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芳被母亲好一番数落,觉得难以接受,捂着脸哭着上楼去了。她哥嫂思想前,对母亲的话很不以为然,很想为妹妹辩解几句,可看到母亲气呼呼地沉着脸,只好忍着没敢再多说。
我看到这僵局一时半会化解不了,只好回家。岳母把我送出大门,并安慰我说:“方翔,雅芳小你几岁,有时候会耍小孩子脾气,你可要多担待一些……哦,你的婚假到期了吧?”
“是,明后两天,我就得去公司上班了。”
“看这婚结的……真是难为你了!雅芳现在还在气头上,就让她在这里多住几天吧……要不,你先安心上班去吧。至于雅芳,我会让她高高兴兴回到你身边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我提前去公司上班,没想到去的第一天就有出车任务。苏得利便把方向盘交给我把持,自己躺到卡车驾驶室后面的休息位上,如释重负地说:“你回来就好,该我睡睡觉了。”
“你没有休息好吗?这几天可没有出车任务呀?”
“你倒好,躺在温柔乡里可是一觉到天亮!而我呢,还是光棍一条,晚上失眠啊!”
“你不是老吹追你的女孩子起码有一个加强连吗?那就挑一个出来结婚算了。”
“结婚是恋爱的坟墓,我可不会象你那么傻……不过,你小子挺有眼光的,我与大陈忙乎了大半个月,到头来却好了你……我与大陈算得上是你们的半个媒人,这个介绍酒怎么也得补请吧?”
我把脸一沉:“别跟我提这事,小心我跟你急。”
“好好,我不说……讨了媳妇忘了妈,我这个老同学就更不在眼里了,唉,世态炎凉啊!”
这次出车任务是去拉一批服装,路途不是特别远,只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但所经的2o5国道那时正处在路面拓宽的大修阶段,由于前几天一直下雨,有一处路基出现坍塌。这样,原本就狭隘的路面更加拥挤不堪,三公里不到的地方足足过了五个小时。
返回的时候,苏得利竟要我把车开进了一条从未走过的新公路上去。实际上,这段路是三级林业公路,更远不说,还坑坑洼洼难行,只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堵车现象,想尽可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没想到,这行车路线一改变,出事了。
这样一段路途中,竟然出现了四五处拦路收费的,有的甚至就往路中央牵根绳子,只要车一停,就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几个青壮男子扒上车门,公然索要过路费。这些人狮子大开口,要正经收费站四至八倍的价钱。
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如果我们带得钱稍微多些,可能也就过去了,可我与苏得利翻空了所有口袋合起来的钱也只够他们四次收的。待到第五次时,苏得利急了,跳下车拍着口袋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那些人岂肯善罢干休:“掀他车里的几箱货下来再说,看他交不交钱!”
苏得利脖子上青筋暴起,当地一声从驾驶室拖出长长的摇把:“看谁敢动,看我不当场扫倒你们几个试试——”
他们叫嚣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不敢的——”
“揍他——”
几个人还真的不怕,慢慢围拢过来。
呼——,苏得利抡着摇把转了一圈,气势十分骇人。
我怕苏得利真的不顾后果伤到人,忙跳下车去夺他手中的摇把。
然而就在我们一争一夺当中,那些人一拥而上,挥拳就砸。暴怒的苏得利猛一用力,摇把带着我的手,直接向他们抡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只见一个男子捂着脖子倒地。
我与苏得利都惊呆住了,手一松,摇把“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人先是被吓住了,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看到他们的人倒地,有一个人反应快,嚷开了:“开车的伤人了,快来人,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喊声,不断有人涌来,有的还扛着竹杠铁钎。
“敢在我们这里撒野,砸死他们!”
“把人与车子一并砸个稀巴烂!”
……
他们话是这样说,到底有人被砸伤在地,并不敢过分靠近。有个年纪较大的,显得比较有主见,先让几个人扶着受伤倒地的上医院,然后又指挥年轻力壮的几位小伙子盯住我们,再派一个人到当地派出所报案。
在派出所的人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苏得利问我:“我们俩到底是谁抡中他的?”
“……”这不是明摆的嘛,我不知道他何以要如此问。
苏得利满头大汗,说:“……我知道是我,但我现在正在谈对象,是不能被关到派出所去的。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把我今天的这事给担当起来,所有该花钱的地方,都由我来负责。你毕竟结了婚,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义上,你就答应了吧,算我求你了……”
“……那个人只是脖子上被抽了一下,可能不会太严重吧……”
“这可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说严重那就严重,这样的事情我经历了不少。”
“那也无非赔偿点医药费就是了,不至于被关到派出所吧。再说,他们擅自设障收费是违法的。”
“我看这些人只怕是有点背景的。”
我看苏得利分析得有些道理,想到他正在谈对象,要是真的被拘留,传出去肯定会被女方计较,而我自己虽说已经结婚,却被老婆认定是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蛋,刚刚建立的家庭面临危机,婚姻能不能得以维系实在难说。既然如此,多背其一项打人恶名也无关紧要。
于是,我答应了。
………【069、天籁之音】………
事实上,我在那个至今还不知道地名的派出所只仅仅蹲了四天,这个结果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当时我被抓时,就曾经问一个高我半头的高个子公安,受伤倒地的那个人情况怎么样。
高个子公安用力扯了下我手上的手铐,恶狠狠地说:“都要把人家脖子给砸断,你就安心在里面蹲上个几年吧。”
受他这句话的影响,我确实作了最坏的打算。
当苏得利前来说接我出去的时候,我睁大双眼,还不太敢相信:“……不是把那人的脖子给砸坏了吗?”
苏得利说:“没事,他脖子粗得很,哪能说砸坏就砸坏。”
我才确信自己重获自由是真真切切的了。临走时,我狠瞪了那个高我半头的公安一眼,以此来渲泄对他任意夸大事实的极度不满。
高个子公安倚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副手铐,不屑地迎着我的目光,嘴里不忘提醒:“小子,最好别在我地盘里打架,如果下次再落到我手里,可没那么便宜了,我会给你好看的!”
我不服气,顶了一句:“他们设障收费本就不对。”
高个子公安瞪了我一眼:“你打人就对了?”
“还说那么多干什么?”苏得利拉上我就走。
在回去的途中,我刚刚的欣喜之情慢慢减退,越想越觉得这样的结果显得过于简单,于是,就向苏得利问事情处理的详细经过。
苏得利说了一个英文单词:money!
可我听来像是“骂你”,说:“不就是杨经理骂我吗?这早在我意料之中。”
“什么杨经理骂你?”苏得利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把他说的英文单词听成“骂你”了,不由得大笑:“亏你学习成绩比我好,连‘钱’的英文单词都不知道!我意思说,有了钱,一切都可以搞定。”
我尴尬得直挠头,“那就是说……花了不少钱罗?”
“花钱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的本意就是为了钱。除此之外,还少不了如下三个因素:一是伤者受伤情况较轻;二是他们的行为本属于违法,他们也不愿太过于声张,把事情闹大;三是离不开我李胜利的功劳。”
“你功劳?尽胡吹,有你什么功劳?”
“你这样说就不够意思了。为了让你免除‘蹲栅子’之灾,我知道这些天我都做了什么吗……我是四处游说,舌战群儒,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死而后已就免了,为朋友两胁插刀,我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全然忘记了我是代他受过,一番胡吹胡擂,说得天花乱坠,倒好像他给我莫大恩惠似的。他的好大喜功,我早已习于为常,所以对他的这些话也是一笑了之。
不过,他提到花钱这一点,让我很在意。虽说代他受过有朋友同事之间的情义在里面,但更多的是抱着报恩的目的去做的。我这人就是这样,既然他以前为我做了不少事,现在他有难了,就该轮到我为做点什么。为了达到这一愿望,我甚至有去蹲几年监狱的打算。可结果呢,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自己也无非在禁闭室里关了几天,于身体于精神没什么损失,这样就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报恩。倘若他还因此花了不少钱的话,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似乎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钱是花了不少……好几千吧……”
“不就付点医药费吗?怎么要这么多?”
“看来,在这方面你还嫩了些。不仅要医药费,还有误工费、营养费、陪护费等,这些还只是付给受伤者个人的。再还有,比如找他们村里有身份有地位的老人干部帮忙说说话呀,得请客吃饭吧,等等,挺烦人的!”
看他罗列了一大堆,我也只能好言劝慰:“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就花了吧。”
苏得利哈哈一笑:“你以为我是个人掏腰包?哈哈,我才不会那么傻!既然我们是有单位的,再怎么的也得由单位来掏钱吧。而且,我早就向公司杨经理通报过此事,每笔钱我都开有票,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听到不是他本人的钱,我心里稍定:“杨经理会在票上签字吗?”
“不签?老子跟他没完!……这个我倒不担心,主要是你,也许会被公司处罚……”
我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不把我踢出公司,什么处罚我都认。”
“好,我苏得利不枉与你同学一场……”
……
回到公司,杨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好一番训斥:“你才来多久?就给我惹出这么一出乱子来?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怎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作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既然当上了出气筒,就得让人痛痛快快把气撒了。所以不论他怎么训我,我一概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
杨经理气呼呼地看了我一会儿,降低声调又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替在苏得利背黑锅?我可不太相信你会去打架,而一贯喜欢惹是生非的苏得利却能够安分守己?至少你看上去像个本分老实的人。”
我坚持说自己是肇事者,与苏得利无关。
杨经理不耐烦挥手让我离开:“好了好了,你不要多说了……先回家呆着去吧,待处理决定出来后再通知你。”
“……不会炒我鱿鱼吧?”
杨经理头也不抬:“你连派出所都敢进去,还怕什么炒鱿鱼?”
从县城坐车回家,我心情极为沉重。屋漏偏逢连雨啊!家里与与新婚妻子吴雅芳的关系闹僵,是和是离尚难预料,如今出了这件事,能不能保住饭碗,又成了我必须面对的另一个问题。
下了车,我看到远远的家里的烟囱冒着炊烟。
家里有人?这个时候,家里的人会是谁呢?照理说不应该是姐姐。姐姐就是在我结婚时在家里住了一段日子,随后就回去了,若不是有特殊情况,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到家里来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吴雅芳回家了。
我一想通此关节,顿时欣喜若狂,拎上行李向家一路狂奔。
我气喘吁吁跑到院子门口,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苗条清秀的背影:头上扎着一根花头巾,腰里围着围裙,捋起半截袖子,露出白蒜般的玉臂,一副麻利又不失干净的打扮。——正是吴雅芳!
罗罗罗——!她正熟练地往地板上撒些谷糠,嘴里象唱美妙音符般地在呼唤,院子里赫然还有几只小鸡,围在她脚底下打转。
她听到动静,猛然回过头来,露出欣喜而灿烂的微笑:“你回来了——”
这声音听在我耳里不啻就是天籁之音!
………【070、和好如初】………
这次见到的吴雅芳完全判若两人,又是拎包又是拉手,还不停地问旅途累不累,惊喜中有矜持,欢快中有娇羞,俨然就像一个阔别多年的妻子,迎回久归的丈夫。
我进屋还未坐定,她又端来了一盆热水,并笑吟吟地递上毛巾:“这一路回来,也累得够呛,赶紧用热水洗把脸吧。”
她突然表现出的这一番情深意切和细致周到,让我如坠梦中,很难一下子适应过来:“……我习惯洗冷水……”
“不烫!”她把毛巾浸到脸盆上,搅搅搓搓,再把水拧干,放在我手里,“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该用热水了!”
“……冷水与热水有什么不同吗?”
“以前,谁对你吁寒问暖?现在,不是有我么……不能让别人说我是个不懂得体贴关心男人的妻子吧。”
“……你能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有话等会儿说,好吗……我先去为你炒几个下酒菜吧。”
“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好生坐着歇会儿。”
什么叫做小两口,什么叫做小日子,什么叫做温暖,什么叫做满足,此时我已有了深切的体会。看着她象一只欢乐的小鸟在飞来飞去围着我转,我心里像是灌了蜜似的。
很快,她炒好两个菜,再从橱柜里变戏法般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熟食和酒,摆得满满一小餐桌。她为我斟上酒,然后小鸟依人般坐在我身边,为我夹菜。
“你好像知道了我今天要回家似的……”
“是啊,当姐姐特地来告诉你出事时,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急……”
我震惊之余,把手中的一只筷子给弄得掉落在地:“姐姐都知道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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