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 河 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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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 河 潮-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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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雨停了,西方的天边现出了一片晴天,橘红色的落日压在西山上,给初夏的平原罩上了一层霓虹似的霞光。村落的上空,缓缓地飘动着一溜长长的淡蓝的烟霭。

  打过病牛,躲过大雨,镇里干部和工作队员在代销店里吃了方便面,都回去了。黎苗说他到村里还有些事,就留了下来。刘光汉邀着他朝自己家里去。

  刘光汉的家在蓝溪村刘家人村平原的北部山脚下,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前面是一刬平坦的平原。平原前面是日夜喧闹流淌不息的浩荡辰河;背后是凤头山,一溜的大山。据风水先生讲,这里是一块凤形风水宝地。背后的大山像一只展翅飞翔的大凤凰,凤头伸在平原上。这凤头处就是龙脉。过去这里是一家大地主的屋场,一溜几十间封火大窨子屋舍。地面全铺上了一展平的过细錾子錾过的砂岩石板,至今还在。可见昔日的气派和辉煌。解放后,打土豪分田地,地主的房子分给了十多户贫雇农,改革开放后,到八十年代中期,那些人家不知怎么都阴个儿阳个儿都搬走了。这块大屋场就只剩下刘光汉一家了。据人暗地里说,是刘光汉用钱把他们逼走了。

  刘光汉在九三年,把旧屋全拆掉了,竖起了“凹”字形的三层别墅式的大洋楼。一层大小七间,上下共十四间。一色实木门板和铝合金玻璃窗子;屋子外墙全贴上了麻石墙砖。宽阔的场院,还砌了一人高的大围墙,进门处还盖了大门楼,门楼上和围墙顶上,都盖着琉璃瓦。远远望去,豪光闪天,一座现代化的高大建筑,气势非凡地耸立在平原尽头,十分耀眼壮观。它不仅在蓝溪村,而且在辰河镇也是独一无二;即是在繁华的西陵县城富人别墅区,也毫不孙色。刘光汉曾得意地声称,“这是托改革开放的福。”人们惊叹:一个普通的乡镇职工和村支部书记,哪来的那么多钱盖上四五十万的房子。他这个支部书记真会一个人享改革开放的福啊!?

第6章、捕杀疫牛(8)
刘光汉把黎苗带到楼上的会客室。黎苗对这里,已不再陌生,而是蹓趟熟了。自他调来辰河镇至今,刘光汉不知请他吃过多少次饭了。尤其给他印象最深的是他调来的第二年,春节过后到镇里上班,刘光汉照例请他到这儿来吃饭。他竟头一次见到了刘光汉在省艺术院校读书回家过年貌若天仙般的千金——刘娜。以前虽听人说过,刘光汉有个漂亮的女儿,但自他前年调来辰河镇还从未见过面。今儿一见果然不凡,她那高高的身个,苗条优美的身段,粉红秀丽的面庞,尤其是那双*夺魄秋波闪烁的眼睛,还有那乌黑的头发,白皬的皮肤,真是美不可言。黎苗见了不禁令他怦然心动,魂不守舍。在吃饭的时候,刘娜来夹菜,黎苗几乎失态,他呆呆地望着她,连手里端着酒杯的酒泼都撒了自己一身还不觉得。这一切都被刘光汉看在眼里。正是那次,黎苗和刘娜认识了。那年春上上学,黎苗还派专车把刘娜送到火车站。

  刘光汉对于女儿刘娜,他有他的想法,女儿生在农村,但必须跳出农门。尽管女儿读书不怎么样,通过招生走后门,花了五万块美其名曰“赞助费”,支援艺校建设和三万块好处费。神不知鬼不觉地总算是让女儿如愿以偿地上了省重点艺术院校。在地方上十里八村,这不仅给他脸上增了光彩,而且更重要地是给刘娜自己日后跳农门奠定了一条良好的基础。虽然刘娜这几年来,在学业上没有多大的造诣,但经大城市的现代文明熏陶和洗礼,她把自己打扮得特别入时和新潮,变得越来越*美艳,人见人爱。在当今社会,美丽也是资本和财富。刘光汉想利用这个资本和财富,为女儿谋个好的前途。尽管他有自己的姐夫,县人大的副主任吴兆谛。但他总觉得还不那么可靠。于是他想方设法去寻找新的政治权力和靠山,自古讲多条靠山,多条路。他见黎苗对女儿那股贪婪劲儿,心里暗自高兴,他想以女儿为跳板,和黎苗结成权利上的同盟。因为黎苗是县委办放下来镀金的,年轻有文化,搞一两年,最多三年,就要升任县领导干部,要么是个常委,要么是个副县长什么之类的县官。若是会来事,还会有大的发展,年轻人前途不可估量。心想只要抓住了他,就抓住了镇里的权力,抓住了镇里的权利也就抓住了镇里的企业,抓住了企业就抓住了经济。刘光汉对他的权力观深信不疑。

第6章、捕杀疫牛(9)
黎苗自来到地方也深有感触,他认为作为一个一把手,要有所作为,有所建树,取得政绩,向更高的目标发展,除了自己的主观努力外,还要有良好的工作环境和政治生态环境。自古讲“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知道刘光汉处世的水很深,不仅占居着村镇政治经济大权,而且在县里有着深厚的政治背景,他不光有着当人大常务副主任的姐夫,而且还有县委副书记的张昭功等人。因此他经过冷静地思考,决定与刘光汉保持适当的关系。尽管他根本看不起刘光汉的人品和能力,但他们还得互相依赖,相互作用。这里除了他暗自对刘娜这个美人的追求和欲望外,更重要的还是出于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处置和利用上。因为他即将要竞选副县长了,需要大量的资金。这些资金从哪里来?目前只有刘光汉那里才是唯一提供竞选资金的财源。因此他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自然而然地在政治和经济结成统一战线。

  刘光汉和黎苗一进屋,他就叫她老婆姚金玉去捞晚饭。黎苗这次留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的。因为他在中午打牛的时候,突然接到县委书记黄晋金电话。黄书记要他在县委政府关于国有企业改制动员大会上作个典型发言。他想这次发言非同一般,是县委有意识的安排,对他下一步升迁县领导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所以,他特别重视。为了把这次发言和乡镇企业改制搞好。特意留下来和刘光汉商量这事。黎苗说:“刘主任,今天中午,我接到县委黄书记的电话,说新一轮国企改制即将开始,县委政府决定在下周星期四,召开我县国有企业改制动员大会,传达贯彻省市会议精神,省市以下的国有企业(包括集体企业和乡镇企业)全部实行产权转换,改制为股份制或私有民营企业。一年内要改制到位。县委政府要求我们镇里就乡镇企业改制在大会上做个发言。”黎苗喝了口茶,顿了顿,于是不无动情地说,“这次发言,非同一般,这不仅仅是县委看得起我们和对我们的信任,而且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尤其是对你的乡镇企业。你们村煤矿前几年就改制搞好了,走在全县的前头,成为我市改制的排头兵,在我市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黄书记给我讲了,要好好地总结经验,加以推介。”

  刘光汉被黎苗这样一说,顿时兴奋起来,便自高自大地说:“哼!搞乡镇企业,不是娘咵女,硬是咱女儿生得乖。”转而他不无怨愤并借此要挟着说,“唉,还总结经验,什么经验?不治咱罪状就了不起啦!”

  黎苗本来想借此把他表扬鼓励一番,哪知热脸碰贴到冷屁股上。他一下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讲起这话?”

  刘光汉说:“不是我讲,而是有人告我的状嘛!?”

  黎苗说:“你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不要居功自傲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怎么知道?”

  刘光汉说:“就是粪桶也有两条耳朵,我怎么不知道啊?听说告状材料已转交到镇里来了。你还瞒我。”

  黎苗说:“不是瞒你。这是上面转批下来的群众信访材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我们又没有追查。既然你知道了,信在我袋子里,你可以看看。”说着他就从手提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刘光汉说:“这不好吧,我不能违背党的组织纪律。”他口上这样说,其实他前几天,早已在黎苗的办公室里偷看了。他是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讲乖面子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6章、捕杀疫牛(10)
黎苗见此情景,有意地说:“我去方便一下。”

  黎苗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刘光汉把材料从茶几上拿起,装进黎苗的公文包里。黎苗说:“看看不要紧的。有者改之,无者加勉嘛!”

  刘光汉说:“我相信组织相信党,有你书记在,我还不放心嘛!”他见黎苗这样相信他,不拿他当外人,就主动地和他商量企业改制的事情来。

  他们商量了一阵,刘光汉说:“搞改革,我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不怕冒风险,不怕别人说三道四,甚至告枉状。但是,我怕的是,组织不明是非,有理三百板,无理也板三百。结果毁了改革。”

  黎苗说:“你应该相信组织相信党。至于群众的意见嘛,应正确对待。”

  刘光汉急辩着说:“这不是群众的意见,是几个捣乱分子,害了眼红病,见我煤矿管理有善,盈利赚了点钱,想走回头路,否定改革,破坏改革。我建议镇党委给予严厉处治,同时还我个清白。”

  黎苗本想息事宁人,那想他得寸进尺,心想刘光汉不是省油的灯,不免有点儿不高兴。但为了大局和工作,他极力压制住火气,说:“改革开放,言论自由嘛。只要我们自己过得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树正何愁月影斜。县里叫我们作典型发言,不就是对我们的肯定嘛。”刘光汉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目的已达到,心里暗自高兴。他想下一步,要让那些告状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同时也暗示:你黎苗也不要小瞧我,有事还得依靠我呢。他们两边喝酒,边商量企改的发言材料和村里下一步捕杀耕牛的事情,直到深夜。

第7章、阴谋(1)
如火如荼的捕杀病牛的运动正在密锣紧鼓进行着,并将它一浪高过一浪地推向了高潮。西陵县到四月中旬,已捕杀了近两百头耕牛。光辰河镇就扑杀了一十头。但是,在这势如破竹的运动面前,激水也有回头浪。不少乡镇的捕杀行动,遭到了农民群众的前所未有的激烈抵制,甚至武力对抗。因为有些病牛,经过土法治疗,奇迹般地好了。人们开始怀疑,所谓的不治之症和唯有捕杀的政策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蓝溪村摸底上报捕杀五头耕牛,实际上只捕杀了两头,进度缓慢。尽管县里组织了强大工作队,把当地在县里工作的副科以上干部都抽回到蓝溪村,形成了高压态势,开展轰轰烈烈地宣传和捕杀攻势。但当捕杀到查账代表宗祥伯的耕牛时,整个村们小组三十多位村民拿起锄头、搭耪、钐刀、杵杵棒棒挡在入村的大路口,声言说:“谁若是来村里捕杀耕牛,叫他有脚来,无脚回!”并骂那些被迫抽来的家乡在外工作的干部,是“养狗叫家堂!”弄得那些本地籍干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连家也不敢回。

  村民之所以强硬起来,是因吴家人村里有一个在国家农业部畜牧水产司任副司长,村民打了电话向他询问了口蹄疫病的情况。那位副司长告诉他们口蹄疫并不是不治之症,该病初期治愈率较高,但到了后期,形成大面积溃疡后,那才做捕杀焚烧掩埋无害化处理。蓝溪村们得到了这个权威的说法,坚定了他们抵制乡镇干部乱捕滥杀的决心,同时他们也隐隐地感到刘光汉在里面弄手脚甚至是阴谋,借防止口蹄疫病来打击那些告状的村民。

  那是前几天,宗祥伯的大水牛还是上好的,白天犁了一天的油菜田。因为春耕大忙,犁耙活儿重,晚上,他特别加了点精细饲料,喂了些棉花子和煨烂了的黄豆子给牛吃。不料第二天一早宗祥伯放牛时,见牛嘴里满是白泡,还滴着涎水。

  宗祥伯连牛也不放了,径直跑到镇兽医站,请向站长来看看。他走到兽医站,从玻璃窗子里看见黎苗和刘光汉正在和小刘关着门说话。他们看到宗祥伯来了,两人就从后门走了。因为心急,宗祥伯就去找向站长。他走到向站长的房里没见人,就回头问小刘。小刘是前年才招工的。小刘告诉他,向站长今天一早坐船到县里开会去了。

  小刘问他有什么事?宗祥叔把来意给他说了,并请小刘去看看。小刘闷声不响地挎起药箱同宗祥伯回到蓝溪村,走到牛栏边。牛栏外面围了许多人。人们正在议论纷纷,说这说那的都有。听说镇兽医站来人了,他们连忙让开一条道。

  小刘分开众人,挤了进去,把趴着的牛拍了起来。他掰开牛口看了半天,见牛眼睛不红,舌面也无苔;又看了看牛的四蹄,量了量牛的体温,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牛口里不停地嚼着白泡。这时刘光汉和几个工作队员也来了。

  刘光汉眼瞪小刘问:“是不是口蹄疫病?”小刘本想照直说没什么,但猛地在他耳边想响起出发前黎苗给他训的那番话:“小刘,这次疫病防止要做到万无一失,宁可错杀十头,也不放过一头病牛。这既是业务工作,又是政治任务。同时也是组织对你考验的关键时候。不要因工作上的失误,给党和人民的事业带来损失。不然的话,就会影响你的试用期和转正,甚至还会给你工作带来严重后果。”黎苗的话好像关心,又好似恐吓,“小刘,凡疑似病例也不能放过!这是对广大村民负责,对党组织负责啊,也是对你自己负责!我们必须严肃认真,不能出差错啊!”小刘不禁犹豫起来。

  刘光汉见小刘犹豫不决的样子,逼视着说,“小刘啊,你做个结论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是兽医,你说了算数。但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这关系到整个村子耕牛人畜安全。”

  小刘囊囊搁搁地说:“可能是疑似病例。”他开了张证明,交给刘光汉就匆匆走了。

第7章、阴谋(2)
众人迅速散去。宗祥伯听到“疑似病例”几个字,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暗暗叫苦:“大半个家当,就要泡汤了,下半年的阳春怎办,从哪里得那么多钱去买牛呀?” 他恍惚中接过从刘光汉手里递过证明,就如接过千斤重担。这哪里只是一张疑似病例证明,而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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