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是淡糟香螺片。”雪白的螺片配上殷红的糟汁,馨香淳美,看着就觉得该是脆嫩鲜爽的,“青梵不妨再尝尝其他的几样。”雪海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笑意,青梵果然还是这样。
青梵依言一一尝了,慢慢的分辨。
“可尝出是什么菜肴了?”雪海夹起一个糯米鸡球放入口中,极是入味。
“这一道是‘糯米鸡球’鸡肉、冬笋、香菇、葱、鲜虾肉并猪骨汤;这一道是‘糖酥鲤鱼’油锅炸熟,再用老醋加糖制成糖醋汁,浇在鱼身上,的确是香味扑鼻,外脆里嫩带酸;这一道是‘狮子头’肉质鲜嫩、清香味醇,难为有人可以做的如此地道;这一道是‘白玉虾仁’用的是凤尾虾吧,虾玉白尾红,猕桃翠绿,色泽美观,虾肉鲜嫩,微带甜酸,清口味美,极是难得;这一道是‘冰糖湘莲’倒是有几分‘心清犹带小荷香’的味道了;······”
青梵到底说了些什么雪海却是没有注意,明明决定了一定要告诉他,但临了却不知道怎么说了,雪海心里有些郁卒。
“你还是这么会吃。”雪海淡淡的道,但却难掩语气中上午戏谑。
“食不厌细,烩不厌精。”青梵往口中送了一块鱼,挑眉笑道。“我只是有这么点爱好美食的小嗜好了。”
雪海提壶倒酒,一杯推到青梵的面前,“尝尝这酒,虽然比不上我们曾经酿的那些,但也算不错的呢!”
青梵端起酒杯,放在鼻端下,细细的闻着,再送入口中,半晌才放下酒杯。
“不错,酒清而味醇,更难得是其中还有一股花香,极是熟悉,却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花香。”青梵赞道。
“我和舅舅行至江南镇,那里最为出名的就是这种酒了,名为‘杏花酒’。”雪海又为他斟满,声音缓缓,似乎还是伴在舅舅身边一样。
“是杏花啊!”青梵又饮尽一杯,淡淡的感叹。“真是熟悉呢!”
“启程来承安的时候,我和舅舅正在江南镇,不然也没得带。”雪海不再为青梵倒酒,反而一口饮尽自己杯中的酒液。
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雪海倏地放下酒杯。
“青梵,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雪海美丽的眼眸静静地锁住青梵,一向萦绕着迷雾的清泠的眸子此刻仿佛又星光闪烁,熠熠生辉。
“你说,我听着。”青梵眼里笑意盈盈,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雪海到底有多慎重。
“你可还记得《越人歌》。”雪海的语气极为笃定,仿佛认定了青梵一定记得。
“记得。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是这样,没错吧!”青梵笑道。
“自然是没错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这一句真好。”雪海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到了这时青梵也开始觉得气氛有些不同了,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双如深潭的眼睛也直视雪海,一下子就可以感觉到他的认真。
青梵什么也没有说。
“我倾慕你。”雪海盯着青梵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我香雪海倾慕你君无痕。”雪海的眼睛很亮,仿佛夜空里的星星一样。
青梵愣怔了好一会儿,仿佛真的被惊住了,但其实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回答雪海才好。
“我知道了。”最终青梵也只是这样回答雪海。
“不要想太多。”雪海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极为轻松。“我告诉你,也仅仅是想要你知道,仅此而已。”雪海看着青梵有些僵硬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点清冷疏离的模样。整个一偷吃到鸡的小狐狸模样。
“你啊!”青梵看到雪海笑意莹然的模样,忽然间就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青梵,一生的时间还有很长。”雪海突然收敛了笑意,以极其认真的语气这样说道。
“我明白。”青梵语气淡淡,但脸上却渐渐的有了明显的笑容。
“好了,快点吃菜吧,冷了就没有那么好吃了。”雪海语气轻快,明显很开心。
“我自然是不会错过的。”青梵见雪海如此模样,心里就忽然有了淡淡的感动,她是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不舍得让他为难,所以才有了那句‘一生的时间还有很长’。
“今日白天的时候,你的表现可是出尽了风头呢!”只是好可惜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道声‘好’,真是太遗憾了。
“你怎么会知道?”青梵夹菜的箸子一顿,顿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我怎么会知道?”雪海看见青梵停顿了一下的手,歪歪头道。“因为白天的时候我就在校场边啊!”
青梵听见雪海的话,心到果然如此。
“我看见了那个孩子,真的很不错。”雪海对于青梵的眼光还是极为赞叹的。
“司冥的确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好学生。”青梵想到司冥脸上的笑容更是柔和了两分。
“师父还好么?”雪海问道。
“还好。”青梵回答的极为肯定,但却给了雪海一个彼此意会的眼神。
“北洛大比,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雪海说的认真,她绝不会以为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会放任青梵逍遥。
“不太好说,但这一局是我自愿进入其中的。”
“你既然有对策,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会在承安停留一段时间,得空了出来和我一起走走。”雪海淡淡的笑道。“当然如果师父可以出来那就更好了。”
“会有机会的。”青梵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为雪海斟满。
作者有话要说: 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说君兮君不知。
☆、弄花香满衣
清心苑。
柳衍一贯习惯早起,今日却是洗漱之后就在院中见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看他一身衣物都是簇新的,想来也不是从秋肃殿过来的。
青梵见柳衍出来,眉宇间都是浅淡的笑意。
“师父。”
“梵儿,这是从哪里来?”柳衍语带笑意,显然不用他说也知道他从什么地方过来。
“昨夜,梵儿去见了舞颜。”青梵轻轻地说道。忽然就又想起了她那般慎重其事的对他说‘我倾慕你’的样子。
但太子太傅。
看似最尊荣显赫的位置,其真实且直接目不过是平衡皇子之间的势力,让太子权位之争处在一个暧昧而微妙的状态;负担不仅是教育皇子的职责,更是必须为国家和君主选择合适的继承人。国君意向不明,太子名位始终不定,即使是拥有极大后援势力皇子也不得不借重于太傅的力量,而使这一职位真正成为牵制各方势力的重要筹码。
身为满朝瞩目的太子太傅,首要职责是居中协调各方关系而非皇子教导,如果不是因为对此一点最深刻了解,他如何会将拥有道门掌教地位、旁人眼中最符合这一职位的柳衍拉开?而让一个不过十岁孩子担任太子太傅,说是胤轩帝一时兴起也不为过,但就这样让一个彻底“外来者”进入暗潮涌动北洛朝堂,却恰恰很好稳定了各方势力。原本就是为了留下柳衍,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血统和才能,从最初就没有考虑过他的才华是否足以担当此任胤轩帝绝不会默认他的真实权力。
他,是用自己自由,交换了深爱着父亲自由。
或许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他不否认这一点的确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但更深切的原因根本就不容任何人将其宣之于口,只是他、师父和胤轩帝明白,或许还有一个雪海。
他身上背负的远不是旁人可以了解的,太多太多的阻碍将他紧紧地包围,他甚至没有完全的把握说可以护的他珍视的人的安全。
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雪海的一句‘我倾慕你’,他却什么也不能说,甚至不能去想。就当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吧!
柳衍看见青梵有些游移的目光,心里不禁叹息。
“可是颜儿说了什么?”一时之间,柳衍也只能猜到这么多,至于别的就没有了。
“没有。”这一次青梵回答的极为迅速,但太快的否定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柳衍深深地看了一眼青梵,没有继续询问,虽然他一定不会从青梵口中得到些什么,但他这样的态度却也让青梵长舒了口气。
“颜儿,可还好么?”柳衍的语气有些担忧,虽然还没有上次不见的时间长,但却是极为想念,正值长身体的年龄,短短的时间不见就会有一个大变样。
“舞颜她很好,前段时间分开之后,她一直与她舅舅在一起,听她说起,还走过了不少地方呢!”青梵的语气里有掩藏的很好的羡慕,他本就是向往自由的人,只可惜被束缚了。但愿有一天可以挣脱一切的枷锁,随风翱翔。
“恩,那就好,有时间见一见就更好了。”柳衍俊雅的容颜绽开温和的笑意。
“师父,想见她随时都可以,她会在承安停留一段不断地时间。”青梵恢复成一贯的样子,理了理身上的袍服,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我就不打扰师父晨练了。”青梵想着秋肃殿中的司冥这时候应该也在温书了。
雪海立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离去。
心里泛起浅浅的心疼,明明以前只是对那高高在上的君王的厌弃,但是现在却会心疼,是因为心情不一样了吗?
也许她应该考虑一下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了。
一直以来,应该说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都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前路,一直是顺其自然,不曾想过主动去争取什么,但是现在确实不行呢!
以前只想过在青梵危急的时候,可以以家族之力相助,但是现在,这样的做法明显不太合理。
曾经的世界里有这样一句话: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妄。
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陪着他,无论是什么样的境遇?
那一身水色长袍飘洒,无论何时都笑容清浅卓绝的男子。
那双原该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却聚集了太多凝重与孤寂眼眸巧妙无比地掩饰去忐忑迷茫,让一切因之笼罩上温和外表从容淡定。
但,那是······被束缚灵魂,迟早会挣脱一切枷锁而去雄鹰。
明明是最该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像水一样的沉静,以前对着这样的他是赞叹,现在是浅浅的心疼。
随之而来的就是心底肆虐的阴暗,想要毁灭些什么。
明明那个人是她倾慕着的对象,明明她连一点点的急切也不敢表露,明明是那样想要让他随心肆意的心意,但是想到他现下的处境,心里的阴暗面就忍不住的想要冒头。
将他抢走,这样那些人就找不到他了,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师父也不用为难了,他也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她了,······这样,多好!
但,不可以!怎么能这样不理会他的意愿就那样帮他做出决定,那样不行,他会生气的,他生气了,就不会理她了,不可以,他怎么可以不理她了呢!
······
“哇”一口逆血喷出。
雪海顿时没了力气,委顿在地。
“哈哈···”雪海低低的笑出声,竟然生出了那样的想法啊!
伸出手,蹭掉唇畔的血迹,那双刚刚还显得有些疯魔的清泠眼眸,此时却说不出的黯然。
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雪海也不知道。曾经的曾经想要的不过是可以静静地注视着他,甚至连让他知道的想法都没有;后来,辗转又一世,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以一个可以为彼此铭记过往的朋友或者是师妹的身份站在他的身后而已;昨日突然明了自己两世唯一的感情,想要的是他接受自己与他并肩而立。
怎么会生出如此念头来?真是恐怖啊!
好冷!雪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想出声,不想叫人来,不想自己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
似乎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幼年时候,那个时候,阴暗面的自己不断叫嚣着毁灭,但是极为幼小的自己,一点力量都没有,所以毁灭不了别人,于是就将毁灭的对象换成了自己,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做的,好像是伤害自己,弄得自己伤痕累累,疼了,痛了,就会升起一种诡异的快意。
但是,就算将自己折磨的痛苦不堪又怎样?没有人会为自己心疼,不会有人理会,痛也好,苦也好,自己终究是只有自己。
在乎自己的却也只有自己。
明白这一点的自己,开始不再伤害自己,开始将一切暴虐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压在心里,后来,遇见君无痕,遇见那位老人,于是阴暗的情绪再也不曾出现过,所以就以为那些阴暗的情绪不再曾在了。
但现实却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如果那些阴暗的情绪不存在了,那么刚刚的又算什么?
原来那些情绪一直都在啊!只是一直以来都被她很好的压抑住了,但为什么又要出现呢?
好冷,冷的彻骨!
也许是执念入魔吧!
雪海默默的想,然后精致如画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
又或许那算不上笑容,只是扯出的一个不知道表达什么意思的表情罢了。
她其实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一直以来渴求的也不过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而已。只是她从来就不曾得到过,这样说也不对,是得到过的,从此世身的父母那里得到过,即便那是作为另一个人得到的,她也愿意去努力的保持那样幸福的假象,那些感情是真的,她努力的心意也是真的,所以哪怕是撒娇、装傻她都做了,可是还是留不住,她留不住他们。
那是她真心实意承认的父亲、母亲,姿容风华仿若谪仙的父亲、容颜倾城绝代的母亲,那样全心全意的爱护,那样小心翼翼的疼宠,那些她梦寐以求终于可以得到的,以为终于得到上天的垂怜可以抓在手心里的,却那么突兀的就消失了。
于是这世间仅剩的她可以抓住的就只有那一个人了,哪怕在她懵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