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命运创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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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命运创治人-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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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一开,雀儿般的孩子一拥而出,哗啦啦叽喳喳比铺天盖地的鸟儿们还悦耳。张雯夹挤在同学们的“洪流”中泻出幼儿园的大铁栅栏,到分流处举目张望。张达敏比女儿还早寻到了对象,女儿那种寻找的希冀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激动,这就是我的女儿!这就是我的骨肉!张达敏几乎每天的激情荡漾都毫无逊色。他举起手拼命地摇晃,以期引起女儿的注视。然而那么多的手臂、那么多期盼的眼球,小张雯不可能一下子就能辨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支手臂、那一双热眼,何况她所寻找的乃是习以为常的妈妈。

  看着女儿左顾右盼的期待,张达敏赶紧奋力挤过挡在跟前的人或摩托,来到女儿身边。啊哈!是爸爸呀!女儿一下子扑过来,抱着蹲了下来的爸爸的脸,一边给了一个热烈的吻:噗!噗!张达敏抱起女儿,旁若无人左挡右挤地来到他那辆奔驰车边。

  一路上女儿兴奋不已,给爸爸汇报着今天在幼儿园里的丰硕成果:不光得了小红花,还在赛跑中赢了两个小朋友夺得了第一名。张达敏当然明白女儿的这些成绩并不能构筑她人生的任何决定性的基础,但他还是十分投入地听女儿喋喋不休的汇报,并适时给予夸张的赞许。直到家里,张雯还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兴奋之中。张达敏让保姆带女儿去做作业之后,独自漫步于别墅前的庭院。

  如今在大都市里能拥有别墅的是极少数,而在别墅里还有庭院的更是凤毛麟角。张达敏到榕城发展业务时,就十分关注住居的选择。如果买一套普通百多平米的套房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不满足,他认定应该是别墅。假如说他张达敏是榕城人,那享有一套大面积的套房也可知足了;然而他是从鲤城来省城发达的大腕,不可能只局限于这种被他自己鄙视为“没有胸怀大志”的小格局。于是他把在榕城淘到的第一桶金全部投入住居,在榕城这片称之为黄金地段的西湖边购置了这栋让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榕城人或外地人咋舌的豪华别墅。

  这栋别墅有两百多平的草地,且又是濒临西湖的黄金地段,可称得上是省城的*白金住宅。张达敏把带到榕城的资金在两年里翻了五番,除了投在马港的两座厂房外,其余的全投入这个安乐窝的营造。确实,梁心洁与张雯是当今中国社会幸福人儿的标准。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有什么不可知足的呢?梁心洁常常这样问自己。

  张达敏环顾熟得不能再熟的庭院,油然而生的是每次莅临此境必有的自豪感。他每每有感于自身的成就,也必然再次加固他心中自小养成的自信心。

  张雯从客厅落地玻璃门里飞一般地跑出来,直扑悠闲于草地中的爸爸,啊——我来啦——张达敏马上以热情的投入抱起小雯雯,高高地举过头顶,飞快地转了一圈。小雯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每当抱着小雯雯,张达敏总有一种上苍恩赐的感觉。要不是梁心洁那一次的家庭变故,要不是吴文忠的相形见绌及他老家的一发而不可收拾,而更重要的是他张达敏天赐良机能帮梁心洁解决那几乎是无回天之力的绝境,要不是这一切,哪有梁心洁的感恩归依,哪有张达敏的兴旺发达,哪有这惹人喜爱亲情万种的小雯雯?!他曾偷偷找一位名刹僧人算个命,辩出来的签诗告诉他,本命不济,全靠夫人庇荫,一生无愁无忧……

  在三老乡这个三角形边长或短或长的变化中,张达敏一直处于志在必得的亢奋状态。他从各个方面与吴文忠对比,总是充满必胜的信心——论身材,这是当代女孩子很重要的标准之一,自己1米8几,而吴文忠才1米7多一点,不必比;论相貌,当然吴文忠有着部分女孩子喜欢的文质彬彬白皙尔雅的优越性,可自己偏黑的国字脸也显得英姿勃勃,特别是这两道浓浓的眉毛更是无以伦比的男子汉象征!再论家境,吴文忠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家居深山已是够寒酸的了,据说还有一个身罹重病的老农爸爸,生活十分困窘。张达敏这些最重要的硬件都比较过了,却忽略了自身存在的劣势,更要命的是他甚至还将这些不足视为超越于吴文忠的潇洒与*。

  毫无悬念,当梁心洁确定并公开了她与吴文忠的恋爱关系时,张达敏的犹如五雷轰顶可想而知。惊呆了的张达敏一直敲打着自己硕大的头颅,到底是梁心洁吃错了药,还是这个世界变态了?!

  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的张达敏煎熬了一天,在忍无可忍的第三天晚上将梁心洁约了出来。他直截了当地质问,我到底比吴文忠差在哪儿?梁心洁在心跳加剧的同时也哭笑不得,同时又为张达敏的激愤感到有些许的内疚——毕竟他是世俗观念也可以说是传统观念的牺牲者——但是话该怎样说呢?梁心洁想,还是什么也不说最好。她十分平静又温柔备至地对张达敏说,这种事用话是难以表达的。如果要认真地说,我在我们之间找不到感觉,还是停留在老乡朋友与同学的层面上。我看一切都是缘吧。梁心洁深情地说,达敏,我会一辈子记得你对我的好,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还有吴文忠!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达敏还能再说什么呢?本能马上让他意识到必须迅速地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他十分潇洒地重重握了一下梁心洁的手,好!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可食言!诚挚之情溢于言表。梁心洁没想到张达敏竟是如此的男子汉气概,被感动得泪眼汪汪。

  于是,三角形又再一次地暂时稳定了下来。潇洒地顾全自己的风度容易,要真正说服自己可就难了。张达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脑际一直回旋着梁心洁靓丽的身影与清纯的笑脸。白天、黑夜,上课、睡觉,就像幻影般伴随晨昏昼夜。张达敏开始失眠了,不知不觉掉了十几斤肉还在继续消瘦。常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张达敏的泪流在心里,与滴血相伴而交融滋生。只要一想到这辈子再也不能与梁心洁厮守在一起,心头之血就汨汨涌冒。

  后来,张达敏企图尝试着把心抛给周围那好几个追着他的女同学中的一个,而且要选择在各方面都可以算得上胜过梁心洁的那一个,以此来显示自己依然是一位取胜的英雄。然而不知怎么回事,被梁心洁占据了的那个位置就像固若金汤的城堡,再锐利优秀的女孩子也闯不进来。城堡是坚固的,情感却脆弱得一败涂地。

  不过他有一个十分奇怪的念头,总是觉得梁心洁好像不可能与吴文忠“终成眷属”,因此自己一定还有重整旗鼓柳暗花明的那一天。这奇怪的念头没有任何的现实依据,事实上倒是刺耳的钟声一步步敲响了吴文忠与梁心洁逼近婚礼殿堂的进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难怪张达敏这几十年来一直笃认上苍是偏心于他的,冥冥之中真的给他留下了扭转乾坤的一次千载难逢的转机。

六
六

  梁心洁有个亲弟弟,却又不是全血缘的弟弟,他是她妈妈重组家庭后的异父同母弟弟。自她老爸狠心抛下母女俩之后,母亲的泪水拌和着粮食喂养了梁心洁的稚嫩感知。谁是爸爸,她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谁是弟弟,她却有着深情的寄托。不管怎样,弟弟永远是弟弟,谁也分割不了。

  梁心洁的这个弟弟生与长在特殊的环境中,因此他的成长经历也伴和着不寻常的过程。妈妈再婚是在梁心洁的生父狠心断绝两年之后,在全瓷都人或是大多数瓷都人都为她大打抱不平之际,梁心洁的妈妈才接受了这位从年轻时代就心仪自己的同乡人的追求。

  新的组合的产品是弟弟,梁心洁寄予了这个异父同母弟弟超常的希冀与热爱。虽说异父,但同母的血缘却让梁心洁与这个弟弟有难解难分的情结。直至改革开放的年代,异同之分已成了没有差异的认同。

  那一天是弟弟18周岁的生日,他约了瓷都县城十几位老兄弟相聚喝酒。照理说,他还应是学校的高中生,然而社会的飞速发展却造就了他们这一代青年中某种新型的人生道路。今天约来的朋友大多数是初中辍学在社会闲流的青年,有几个还是只有小学毕业则成社会“精英”的“佼佼者”。其中不乏几位女性的同龄人,这倒是当今社会引起诸多事件的“导火线”的集中所在。

  那一天的事情也就“起火”于这些女孩子中的一个。聚会中那位女孩子问他,你哪有18周岁了?怕是18虚岁吧!这个年龄是他们这代人中极其敏感的数字与界限。梁小弟说,你不信?我有身份证为证。说着掏出裤兜里的身份证往那位女孩子眼前一展,上面明示:1980年5月19日出生。今天也正好是农历戊寅年五月十九日,属猴的当年当月当日生,没错!女孩子一拍手掌,哇塞!其他的朋友一起欢呼:为梁小弟18周岁干杯!一下子觥筹交错,气氛好不热烈!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女孩子已经交结了一个男朋友,最不应该的是刚好这位男孩子也在同一个酒楼跟另一拨朋友喝酒。这女孩子忘形的尖叫穿透了几层板壁传到了她男朋友的耳中。这男孩子马上循声找出包厢,只见自己的女朋友正与一大帮男男女女在大厅里喝酒,心里就有点不快。他立即靠上前去,女孩子也马上发现了他,大叫,哇塞!明哥,快来,快来!跟梁帅哥干一杯!大家看着这个脸色阴沉来历不明的家伙一时安静了下来。

  瓷都喝酒有个惯例,新来的要自己先罚三杯,然后再跟原先的每人干一杯。明哥却不遵守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向吧台打了个响亮的手哨,来一瓶丹凤高粱!他特地指定要与梁小弟对笃,一人一杯地干。高粱酒被倒进两只啤酒杯中,一下子就只剩半瓶。明哥不怀好意地对梁小弟说,“帅哥”,有胆量吗?

  梁小弟意识到明哥是来挑衅的,输人不输阵,输阵秤砣脸。他一句话不说端起一杯丹凤一仰脖子灌进喉咙。明哥稍一愣,微微一笑,好样的!也随即把杯中酒一饮而干。

  谁知明哥并不离去就此罢休,将半瓶丹凤又斟满两大杯,刚好一瓶见底,说,有本事再来一杯!说着自己先把酒干了,捏着空杯眼睛发红地盯着梁小弟。梁小弟一时愣住反应不过来,而同伴们则围过来让明哥算了,说我们梁小弟酒量有限。明哥冷笑一声,没那个酒量就不要有那么大的色胆,少吃“过岸草”!

  这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梁小弟大声地喊道,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同伴们也都被激怒了,粗言野语马上都冒了出来。明哥一看阵势心想不能吃眼前亏还得先下手为强,迅速左右开弓一边一拳打得两个小伙子全趴下。他正想返身跑回自己的包厢,没想被一个眼快手捷的一把抓住,另外一个也从那边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时竟逃脱不了。酒劲加上羞辱梁小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顺手抓起桌上一个啤酒瓶朝明哥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顿时血浆四溅,红白交流。那女孩子一声尖叫冲了过来想护住明哥,谁知紧接着第二手的梁小弟已将半截啤酒瓶直直地捅了过来,女孩子刚好迎住,半边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像刺破的自来水管射向白墙壁。

  女孩子颈动脉管被刺断失血过多随即身亡。明哥送医院急救无效也在第二天宣告不治。梁小弟一下子夺去了两条鲜活的生命,当晚马上被公安局刑拘。

  正在专心准备大三期末考试的梁心洁接到妈妈挂来的长途电话,当场就晕了过去。吴文忠和张达敏得知消息后,马上做出决定,该补考就补考,明天马上回鲤城。吴文忠陪梁心洁搭乘列车回省城,张达敏当晚乘飞机先行到鲤城公安局找熟人了解情况,然后再作打算。

  离开西湖公园,吴文忠与梁心洁直接去长途汽车北站。梁心洁说吃不下东西,吴文忠买了瓶橙汁和两个面包带车上,梁心洁动也没动。吴文忠陪着饿了大半天到鲤城,又转车往瓷都县城。到梁心洁家已经晚上9点多钟了。

  家里早乱成一锅粥。亲戚朋友坐的坐站的站全是愁眉苦脸的。继父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只是县政府的一名小公务员,五十出头了还是科员级别,属于老实厚道也可以让如今新潮评价叫做不求上进的那类型干部。见女儿回来,他只是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又重重地跌坐下去。

  梁心洁扔下手提包,冲进妈妈的卧室,只见妈妈躺靠在床上,大姨和三姨一人一头坐在床边,相对无言以泪映照。梁母一见梁心洁,哇的一声大嚎起来,我儿哟……梁心洁扑向妈妈哭成个泪人。

  刚才明哥家和那女孩子家两家都来人交涉,要不是继父平时为人厚道口碑不错,遇上这种事早已该出门去躲起来了——弄不好替儿子先挨揍。死者两家亲属虽不为难继父和梁母夫妇,但都提出天文数字的赔偿要求,让两位早已神经几近崩溃的歹命人更是胆战心惊。

  从案情来看,梁小弟已是成年人难逃一死。但假如真的这样,这两位半衰的父母将难以再支撑生命的延续。这点梁心洁十分明白。

  怎么办?怎么办?!此时她连用自己的命去换弟弟免死的念头都生发出来。

  面对如此局面吴文忠早已思绪乱成一团,哪里还能帮上什么忙?何况只是一个同学的身份也不适宜呆在梁心洁家不伦不类。梁心洁让他第二天就回他凤溪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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