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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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有小蝉-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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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会送你回家。”

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随时都要翘辫子的状态?

云蝉皱眉:“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被人追杀,你又身受重伤不能动武,回得去吗。”

“我还有些易容的药可以用……”楼溇的手缓缓伸进衣襟,然后忽然顿住,显然是发现身上的药全都不见了。

云蝉默默掏出怀里的小布包,弱弱地说道:“那个,药都在这里……”

“还有银子呢?”男人的声音有些寒。

“……好、好像弄丢了。”云蝉低着头,声音小得和蚊子一样。

楼溇黑了脸:“你搜走药和银子,刚刚果然是想独自跑掉?”

云蝉呐呐着不敢抬头。

混蛋,明明一切都是他害的,为什么她现在会产生一种是自己忘恩负义的愧疚感。

楼溇闭上眼:“你走吧。”

云蝉酝酿许久,才小心地说道:“那个……我觉得还是两个人在一起比较安心。”

没有回答。

楼溇安静地靠在树上,似是睡着了。

她思考了半晌,最终仍是悄悄挪到他身边抱膝坐好,也靠着树闭上了眼。

月上柳梢头,大小姐这几日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对露宿仍是不习惯。尤其是到了半夜里,身边的男人不时地在睡梦中说些胡话,更是扰得她心神不定。

“爹,大哥!抱抱溇儿吧。”

“娘,你在哪里?溇儿疼啊……”

云蝉闭眼默默听着男人的呓语,心里浮上百般滋味。

这个人,这个胡子拉碴的劫匪,这个总是微笑着折断她手指的变态,这个炼狱里的天上人,说话时总是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也许,只是因为太在乎吧。

恩怨两清行不行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枝叶照进树林的时候,云蝉疲惫地睁开眼。随后,被地上某个泛着银光的亮物给闪瞎了。

这个……好像是银子啊!

她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原来昨天掉的银子就掉在了这附近,当时黑夜之中看不清楚,如今被阳光一照,正明晃晃的向她闪着耀眼的光。

哈哈,看来菩萨冥冥之中还是很保佑她的嘛。云蝉握着银两,无声地大笑三声。笑完,她悄悄回头张望,见到男人仍是闭目靠在树上,似乎还在睡的样子。

她心里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如今有了钱,要雇马雇车托人送信什么的都可以,她一个人也能回得去。若是带着他,反而会受连累被追杀吧。

他现在身受重伤毫无威胁。他曾断了自己两根指,到现在都还没好呢。他还数次……云蝉脸红了红,自己还曾经下了决心要杀了他灭口的。

有无数个理由支持云蝉掉头就走,可是为什么她竟然有点迈不开步子?

如果就这样再次扔下他,可能不出一天他就会死掉吧。

这样想着,云蝉踏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最终,她默默走回了他身边,然后数出一两银子放在了他的身上。

阿弥陀佛。希望之后会有路过的好心猎户经过,能用这一两银子葬了他,免他曝尸荒野被狗叼去。

云蝉对着他拜了两拜,然后拍拍手,终于安心起身离去。

一只大手忽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忘恩负义的女人,我还没死呢。”

云蝉回头一看,楼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抓着她的手似乎还颇有力气,她不禁用力挣脱了两下。

楼溇脸色白了白:“王八蛋负心汉。”

云蝉晕倒:“你你你说什么。”

“寡情薄意!白眼狼!”

……为什么一夜过去,这男人突然变成弃妇属性了啊。

云蝉气道:“我遭受的一切可都是你害的,本姑娘不杀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楼溇忽然惨然一笑:“你杀了我吧。”

好熟悉的台词。记得当初她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而他听后可是毫不犹豫抽刀就砍的。

云蝉果断拔出他的刀。楼溇见状一惊,连忙侧头避开:“没人性!”

她一刀戳进树里,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你劫持我在先,现在我不杀你,我们之间就算恩怨两清了,今后生死由命各不相干。”

楼溇忽然睁着明亮如星的眼睛定定瞧她:“你当真这么狠心?”

云蝉呆了呆?这是在使美男计?开玩笑,夏意那么好看她都不曾被打动过。

楼溇忧郁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指着她手上包袱里的那堆药道:“绿色的那瓶,可解除你脸上的易容。”言语间颇有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

云蝉立刻依言摸出瓶子,药要入口时却有些犹豫。这人莫不是最后想再骗她害她一次?

楼溇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沉默着接过她手里的药,往自己嘴里抛了一颗,然后缓缓扯下满面的假胡子。片刻过后,云蝉讶然地看着他粗糙黯黑的皮肤渐渐转白,五官恢复深刻。

虽然面色苍白虚弱了点儿,虽然身上狼狈了点儿,可是真……真好看。

目如朗星,俊逸出尘,就连湖水里的玉石也比不过,这人真像是天上来的。

看到她发呆,楼溇笑了:“好看?”

男人的声音也不再沙哑,恢复了最初的温润。云蝉有些意乱神迷起来:“你这么好看,那时干嘛用面具把容貌遮起来?”

“我是去抢东西,能给人看到真容吗?”

“哦,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给我看真容了啊?”

“……”

楼溇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云蝉一乐,放心地往自己嘴里也倒了一颗药,很快脸上褪去了连日来的不适感,她用手一摸,果然光滑了许多。

云大小姐于是缓了语气:“我看你还有不少力气,应该死不了。我们各走各的吧。”

“你还是要一个人走?”他再次拉住她,“昨晚……你不是说还是两个人在一起比较安心吗?”

原来他听到了?

云蝉直白地解释:“可是你在被人追杀。”

“你就这么走了,花容的解药也不要了?”

“反、反正你身上的药都在这里了。本姑娘总能找出解药的。”

“哦,用错一味,五内俱焚全身流脓而死。”终于又恢复成那个爱威胁人的楼溇了。

云蝉叹了口气,扶他起来:“要是再遇到那些人,我们能逃得掉吗?”

听到“我们”二字,楼溇心里高兴了,脸上也多了许多暖意:“不怕,我说了送你回家,就不会让你死。”

就嘴上逞能吧你!云蝉翻他一个白眼,扶着他朝林外走去。

两人走到了昨晚云蝉来过的村庄,此时云蝉已经恢复了原本面目,村中人一时也没认出来她来。有银子果然好办事多了,云蝉很顺利地换到一些食物,两套衣服和一匹干瘦的马。知道不能在此地耽搁太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云蝉告诉楼溇:“离这里最近的是双喆城,我想先去那里找人给家里报信。”

楼溇思忖了片刻道:“双喆?倒是离源清派不远。不如我们先去源清派,你是飞云堡的人,他们必定会相助。”

云蝉瞪大了眼睛:“去源清派?以你的身份去不怕□掉?”人家那可是正派,而你是邪道啊!

“放心,他们哪里会认出我。我此刻化功散未解,不能太过动武,躲到那里无疑比较安全。”

“我不去。我才不要谭家人帮忙,我宁愿在外面被追杀。”

“那个夏庄主来救你那次与他们一起,说不定他此刻也在源清派。”

“他在不在与我何干?我不去谭家!”

“不就是因为那个芙蓉仙子般的谭姑娘么?”

“胡说!”云大小姐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是被戳中了痛脚。

“你被那个夏意抽了一鞭子,和她有关?”

云蝉的脸顿时黑了:“要你管,反正我不去谭家。”

楼溇好笑地哄她:“乖了,你一向没什么骨气的,怎么这会儿开始倔了。”

“……你这么想去的话你自己去好了,我们各走各的。”云蝉这次挤出了十二分的骨气,“解药、解药我也不要了!”

两人同骑在一匹马上,跟着赶去城里的村人走到天黑,直到入了城都没争出个结论来。在城中的一家小客栈房间里暂时休息的时候,云蝉还在气鼓鼓地说:“我觉得这城里人这么多,也很安全啊。”

楼溇索性往她身上一歪:“我快死了。如果这时有人来袭,一招都抵不住。”

云蝉赶紧身子往边上一让:“反正他们要杀的是你,我自己跑就是了。”

楼溇眯着眼笑得很诱人:“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凭你这点儿功夫跑得掉?”说完,继续不要脸地往她身上蹭。

云蝉越挪越远,终于忍不住咆哮道:“够了,你还是去死好了!”

客栈有些破,窗户被风吹得格格作响。楼溇忽然收了笑容,起身而立,声音有些冷:“紫莹,不是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么。”

窗外很快闪入一个紫衣女子,跪地道:“属下只是担心阁主……”

“担心我被那群叛徒杀了?”他微笑。

紫莹将头埋得更低:“那姓余的怎会是阁主的对手。”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听我的话?”

紫莹立刻重重磕头:“主上孤身一人,诛杀那群叛徒毕竟有些险,不如带着紫莹在身边……”

“不需要。”楼溇很干脆地打断她,手上细细摩挲着刀柄,他又不怎么敢兴趣地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再被我发现你跟着,你就自行了断吧。”

紫莹身形重重一晃,脸色明显僵了。云蝉在一旁也听得皱了眉,她看着地上的女子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那紫莹似是有意无意地朝她瞥了一眼,然后缓缓俯身:“属下遵命。”

紫莹很快走了。云蝉忍不住嘀咕:“喽啰,她那么忠心,你也太凶了吧。再说你身上有伤,路上带个属下护卫不好?”

楼溇身体一软就趴回了桌上,眼皮也不抬地答道:“才刚刚被下面的人叛变了一次,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长记性的?紫莹若是发现我受了伤,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给我补一刀?”

云蝉一噎:“你身边就没有可信的人?”

“不需要。”

“那我也走了。”

他立刻提醒她:“花容的解药。”

“……”云蝉恨得扑上去掐他,“你怕她害你,就不怕我也给你补一刀?大不了我和你同归于尽。”

他的嘴角扬起来:“那也不错。可是你有这骨气?”

“去死吧你。”云蝉一拳揍在他伤口上。

再次被劫

源清派建在山水间,四周风景如画,颇有些隐世之风,丝毫看不出是个江湖门派。云蝉虽然曾在夏明山庄见过谭家人好几次,但是来到源清派还是头一次。

楼溇望一眼这山清水秀的景致,赞道:“果然雅致,不比我的墨阁差。”

云蝉瞪他,装得这么闲情逸致的,那就不要瘫软着把全身重量压到她身上好不好。她扶着他气道:“你是来郊游的?你就一点也不担心等下见了他们被认出来?”

她话才说完,一个女子匆匆从外围的大门口走了出来,见到云蝉,陡然一愣:“是你?”

云蝉抬眼看去,也拉下了脸:“谭诗瑶,是你啊。”

两个女人一时相顾无言。

气氛有些僵,谭诗瑶首先转移了目光,然后惊呼了起来:“楼大侠?!”

什么什么?什么大侠?

云蝉立刻转头四下张望,然而根本半个旁人也无,她狐疑着回看向谭诗瑶,却发现谭大美女眼神热切,朝着的却是楼溇的方向。

“楼孤雁大侠,真的是你?!白蓉山一别后,家父和瑶儿曾多次寻你无果。当日救命之恩一直未有机会谢过,总算今天又让瑶儿遇到你了。”

什么?!

云蝉听得完全云里雾里,瞟一眼楼溇再瞟一眼谭诗瑶,呆问道:“你喊他什么?楼大侠?”

谭诗瑶听到她问话,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反问道:“你怎么会和楼孤雁大侠在一起?我听说你不是被人掳走了吗?”

是啊,那个掳走她的人现在就死命歪在她身上呢。

楼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是虚弱:“我正是前日遇见这位云姑娘被歹人劫持,因而出手相救,可是没想到自己实力不济反被人所伤,说来真是惭愧。幸而最后总算被我们逃脱出来……咳咳……没想到白蓉山一别,谭姑娘还记得我。咳……”

谭诗瑶立刻明了一切,忙道:“楼大侠受伤了?快随瑶儿进去,瑶儿立刻去通知爹爹给你疗伤。”说罢,也不管云蝉,扶过楼溇飘然进了源清派。

云蝉呆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总算楼溇还有良心,靠在谭美女的肩上走出了两步,回头犹豫道:“云姑娘她……”

谭诗瑶轻轻瞥一眼云蝉,复又转头对着楼溇乖巧道:“哎呀,瑶儿只顾关心楼大哥的伤势,一时倒是忘了云大小姐。云姐姐,你也快进来吧。”

哼,你倒是会套近乎。才几下功夫就楼大哥云姐姐了!谁是你姐姐。

云蝉心中厌恶,她一向讨厌谭诗瑶,此刻却要向她家寻求护佑,内心只觉得窝囊至极,半晌都迈不开步子。

她还在窝囊来窝囊去的,楼溇却忽然直直倒在了地上,唇边有黑色的血溢出。

谭诗瑶顿时大急:“楼大哥你怎么了?”

云蝉也是一惊。不会吧,他昨晚明明好像恢复了不少,怎么说晕就晕,她立刻匆匆跑到他身边,推着谭诗瑶急道:“快,找人来救啊。”

+++

楼溇被移到了屋中,源清派掌门人谭英很快前来,略了解了一下情况,他立刻伸手搭脉,沉吟了一会儿不由皱眉:“楼少侠的伤不轻,老夫先运功为他护住心脉。”

楼溇脖颈上的青痕在来之前已经被他用特殊的膏药掩盖住,体内的化功散又一直被他用内力强压住,谭英察觉他经脉阻塞内息混乱,只当他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云蝉焦急出声:“不能给他渡真气,他是中了……中了毒,麻烦谭伯伯立刻通知我娘来,我娘擅长解毒,有办法救他。”

谭诗瑶一听立即不干了,插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爹比不上你娘厉害?还是不信任我们源清派?”

谭英打断她:“瑶儿,不得无礼。云姑娘顾念的也有道理,老夫并不是大夫,胡乱下手可能反会加重伤势。只是飞云堡距敝派最快也要四五日的路程。这样吧,老夫先去差人请大夫,同时也派人联络云堡主和云夫人,云姑娘你看如何?”

云蝉虽然讨厌谭诗瑶,但是对她爹谭英的为人还是信服敬佩的,立刻点头道:“有劳谭伯伯了。”

一旁的谭诗瑶撅着嘴仍有不满,似乎还想说什么,谭英挥手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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