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来互相敬酒两轮后，宝仁向苏悟吐露了他想建一座公厕。
苏悟凝视宝仁片刻，才用审讯口吻问：“你开玩笑还是讲真话？”
宝仁心一凉，妈的，他不同意了。但是，宝仁笑了说：“我讲的是真实话！你怎样啦？”
苏悟起身来，猛握住宝仁的手说：“那好。好！我非常感谢你！”
“你讲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宝仁刚讲了这句话，他马上觉得自己失言了。他已沦为乞丐，今天他这个乞丐与镇长一对一喝酒，已是荣幸非常了，还来一个指着镇长鼻子责问的动作，真是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他静静观看苏悟用什么神态来回应他。
还握住宝仁的手未放的苏悟再一次使劲地抖着宝仁的手说：“我真的要衷心感谢你！”
“哈哈。我建了公厕就是跟你家争夺钱财，你还要感谢我。你这不是犯傻吗？”
“我是真心真意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接着，苏悟将感谢的原因讲给宝仁听。
原来，爱甜镇只有苏悟家在临街建一处公厕，居民都抱怨公厕太少，群众如厕都要排队不方便太紧张。苏镇长曾经向上级反映情况，请求上级拨款下来搞一两座公厕。可是县里的财政收入不够发干部职工的工资，哪能有钱拨给撤村建镇的小行政小区来修筑公共厕所。上级领导只好叫苏悟下去发动群众自筹资金来建公厕，开拓就业渠道。反动苏镇长早为群众做出了示范，起了榜样的作用了嘛。
苏悟曾经找上门与有条件的很多户群众交谈，晓以利益去说服和动员他们拆掉矮小的临街小房子，改建公厕，收入还比出租高呢。但是，群众都讲建公厕靠在住房的隔壁，太臭了。他们宁愿挨穷也不愿让臭味来熏死人。现在，宝仁自动提出来，他个人出钱来建公厕。这可帮苏悟解决了大难题，为他施政的绩效做出了一份贡献。这对苏悟来说，简直就像雪中送炭，久旱逢甘霖。
宝仁见到苏悟完全同意他建公厕，就高兴得连呷了几口酒。但是，他突然又被另一个问题搅乱了情绪。他把他的担忧心情讲给苏悟听，叫苏悟帮分析如何化解他的难题。
宝仁的担忧就是他要建的公厕并不是临街地点，而是躲在临街房屋的背后。这样的偏僻公厕建好了，没人光顾怎么办？
苏悟讲，他家没后院的空地，才迫不得已在临街建公厕。别的城市，不扯太远了，单讲县城的公厕大多数都是建在临街民房的后边，它们只在出入的巷口挂着醒目的告示牌，就引得人们络绎不绝进去用厕了。而人们往往喜欢使用深巷里的公厕，因为进里面去如厕反而觉得文雅一点，没有进临街公厕觉得那么的窘迫。
宝仁听了苏悟这么一讲，马上高兴喊，好了！此事我铁心干好不可！
苏悟却开口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苏悟讲，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镇政府准备实施老街道进行改建一番，扩宽街道，规定临街房屋要建4层楼以上之高，家家户户都有室内卫生间。力争把爱甜镇建设成边贸城。街道改建完成后，公厕的收入就大大减少了。
宝仁问苏悟，那工程规划要几年完成？
苏悟讲，规划用3年时间来完成这项工程。
宝仁讲，还有3年时间那么长，他建的公厕早就捞一把啦。他也早将阿兰驯化成为懂得挣钱能手了。公厕，他坚决要建！并且讲，明天他就请师傅来施工了，反正要建跟苏悟的公厕那样简单，争取几天建成。
苏悟连忙讲不行！
宝仁满脸狐疑讲，你刚刚同意我建公厕，说话嘴唇未干又变卦反对了。真是官有两个口呗。为什么？
苏悟讲，因为时代不同了，形势变化了。
宝仁问怎么个变法？
苏悟讲，现在政府再不允许群众随便任意建房子了。
宝仁问，政府怎么管？
苏悟讲，从这个月开始，爱甜镇的居民再不得任意建房子。谁想要建新房，首先去镇政府申请建房。镇政府再派有关人员到现场来观测，根据城建的规划蓝图，划线定位给户主，户主再按照技术员发给的设计图来建楼房，每栋楼起码有4层之高。否则不发放给准建证。无准建证强行建楼者一律视为违章建筑，或勒令停工，或拆除！
宝仁说，那你就顺便代我办个手续，给我搞来一个设计图吧。
苏悟讲，对于建筑我是外行，不会画设计图。不过，我就叫专门管城建工作的小朱帮你一次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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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建公厕之三
只须两天时间，镇政府的城建组委小朱就给宝仁送来了公厕设计图纸。小朱说，按常规来讲，这份施工图需要设计费是800块钱，但是，镇政府出于照顾你是残疾人，给你免费了。
宝仁激动得连声说感谢，感谢上级的关怀照顾。他懂得自已白捡了800块钱，不讲一句廉价的感谢话，太对不起人家领导干部了。今天，讲句感谢话，也许往后还得更多的救济东西。嘴甜，总招人喜欢的。
这份公厕的设计图是小朱去县的汽车站弄来的，所以才这么快给宝仁送来。如果从头来画，没有四五天是画不出这么完整的图纸。再由于苏镇长的指示在先，小朱才不敢伸手向宝仁收设计费。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啦。
公厕的设计图已是晒出来的图纸。纸上是由很多粗的细的浅蓝色和深蓝色构成各种各样的图形。宝仁看那几张图纸，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头绪来。最后，他指着图纸跟小朱讲，我看这个图纸，就像老牛看戏一样，不知所云。小朱，你讲给我听听，以后公厕建成了是怎么样的？
小朱说，按照图纸来施工，公厕竣工后就跟县城汽车站的公厕一模一样。你乘车去过县城就该知道了。
宝仁强颜苦笑说，爱甜镇刚刚通车我就当乞丐天天去坐街头乞讨，哪有空闲坐班车去县城玩。小朱你辛苦描述讲给我听一下吧。
小朱心里说，不用你问，我也给你解释清楚。因为苏镇长交代了，小朱你送图纸去给宝仁时，千万要把图纸读给他听，也把造价告诉他，叫他量力而行，有钱够用就干，钱少了就拉倒不干，绝不让他这个残疾人建公厕半拉工程浪费血汗钱。
小朱将几张图纸铺在眼前，按照序号来讲解。他讲，你们家要建的公厕用地是50平方米，是钢筋水泥结构的小二层楼建成后总共有100平方米。这所猪舍的地刚好用完。
宝仁急问，里面又是怎么样？
小朱讲，里面分有男厕女厕，男女各有20个座位，每个座位就是一小间房。小房里安上自来水管，座位底下安“美多洁”的瓷便盆。人蹲恭完了，用手去触摸一下水阀门，水阀门就自动放水10秒钟来冲刷便盆，它也会自动关水。不用人去操心浪费水的。
宝仁高兴说，设计得这么现代化，里面肯定没有臭味了。你讲的好像是地面一楼，二楼又怎么样的？
小朱讲，二楼专门用来供人洗手洗澡用。因为爱甜镇一天有数百辆次车进出，司机和远道而来的老板下了车往往来洗手洗脸一下的。增开这项服务，你就多揽到客人的。
宝仁说，对，对！你们设计时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真好！不过，地面常湿漉漉的，容易滑倒人的呀。
小朱笑着说，地板全部铺贴上防滑的地板瓷砖。不会滑倒人的。铺了彩色地板砖，花花绿绿，既好看又防滑。墙壁又粘贴白瓷砖，雪白光滑，不怕潮湿又不怕染脏。整体设计比苏镇长家的公厕先进几百倍。你满意不满意？
宝仁连声说满意。接着，他又有所想地问，要是我又往楼顶下喷刷一点香水，公厕不是整日香气芬芳吗？
小朱说，当然是啰。
宝仁乐笑呵呵。他心里想美得很，以后我的公厕这么先进这么现代化，收入肯定比苏悟家那个旧式的公厕多得多，甚至将所有的用厕人都吸引到这里来。
阿兰有所思，想出一个问题来问小朱，洋楼式的厕所造价是多少钱？
小朱拍了自己的脑壳说，嫂子若不问，我可忘了告诉你们呢。这个公厕建好需用3万块钱才行。你们家有能力建它吗？
宝仁连忙表态说，3万钱？我还能筹得到的。过两天我就请人来做了，麻烦小朱你抽时间来帮我指点工人怎么做才对。
小朱讲，行啊！不过你去跟苏镇长讲一下，苏镇长才不批评我东跑西跑不坐办公室值班。
宝仁刚讲行字，阿兰在旁边就嚷起来了，我不建这么高级的厕所。我要建的就要建个像苏镇长家的那个厕所，砖砌墙瓦盖顶，一条便槽从头通到尾，槽道上用砖砌矮墙，分成一格格，一天用水冲几次屎尿就行了。臭点又如何，反正人家内急了自己求上门来。高级低级的厕所都是供人屙屎拉尿，高级低级都是收这样的价钱，何必多花钱呢？
小朱说，不行！不准你们随意乱建房！因为刚有县政府文件下来了，文件规定，爱甜镇要逐步建成一流的现代化标准的边贸小城市，今后在爱甜镇的街道上要拆除旧房建新楼房，各家各户要建新楼房一律要按照镇城建组委所设计的图样来施工，否则按违章建筑来处罚！你们家申请要建公厕，我已经把图纸送来了，你们想要建公厕的，必须按设计图施工！
我要回去了，在后头，你们再好好协商讨论，真的要建公厕的再去跟我讲，我再带图纸来指导施工。
眼送小朱走了之后，宝仁睁大眼睛狠瞪着阿兰。如果眼睛真的能喷出火来的话，他就先*去烧焦她的那两片嘴唇。他本来就和小朱谈得非常合拢了，就是她那两片嘴皮一启一合，气走了人家的技术员。没有人家技术员小朱的支持，这个洋式的公厕甭想建了。不建公厕，生活出路又在何方？ 。 想看书来
第22章 建公厕之四
阿兰走过来摸摸宝仁的头发说，你发什么愣？他不批准建厕所，我们就不建嘛。钱不用还不是原封不动不少吗？
宝仁狠拍她的手离开，动怒说：“不建公厕，有啥门路挣得钱来开支吃穿用？”
她说：“治乱风头正旺才禁止你坐街头乞讨，等待风头过去了，你再去当乞丐就没人过问了。”
他怒吼道：“你想叫我一辈子当乞丐？”
“你不想当乞丐想当官吗？老天爷有机会让你当一世乞丐就不错了。”
“你她妈的混账！你的老公一辈子当乞丐，你的儿子能娶到媳妇吗？你想过没有？啊？”
“唔……唔……那你想要改行就改行，你是男人你做主。”她理亏口气软了。
“那你为什么反对我建公厕，啊？”
阿兰讲她不是反对他建厕所，只是不同意建造那么高级的厕所。
宝仁讲，钞票是挣来使不是挣来看。有钱该花就花，钱才活起来，才能钱生钱，用了再来的。有钱收藏不用，钱就是死纸，用一张少一张。
阿兰讲，一下子用全家的积蓄去建造昂贵的高级厕所，她死也不同意！她反问宝仁，你想了没有，你用3万块钱去建造小洋楼来供别人拉屎屙尿，而你却和老婆儿子蜗居在破旧的老房子，你不怕人家笑你笑掉牙吗？你这么傻痴，儿子也是很难找到老婆的。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他讲，对个屁！守财奴！
她讲，她不反对他改行用钱。如果他只动用300或3000块钱，她决不多讲半句话就掏钱给他的。可是，他一下子就花光全家的钱，这好比剜割了她的心头肉。
他气哆嗦指着她骂，你妈的，真是蹲尿的人见识短。我只不过是一时用很多的钱，过后我又一把一把的捞回来，到后头捞到的是更多的。
她嗤笑说，你傻我不跟你傻！你听我讲，这3万块钱就好比是满尖儿的一筒芝麻，你傻了把它撒到地面去了，再一粒一粒地捡呀捡起来放进筒里去。我问你，几时你才能够把地面上的芝麻捡得完，又能不能捡回满尖儿的一筒芝麻？这个问题，你上街去叫儿子回来回答，有福也懂得正确的答案是：不能！
他又骂她笨如猪，只知道捡地上的东西来吃，却不知道捡地上的种子去播种。
她反问，她会播种地又怎么样？
他讲，会种庄稼的人肯定懂得将一筒芝麻当作种子播下地里去了，粒粒发芽生根开花结果，到了收获时，收成又是种子的多少倍？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乖乖把钱交来给我去投资！
他跪下来央求她交出银行的存折存单来给他。
她两手叉腰站在他跟前，仰天而望，不理采他，俨然像个女皇。
他又像可怜的乞丐扯着她的裤脚，又苦苦哀求她。不料到她提起脚一踢，将他踢翻下地，四脚朝天。宝仁心里骂道，这泼妇的心真够狠极了，忍心踢我倒下地来。妈的，不揍死她我气难消！他抓来了拐杖，欲要砸她后背。这时，他却听到有福猛喊：“爸――”
儿子的喊声镇慑了宝仁。宝仁被惊吓的刹那间，他又丢下拐杖，取消了要砸打阿兰的念头。他想，要是他狠砸一拐杖过去，打死了她，他也被枪毙的；即使只打不死她，她痛了也会跑掉的。不论出现哪种后果，儿子都是变成孤儿的。忍！不能打她。
原来，去街上玩的有福早已回来了，这个小精灵鬼见到爸爸妈妈吵架就躲在门外偷看热闹。他亲眼看到妈妈踢倒爸爸，又见爸爸拿了拐杖想要打妈妈，他才惊喊起来。他跑向前要拉爸爸坐起来，稚声稚气斥问妈妈：“阿妈，你为什么踢我爸爸？”
阿兰回答儿子说：“他想抢要妈妈的钱。妈妈才推倒他。”
坐起来了的宝仁怒吼：“家里的钱，哪一分钱是你挣得来的？我的钱全拿来给我！”
阿兰冷笑说：“在我手上的钱就是我的！你就是喊到天崩地裂也妄想从我的指头拿到一分钱！你想花钱就再去乞讨！”
宝仁扶着椅子站立起来了，他指着阿兰讲：“你讲钱是你的，你就要收藏好。我用自己的钱！公厕，我一定要建！”
阿兰转恨为爱笑说，你自己有钱你就建厕所，我不但不反对，还全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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