙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涕泪不止,“不成想你是个这么苦命的孩子,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咱娘两个有缘分,你便是上苍赐予我的宝贝,我今日就索性收了你做干女儿,让你也有人疼爱,我也有个小棉袄说体己话儿。”

111韬略机心(3)(二更)

黎鸢一听,忙抬头看她,神色讶然,泪凝于睫,泫然欲滴,“夫人此言当真?不是故意寻我开心的玩笑话吧?”

“当然是真心话。”傅夫人神色郑重,说着便掀开身上锦被,要从榻上起身,黎鸢忙去扶她。

待她站起身来,拢了拢头发,朗声道,“鸢儿,把我外衫取来,咱们一起去见老爷,我现在就要当众宣布,收你为义女。”

待到黎鸢为她穿戴齐整,又仔细帮着整饬了妆容,重理了云鬓,傅夫人转头看她,微微一笑,眸光赞许,接着便携了她手,二人亲亲热热地向傅老爷住处走去。

兴许是很久未出门的缘故,踏在这蝉鸣阵阵,花香扑鼻的小径上,傅夫人一路心情急切且雀跃,脚步也迈得很快。

潋滟的夏日,暖洋洋地普照大地,映得她脸上神采奕奕,温煦的和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愈发令她心旷神怡。

黎鸢一边陪她赏景说笑,一边于心底暗暗揣思,接下来可能出现哪些状况,及分别该如何应对。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府中悦鹤斋正厅,还未及进门,便听得房内传来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

门口有小厮沐着乐声,半合半睁着眼睛,正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把守,见傅夫人到,慌忙行个礼,就要转身进门禀报。

傅夫人出手制止,脸色不悦,低声斥道,“那么着急干什么?莫不是你老爷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么?无须通报了,我直接进去便可。”

小厮只得止步,垂首讷讷难言。

黎鸢一瞥她阴沉的模样,笑着哄道,“夫人,切莫动气,若因此再伤了心神损了健康,鸢儿可就罪过大了。鸢儿宁愿此生无福做您的义女,也定要您每日和和乐乐,从从容容的。”

几句话就把傅夫人的火气消了下来,她抚住黎鸢的手,笑道,“是是是,我怎地糊涂了,这个节骨眼,可不能着恼。”说着,便牵着她跨进了门去。

拨开簌簌作响的珠玉翠帘,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猝不及防的靡丽场景。

一个妙龄女子,正斜坐在厅中蒲团上,弹奏着琵琶。

而另有二位薄绮裹身,半掩半露的舞女,随着春意无限的乐声,旋身搔首,撩袖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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