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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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我幸-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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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那两根头发重新塞回书页里,轻轻合起来,放在桌子上。他终于站起身来,慢慢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天忽然灰了。 


      七十三 假如爱有天意 



      得之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冷,寒气透着大衣渗进来,一点一点,仿佛冷到了骨髓里,最后一些温度都要被这寒冷夺去,电话在手袋里面不停地响,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越是着急越是摸不到,最后好容易拿在手里,铃声却也停了,她看了一下又放回去,忽然不知道应该向何处去,身边人来人往,走向不同的方向,这个城市这么大,隐匿着那样多形形色色的脸孔,而她忽然觉得无处容身。 

      她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走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耗尽,从头到脚都处于一种极端麻木的状态,风声仿佛就在耳边呼呼地响起,将脸孔刺得生疼,她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抑或根本就没有什么尽头,那年在那个高山圣湖边,他问她知不知道那朵花的名字,花朵小而洁白,像是最爱的那个人的笑脸。 

      后来她才知道,那朵花叫做解忧,因为那位著名的公主,离家去国于遥远的乌孙草原,最终成为乌孙国母,西域最传奇的铁血红颜,可是这世界上哪有东西可以解忧,曾经以为解忧便是他的笑脸,微扬起嘴角对她说,“我总不想放你走……”可是到了最后,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先放了谁的手,如斯深情背后只剩下了遗憾。 

      后来,在眼泪中明白的事不仅仅是错过,还有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经营去维护一份爱,那时候她不知道,所以将一切想的那样理所应当,挥霍掉了那些相爱的运气,可是现在,明白也尽是枉然,他们已经在相反的方向上越走越远,再也找不到彼此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累,茫茫然跟着人群随便上了一辆公车,得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机会坐公车,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大三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去新校区搞活动,一群人在车上大声唱歌,“谁来爱我,我在爱着谁?谁在等我,我在等着谁?” 

      那时候那部电视剧在热播,那些最初的感动,最初的爱人,以为自己和对方都会从始发站一路坐到底,不必转车。后来才知道,每一站都有人被命运抛下,每一站都有人发现自己坐错了车,谁也不知道下一站谁会上车,谁会等你,你会等来谁,如此奇妙,何等无常。 

      得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并不知道车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前排坐着两个年轻人,男孩子把一瓶鲜橙多放在外套里一点点唔热,交到女孩子手里的时候,还带着男孩子的体温,得之会心微笑,也许只是年轻罢了,说最美的承诺,做最傻的傻事,老了也许后悔,可那时候是真的因为爱,因为全心全意。 

      这时候,车载电视里面的声音一点点地落进她耳朵里,音乐很煽情,女声轻轻地哼唱,像是呢喃,又好像是哭泣,她一点点想起来,那是一部韩剧的主题曲,名字叫做《假如爱有天意》,她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假如爱有天意,是不是就会让相爱的人一路走到底?假如爱有天意,是不是可以让人自己选择和谁遇见,和谁告别;假如爱有天意,是不是可以让我们不要那么那么轻松地想起,如此艰难地忘记。 

      车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声音渐渐嘈杂,可是那首歌还是渗进她心里,眼泪无声地落下,在手指尖狰狞爬过,这个时候,她忽然有点怨恨,恨这条路这么短,而眼泪像是永远也流不完……屏幕里依旧是唯美哀伤的电影画面,得之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是她觉得安全,没有人认得她,更不会追问她为什么会流泪,那些唯美的桥段,也许只是一味煽情的催化剂,每个人最终只会在自己的故事里哭泣。 

      忽然想起那年在赛里木湖边听到的歌,冬不拉的调子宛若一条河,静静流过岁月蹉跎,歌里说,“命里注定有一个人,你要为他流尽一千滴眼泪,当你落下一千零一滴眼泪,你便可以忘记这个人……” 

      也许她真的应该相信。 
      前排的两个年轻人转过脸来看她,女孩子悄悄递一张面纸给她,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得之擦干眼泪,对着他们笑了笑,女孩子也笑,眉眼间是那种属于青春的甜腻和幸福,她对得之说,“姐姐,一切都会好。” 

      得之点头,“是的,一切都会好。” 
      微湿的纸巾握在手里,渐渐冷了,变成小小的一团,如同旧时的一切,从坚忍到脆弱,最后无法收拾。听过一个传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在深刻,再痛苦,再美好,再难忘,七秒钟过后所有重新归零,一切如新,哪怕是在方寸的鱼缸里,每一个游过的地方都会变成新天地,那时候觉得是鱼很不幸,现在觉得是它们的幸福。 

      有的时候,她想做一条鱼。 
      她就这样一站一站地坐下去,看不同的人上车下车,最后整个车厢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司机疑惑地不停回头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姑娘,你在哪儿下?” 
      得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在前边下。” 
      “前边是终点站,姑娘你不是坐错车了吧,没事儿,等会再坐回去,终点站还有别的车,总可以到你要去的地方的。” 
      得之连声笑着答应,多好,终点还可以换一辆车,总有人可以带她到她想要去的地方,也许终有人可以帮她找到幸福。 
      回到家已经很晚,灰色的大门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里面也许有她想要的一切,将她一辈子收留,也许只是供她暂时停留的客栈……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下门铃,掏出钥匙开了门,隐隐听见书房里有他的声音,于是循声走过去,他背对着门在窗前站立,拿着电话的姿势久久都没有改变,她刚想出声,便听他忽然重重叹气,“大姐,看来你是对的。” 

      因为并没有开灯,他的身上仿佛笼上了一层灰色的纱,那声音和背影显得他整个人是那样的落寞,给人并不真实的感觉,让她的心忽地柔软起来。 
      他在黑暗中转过身来,看到她的脸,眉目忽然舒展开来,两个人似乎都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是又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怎么那么晚?” 
      那句话虽是平常,可是却敲打在她心口的凹陷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太一样,如同无边黑暗中终于寻到了那一点点的光,风雪夜里暗暗摸索,终于有扇门为你敞开,热气瞬间融化所有的冰雪,让人想要拼尽全力抓住,再也不放开手,她急急走上前,甚至有几分急切,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这让他不曾料想,甚至很是错愕。 

      两个人沉默着相拥,似乎都想对彼此表白一些什么,可是却都迟疑着,最后还是殷其雷开口,“得之,我想了想,有些事还是想要告诉你。” 
      她将他抱的更紧,“我也要告诉你……”她抬起脸来,“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就这样,只有我们两个,谁也不抛下谁,就我们两个……” 
      殷其雷觉得一切都不甚真实,某一刹那,心脏都似乎要跳出来,那一刻,似乎已经分不出悲喜,胸中百感交集,只觉得自己会将一切交付于怀里的这个女子,他的悲,他的喜,全部的全部,涓滴不剩,本来想说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不合时宜,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所谓的幸福对于他们来说,便是怀中紧紧拥着的那个人。 



      第七十四章  圆舞 



      过了几天便是元宵节,叶家一位世交的孙女在这天举行婚礼,春节前得之便收到了喜帖,选在这样一个日子里结婚,不知道是创意还是勇气。 
      婚礼很有些意思,因为是分开宴请,所以今天只有女方的亲朋好友,是西式的自助餐,小型的弦乐队不停地演奏着那些洋溢着幸福的曲子,让她觉得自己快要醉倒在里面,一切是那样美好,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在会场跑来跑去,追逐着气球彩带或者是别的什么,得之只觉得今天的香槟特别香醇,食物美味异常,餐区甚至有一台棉花糖机,那些不同口味的棉花糖像一朵朵甜蜜的云,让人觉得快乐幸福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将它们统统吞进肚子里。 

  她拉了拉殷其雷的手,“我们去吃棉花糖好不好?”他看她一眼,眼睛里面全是一种叫做宠溺的东西,“你不怕喜宴还没开始就变花猫,我们就去拿一支。” 
      得之悻然,她还是不想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再让人瞩目一次,那怕是如此甜蜜的诱惑。 
      新娘出场的时候,得之只剩下感叹,原来有人可以将婚纱穿成这种味道,圣洁有如天使,花瓣在她身后片片落下,像是云端的天女,真的好像梦里见过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得之总觉得新郎很面熟,不自觉地问另一位熟识的世交姐姐,“新郎叫什么?” 

      那位姐姐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叶得之,你不看人喜帖就来参加婚宴啊,新郎是卫正行。” 
      这三个字在得之心中忽然打了个突,像是三颗小石子,在平静的湖水上投下,一些遥远的记忆片段浮上眼前,同样是某个衣香鬓影的场合,他为她一一介绍自己的家人,知识渊博的大哥,可爱的小妹,一对优秀的双胞胎侄子,那样完美的一家人,她曾经以为那样的迷人良夜会是永远,她以为那些可爱的人,会变成自己的亲人,到最后也尽是枉然,所有的缘分都是那么浅。 

      简单仪式很快结束,这个时候第一支舞已经开始,一对新人已经在舞池中开始翩翩起舞,携手共渡,仿佛刹那便是一生。大家纷纷走下舞池跳舞,层次鲜明的光影投射在所有人身上,忽然有了点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不真实。 

      殷其雷牵着她的手,两人走下舞池,跟随着音乐尽情起舞,曲子很慢,他带着她旋转,让她觉得这世界上只剩了他们二人,痛苦忧伤,唯有将手交在彼此手中才可以共渡,每一步,每个转身,都是圆满。 

      一曲终了,殷其雷却忽然遇见了一位客户,半晌无法脱身,得之只好自己去觅食,下一支曲子很快开始,她被这欢快的气氛打动,只觉得快乐,除了快乐,再没有了其他感觉。得之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氛围的确应该纵情享受,义无反顾,痛苦那么长,人生却那么短,遇到可以让自己笑的人,就应该紧紧攥在手中,不让那个人溜掉。 

      这场婚礼让得之对婚姻似乎有了全新的认识,结发牵手的两个人,也许并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许会吃苦,也许两个人亦会孤独,可是那有什么呢,只要在一起是真的快乐,不用顾念其他,只要找寻快乐,心酸快乐都是两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孟云杉和卫正行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云杉很兴奋,带着点孩子气的夸张,“叶得之,你赶快也找个人嫁了吧!” 
      卫正行显得有些谨慎,对得之点头微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没想到是在自己的婚礼上重新遇见,这个世界其实很小对不对?” 
      得之只是笑,“看到你们,的确让我动心。这是我第一参加有棉花糖的婚礼。” 
      云杉狡黠地笑,“当然要有棉花糖,那是我们的媒人哦,这个家伙居然和我一样喜欢棉花糖,我们在嘉年华上抢最后的那支薄荷棉花糖,于是这样认识了……” 
      多么奇妙的相遇,怪不得这样甜蜜,得之想起刚才证婚人的一番发言,他说,我们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实属不易,能遇见上天注定的另一半简直是天大的恩赐,虽然身体上是两个人,可是灵魂已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这便是伴侣,如果你懂,便要珍惜。 
      她喜欢那些话,喜欢这样的夜晚,终于在这里体会了良辰的含义,因为爱,所以甜蜜;因为懂得,所以珍惜,她会记住这样一个夜晚,好像书中说的那样,即使有一万个春天,也未必重复今宵这般良夜。 

      不知道跳到第几支曲子,忽然有人向她伸出了手,她抬起头便愣在那里,那是跟新郎极其相似的一张脸,她记得他的名字……卫正言。 
      只听那卫正言开口,“怎么样,有没有荣幸跟得之姐姐跳一曲?” 
      她没有伸出手,只是笑笑,“我身边已经有了舞伴,所以不能跟你跳舞。” 
      卫正言一脸故作失望的样子,“他真的不小心,把这样一个宝贝丢在这里,很危险。”音乐已经响了起来,他们只好站在舞池外边看别人起舞,卫正言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忘不了你跟二叔一起跳舞的场景,那天晚上灯光那样绚烂,音乐那般动听,我一直以为你会和二叔一直跳下去,他是那么地爱你。” 

      “他们都说命运是圆舞,最后终究会遇见对方,无论经历多少事,中间遇见多少人,最终都会和开始的那个人遇见,正行很幸运,一开始便遇见了最后一个。” 
      “是,所以他比我有勇气,二十五岁结婚,我从来没想过。” 
      得之拍着他的肩膀笑,“替我问你父亲好,这个世界是最奇妙的事情便是缘分,也许命运真的是圆舞,可是好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也许是音乐不对,也许是我和他都听错了,也许是另外一种舞,我们并不会跳,也许是我们错解了彼此的意思,可是正言,你会明白,曾经共舞,那便是毕生快乐。” 
       
                                        
      卫正言沉默半响,最后终于开口,“也许是这样,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幸运,可是我们都会珍惜一起跳舞的快乐,对不对?” 
      她无声点头,到最后也许会发现,和谁跳舞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事,舞伴是美是丑,身家是多少,学历是怎样,他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跳舞的人,最后会不会跟你跳到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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