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 河 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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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 河 潮-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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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说:“今年中央一号文件讲得明明白白,要减轻农民负担。看来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中央一号文件年年发,就是只见鸡吃水,不见鸡屙尿。我们农民的负担从来没减轻过,相反,是落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去年,征粮队把李晓明的父亲李驼子打伤了,还抄了他们的家,至今都还没处理,我们农民的日子没法过了。我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找我出气。”吴义成越说越气愤,同时瞅了小秋一眼。

  “他们量视他是劳改犯的家属。”淑珍插话说。

  运仁说:“中央的政策确实好,但到下面,揪嘴巴和尚把经念歪了。”义刚叔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只顾抽着闷烟。

  启南大声地说:“有中央政策这上方宝剑,我们要坚决抵制他们搞三乱。皇粮国税,我们一分不少地缴。至于提留费,我们要和他们算清账,按照上面的文件精神,上缴的税费不得超过上年人均纯收入的百分之五,该缴多少,我们就一分一厘都不少,不该交的一丝一毫也不能交。莫让他们吃脑皮,只要大家齐心,看他们怎么办。”

  小秋说:“对,我们要按中央的文件精神,和他们算清账。自古说‘皇粮国税大似天,’我们一个子儿也不少。俗话讲,‘养了爹娘不怕天,交了国税不怕官’。义刚叔我们去年反映给县里的村账情况,他们答应今年开春来落实。但开春已经这么久了,还没有落头。你在镇政府上班,信息灵。他们究竟是怎样安排,说话算不算数?会不会耍我们?”听小秋这么一说,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义刚。义刚的眼睛瞧着火塘燃着的茶树蔸脑。屋里顿时一片沉静,只听见茶树蔸脑不时发出嚯嚯的火啸声。义刚长长地嗍了口烟,慢慢地吐着烟圈,灰白的烟雾一缕缕徐徐地飘散在屋子里,他叹了声气说:“中央三令五申的强调减轻农民负担,严禁三乱。今年又下了个一号文件。按道理讲,我们农民的日子应该好过的。但据我所晓得的消息,并不乐观。大家要有心理准备。今年的形势怕是一下子减不下。现在实行乡镇财政包干,分灶吃饭。乡镇那么多的干部吃皇粮,工资福利从哪里发?还有村干部的工资补贴及一切开支出在哪里?还不都出在我们老百姓的头上。俗话说‘官出于民,民出于土’。如果不改变现行政策,看来我们老百姓的日子怕一下子难以有所改观。”

  “国家不是拨得有工资吗?干部的工资和开支都要我们老百姓负担,那我们不是变成了蔸棕树了,任他们怎样剥?”运仁急着插嘴说。

  义刚接着说:“听我说完,你讲的有道理。但不完全是那么回事。不仅除了他们的正常工资福利和开支以外,还有他们的吃喝拉撒,甚至贪污嫖赌逍遥不都是我们农民出吗?中央减轻农民负担,到下面莫增加就谢天谢地了。前几天,镇里开会,传达县里三级扩干会议精神,今年要大搞开发和建设。镇里决定要搞三大工程:一是建一个柑桔罐头厂,投资三百多万元;二是建一个板鸭厂,投资二百万元;三是建好柑橘繁育基地,投资两百万元。三大工程都要在十月一日完工,并举行竣工庆典。三大工程共需资金七百余万元。资金来源是三合一:招商引资一点;镇里拿一点了;群众集资一点。镇里拿一点,和群众集资一点,这两点我看最后还不都落在我们老百姓身上。所以我猜只会有增无减。”义刚看了看大家,又慢不吞子地嗍了几口烟。“去年我们反映给县里的要求清查村里账目的材料,听说已转到镇里,县里责成镇里查处。材料好像是在镇里书记黎苗的手里。镇里的意见吗,据传有不同的说法。一种是赞成查;一种是暂不赞成查;还有一种是反对查。究竟怎样处理现在还搞不清楚。”

  启南说:“刘光汉把持村里权力二十多年,又兼镇里企业办主任。他们是不是会官官相卫?”运仁说:“这很难说。”

  小秋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再去催一催。我们既然已经搞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锝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若是问题搞不清楚,或半途而废,结果是割卵敬菩萨,卵割脱了,菩萨还敬不灵。到时他们还会变本加厉地乱收税费。那打人抄家的事还会发生,他们会更加胡作非为,那咱老百姓别想再有好日子过。”

  盛兴说:“我们别无出路,胸前吊擂姜杵处心了,和他们搞到底。义刚叔,你在工作上,走南闯北,晓得政策多。你看怎么办好?”

  义刚看了看大家说:“我们村里的经济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大家是知道的,一个是煤矿,一年几十万的承包费;一个是柑桔场和林场。三样合起来,一年上百万的资金,被刘光汉他们挥霍一空。他们是螃蟹上瓦背,横行霸道到顶了。他们乱收费,乱摊派,谁反对他们,他们就仗势欺人、整人。说得不好听点,他们就是一伙村霸。要想把问题弄清楚,只有破釜沉舟,坚决查下去。大家若同意就继续反映,不到黄河心不死。相信上级党组织不会不管的。”大家一致同意义刚的意见。“这样吧,过两天,我用个适当的方式,先去黎苗那里打听一下,然后再做决定。”义刚补充说。

  这时,淑珍叫大家吃午饭。因天晴了,时过惊蜇。俗话说“过了惊蜇节,虫虫蚩蚩坡上歇,懒牛懒马忙耕田。”田地里的农活等着人们去忙活。

  盛兴说:“吃了你的无钱饭,耽误了我的有钱工 ”说着一个个走了。淑珍叫住小秋。

  义刚问:“听说你要出去打工,是真是假?是不是为芝兰的事,还是有别的原因?刚才人多我不好问。”

  小秋迟凝地说:“家里经济紧张。我哥买房子,欠了点儿钱。因为单位要房改,住房实行私有化,家里没钱。二来我是想出去闯闯。看能不能挣点儿钱,帮补点儿家里。改善一下家里情况。奶奶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害病,要买药。再一个,守在家里也没出息,刘光汉死命不让我入党。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惹不起躲得起。”

  义刚说:“那你爹和你哥的意见怎样?”

  小秋说:“我爹和我哥不同意我去。他们说我没技术,同时在外打工不是长久之计,怕我在外面吃苦,他们不放心。我哥说爹妈年纪也大了,体力大不如前了,责任田地里的活儿,忙不过来,一年两季,都是泥里来水里去的重活。还有果园的事也丢不脱。另外他想让我参加今年的公务员招考。”

  义刚说:“你不去就好。我们村里的事还得靠你写写画画,弄个材料什么的,离不开你。” 

  淑珍接过话:“芝兰同意你去吗?”

  小秋说:“婶,芝兰和我的事,莫提它了。我想这不可能,一个国家干部,一个泥腿子。再加上她父母死人都不同意。她能有什么意见呢?我还有点事,过些日子我再跟你讲。”小秋边说边往外走了。

  田野里是一片温暖明媚的春阳。积雪已经融化了,只有低洼和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堆一小堆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广阔的田野在阳光的照射下,升腾起一缕缕淡蓝的雾气。小秋走到坪上,一眼就看见汉云公搒着水牛,高声地唱着山歌。他那高亢的粗犷的歌声,在田野上悠悠地飘荡:

  一九入九,见面不伸手,

  二九一十八,田坎底下冻死蛇,

  三九二十七,白霜上屋脊,

  四九三十六,屋檐挂蜡烛,

  五九四十五,冷得牙打鼓,

  六九五十四,滂泥田里生凌刺,

  七九六十三,路上行人把衣担,

  八 九七十二,湖蟆出岩墺,

  九九八十一,一头搭耙一头犁……

第2章、找资料(1)
自上次从小秋家回来后,芝兰一直想着小秋考干的事。星期五,芝兰向学校班主任请了半天假,特意到县委组织部去打听今年招考公务员的事情,顺便帮小秋买一套公招考试资料。她到了组织部,杨干事告诉她,公招计划现在还没下来,至于资料吗,要等到考前报名的时候才发下来,配套卖。若是今年有计划,那最早也要到五六月份,到时候你再来吧。

  芝兰刚从县政府大门口走出来,就碰到她的同学雯莉。要不是雯莉喊她,她根本认不出她眼前打扮得十分前卫新潮的她来。雯莉烫着栗色的波浪头发,脸上打敷着淡淡地胭脂,嘴唇上涂着艳丽的口红;眼上描着弯弯的娥眉,耳裙上吊着一对大大的金耳环,随着身子扭动,金光晃漾。虽然已进入春天,但天气还是有点儿寒冷。人们大多还穿着厚厚的夹衣,可雯莉早就穿着一袭粉红连飘逸的衣裙。裙裾罩在脚波棱骨上,大半截套了肉色丝袜的脚肚子却露在外面,真是姿势战胜寒冷。她脚上穿着一双红色高跟皮鞋,每走一步都发出马蹄般“笃笃”的刺耳响声。雯莉看到芝兰,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带着香气翩翩向她扑来。雯莉惊奇地问:“你调到县委政府上班啦?真是神通广大。士别三日,应刮目相看。今儿你要请客啊!”

  芝兰被雯莉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她忙解释说:“我祖坟上还没葬狗呢,哪来的好运气。我是帮我熟人到找些资料。你莫笑话我唦!哪像你……”本来她想说她朝中有人好做官,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这话太刺耳难听啦!便改口说,“哪像你时来运转,春风得意啊。”

  雯莉听了芝兰的一番夸赞话,十分高兴。便走上前,她用手揽着芝兰的腰,同时扑来一股奇异的香臊。雯莉邀着她并排朝街道上走去,说:“好,那我请客。”到了古香古色的百卉园茶馆门口,雯莉便一把将芝兰往里拉。百卉园茶馆的服务员见雯莉来了,忙说:“雯姐,你到云麓包厢去吧。”雯莉就拉着芝兰往云麓包厢走去。芝兰心想,看来雯莉是这里的常客,这里的人她都熟识。待他们一落座,服务员就来了。雯莉问芝兰要些什么茶水,喜欢什么瓜果。

  芝兰说:“我不喝茶,喝茶会催老,困不着觉 。我陪你坐会儿。等会儿,我还有事。”雯莉不再征求她的意见,对服务员说:“来两杯龙井茶,上点开心果、新疆鲜葡萄、腰果、香梨什么的。”服务员说,鲜葡萄没有了。“没有了,就去买!快点儿。”雯莉强横地命令似地说。服务员慌忙地出去了。芝兰说:“你莫太客气唦!老同学。”

  芝兰和雯莉是县一中高中的同学。他们的关系,以前很一般。因为他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天地,一个农村,一个城镇。由于中国长期受政策体制弊端影响,城乡工农差别自建国以来就开始形成了社会地位和物质享受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人为地造成了社会高低与贵贱等级之分。因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城乡人们交往关系的无形障碍。在社会世俗的眼光里,农村人和城里人与生俱来在社会上低人一等。因此,在学校农村的同学天生就有一种自卑感,不敢主动去接近城里的同学;而城里的同学天生有一种自负的优越感,他们大多瞧不起农村的同学,自然也不愿主动地接近农村同学,怕掉价丢失身份。正是这种原因,造成了来自不同世界的同学们间的关系疏远和淡漠,甚至鸿沟。即使在改革开放年代,城乡工农关系和差别虽然有了很大改善和消除,但仍然还存在很大区别,比如户籍医保社保当兵安置就业税费等等方面,城市仍然存在着极大地优越性。所以即使在同一个班级,城乡同学之间的往来都不怎么密切。除了少数或个别的之外,大多数只是碰面打一声招呼或点一下头而已。芝兰和雯莉那时就是处于这种交往状态中。

  只是到了后来,一件偶然的事使他们的关系发生了重大改观。那是她们考入西南民族第一师范后,在快毕业的前夕,班上有人举报雯莉和人乱谈恋爱并在校外同居的事。那时*铁律规定大中专学生在校不得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只要谁触及这条高压线,处分将十分严厉。轻者给予留校察看,重者开除学籍。当时正是“六&;#8226;四”事件过后的第三年,学校教务处专案组来调查。芝兰把她巧妙地掩饰过去了,救了她。此后,雯莉感激不尽,并花了一百多块钱,专门到街上馆子里为芝兰请了一次客,表示隆重的谢意。毕业分配工作后,他们天各一方,两人几年没有见面了。芝兰是在去年才听说雯莉嫁给一个副县长的儿子姜波做媳妇。据说姜波在县人事局工作,去年又替她改了行,把她调到县劳动局下面的社保局工作。

  今天两人相见十分亲热,一坐下来,就有说不完的话。雯莉问:“这几年为什么连信都不来个,你老同学,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你现在在那里?”

  芝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不是在农村教书,现在在教师进修学校进修。人事局和教育局规定中小教师计算机要考级,并作为教师上岗的资格证。还规定我们每人要交两百八十元培训费,单位又不肯报销,真是担米养屋场。”

  “你那个老爸也真是,当时分配留在城里不好?硬要把你弄到身边去。成家了吗?”雯莉问。

  “成什么家啊。这年头,谁还看得起我这当孩子王的,哪个要我这个老太婆呀。”芝兰说。

  “真的?我的大美人儿,你不要要求太高唦!你是选当官的,还是选有钱的。你开个条件,我来当红娘,帮你找个如意郎君。到时莫是新妇娘进房,把媒人撂过墙。”说着雯莉哈哈大笑起来。

  芝兰因有事,心里有点儿着急,今天好不容易请假办事,若在这儿耽搁了,就赶不上下午一点钟回家的机帆船了。她几次欲起身告辞,都被雯莉拉住了。芝兰说:“老同学,我今儿确实有事,下午我还要赶回家去。”雯莉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银白小巧的手机,看了看说:“时间还早,才十点钟。急什么唦?”

  芝兰见了问:“我还要去找资料。哟!你全现代化武装了。多少钱?这手机一般人是用不起,只有县领导和局领导大人才有。谁用得起啊?”

  雯莉说:“这手机,光机子费就要四五千块,一个月就话费都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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