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我也是其中一个。兴凯湖农场,俺的亲娘哎,那地方简直没法形容。三面环水,到处都是沼泽地,到处都是蚊子蚂蝗,晚上睡觉长虫能钻你被窝去。唯一和外界相连的就是一条大沙岗,在大沙岗的中间有个地方叫龙王庙,那里驻守着一个排的部队,机枪一架,别说人,就连鸟也甭想从那过去。你刚才说大地方有监狱,没错,是有监狱,可有监狱也驾不住犯人多啊,政府的号子里早都人满为患了。”
苏里:“是么?看来虽说是解放了,这世道还是不太平哩。”
王连长:“倒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都是些小偷小摸还有就是*,另外就是国民党时期的反动军人和资本家,劳改劳改,就是边劳动边改造,要想把这荒山野岭变成万亩粮田,劳改犯是最好的劳动力,既听话又不用给工钱。”
苏里:“是哩,谁叫他们犯法呢,不枪毙就算便宜他们了……”
九娘:“当家的,别瞎说,你又不懂啥。”
王连长:“老苏说的没错啊,对这些劳改犯就不能客气,如果太恭敬了就不叫劳动改造了,那和没判刑有什么区别?不过,劳改犯里也有能人,有的还出过国留过学,在大学里不是教授就是讲师,本事大着哩。”
九娘:“是呀,渍渍,怪可惜了的。那他们……那些劳改犯什么时候来啊?”
苏里:“我说你是怕他们来啊还是盼他们来啊?”
九娘:“不是,俺,俺就是随便问问。”
王连长:“快了,等我们把电架过来,再盖起几趟宿舍,估计明年开春他们就能来了。”
九娘:“这么说俺家也能通电了?”
王连长爽快地说:“能,咋不能呢,将来电线杆正好打你们家门前经过,我叫人给你家扯根线不就完了。”
九娘:“当家的,还不快谢谢连长。”
苏里:“谢谢王连长,来,喝酒!”
王连长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今天真是喝多了……通信员……”
小李:“到!”
王连长:“咱回连部吧,呃,回连部……”
苏里:“王连长,这黑更半夜的还咋走啊?你们就别回去了,住下来吧,我这有地响……”
九娘:“是啊,王连长,你们就别走了。”
王连长:“不,不行,我必须得走,必,必须的……通信员……”
小李:“到!”
王连长:“整理一下,咱走!”
“是!”
小李答应一声,帮着王连长穿好棉军大衣,戴上棉军帽,自己也整理完毕,背上半自动步枪。
王连长:“再见,老苏,还有弟妹,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我们先告辞了。”
九娘:“当家的,快去送送连长,一直送到队部再回来。”
苏里还在挽留:“王连长,要我说你们就别走了,回去冷炕巴地的再招了凉……”
王连长:“没事,放心吧老苏,你也别送了啊,在家好好陪弟妹,哦,留步,这是命令……”
说着,王连长冲小李一挥手,俩人一前一后快速离开了苏家的茅坯房……
从院里回来,九娘和苏里相视一笑。
九娘:“王连长真是个好人哪。”
苏里:“看来咱这地响真要大变样了。”
一排排参天大树被锯倒……
一辆辆大马力拖拉机装满木材运出老林子……
苏里领着王连长等几名军干部在勘察地形,选择新建监址……
一队队身穿军大衣的转业军人走出齐齐哈尔火车站,车站广场上停着一辆辆满载干部战士的军用卡车……
推土机又再往荒原的纵深推进……
雪道一侧,架线工人穿着棉大衣,戴着脚扣爬到新竖起的电线杆上,正在紧张忙碌地安装线路……
苏里一拉灯绳,吧哒一声,灯亮了,昏暗的小屋里顿时亮如白昼。
九娘眼被晃了一下,赶紧用手去捂怀里小英子的脸……
“嘿嘿,哈哈,亮了,亮了,天亮了!”苏里大呼小叫。
九娘笑着说:“看把你美得……”
“美啊,你不美吗?快看,俺媳妇真漂亮……”
九娘使手一推:“去,傻样!” txt小说上传分享
英伦(5)
在苏里和王连长勘察过的空地上,一排排职工宿舍的红砖瓦房建成了……
顺着苏里家的茅坯房东边新修的沙石路一直往南,走二十来里地的样子,一栋高墙围绕的监狱呈现在眼前……
监狱占地面积大概有50亩地,周围竖立着四个高高的瞭望塔,每个瞭望塔里有一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在站岗,围墙里什么样看不见,只能偶尔看见有解放牌军车开进开出……
监狱门前的大牌子上写着五个字:林河劳教所。
相比劳教所来说,屯子里的变化不大,除了多了两排红砖房,一个作连队领导办公室,一个用作职工宿舍,其它还跟原来农村一个样。
苏里家的茅坯房也还是老样子,孤零零地挨着道边,只不过原来围院子的草篱笆换成了木头的,窗户纸也由原来的塑料布换成了玻璃,看上去更加的密不透风。
一辆绿色吉普车从远处的雪道上疾驰而来,开到苏里家的院门前停住了,从车里陆续下来四个穿棉军大衣的男子。王连长,小李,还有两个跟王连长年纪相仿,一个身材适中,体态稍胖,一个又高又瘦,皮肤黝黑。
苏里和九娘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迎了出来,九娘怀里还抱着两岁半的小英子。
苏里离老远就喊:“王连长,小李子!”
九娘也跟着招呼道:“王连长,你们来了,快,快进屋。”
王连长说:“不了,我这次来是向你们告别的。”
苏里一愣:“怎么,你要走?”
九娘:“王连长……”
王连长不舍地握着苏里的手:“是啊,我也是刚接到调令,挺突然的,让我立刻去漠河报到。临走之前,想再见你们一面……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王连长指着那个又高又瘦的人。
“这位是嫩江分局派来的刘同志,以后他就是三分场的场长了。这一位姓郑,郑巍国,新调来的连长。”
郑巍国:“你好啊,老苏,往后咱们就在一块工作了。”
王连长:“苏里是咱们连的护林员,心眼好,性格直爽,就是脾气大了点啊,哈哈……”
苏里:“嘿嘿。”
王连长:“他可是屯子里的老庄户了,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都比较熟悉,对咱们下一步的开荒种田会有很大帮助。巍国,现在我可把他交给你了,你可不能让老苏受委屈哦。”
郑巍国:“放心吧,他在你手里是个宝,在我手里一样也是金不换。”
王连长还是不放心,又把那个又高又瘦的干部拽到苏里面前。
王连长:“老苏你记住了,如果郑连长敢欺负你,你就去分场找这个大个子。这位大个子刘场长正好管你的郑连长。”
刘场长:“没问题,不光是郑连长,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欺负你,只管来分场找我,保证把他拿下!哈哈……”
王连长又走到九娘跟前,伸手把小英子抱过来搂在怀里,“呗”响响地在孩子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王连长:“对了,小李子。”
小李:“到!”
“去车上把我给老苏的纪念品拿过来。”
“是!”
小李跑步过去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件军用棉大衣和一双军用大头鞋来双手托到苏里面前。
王连长:“老苏,要走了,留个纪念吧。”
苏里:“这,这太珍贵了,俺……”
王连长:“拿着吧。”
九娘眼圈一红,赶紧扭过脸去。
小李也伤心的不行,但他腰杆始终挺得倍儿直,立正站在几位领导身边,时刻保持着一个军人的飒爽英姿。
“好了,就这样吧,老苏,弟妹,我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王连长把英子交给九娘,然后“啪”地一个立正,冲苏里和九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接着小李也敬了一个,俩人头也不回地紧走几步,钻进了吉普车里。
九娘猛然想起什么:“等等!”
把英子往苏里怀里一放,一溜小跑着冲进院里,转眼之间,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大口袋,快跑几步,追上缓缓开动的汽车,把口袋塞进了车窗里。
“王连长,紫花脸蘑菇,还有干木耳和黄花……想着来看俺们啊!”九娘扒着车门说。
直到吉普车驶上大道,消失在茫茫雪林里,苏里和九娘这才依依不舍地进了院门……
金秋时节,阿伦河两岸,一片片麦田,金灿灿的麦穗在阳光下闪烁……
一垄垄大豆,黄澄澄的豆荠在微风中摆动……
玉米地里,一群劳改犯正在掰玉米棒子,四周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
趁几名干警不备,一名劳改犯顺着地沟从玉米地里爬进了旁边的大豆地,又顺着垄沟钻进了对面茂密的老林子里……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英伦(6)
茅坯房外的院落里,三岁的小英子已经能够蹒跚着走路了,此时,九娘正在屋里张罗着做晚饭,小英子自己在院里玩着一个蝈蝈笼子。
一个戴着草帽的陌生男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家里有人吗?小朋友,你好啊。”
小英子抬头看了看他,摇摇头。
陌生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时,一只小黑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冲着陌生人“汪汪”地叫唤上了。
陌生人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九娘正切着菜呢,听到动静,拎着菜刀就出来了:
“你是谁啊?”
陌生人左右顾看:“过路的,天热,想讨口水喝。”
“那有瓢,自己舀着喝吧。”
九娘指着井沿边上的水缸,走到小英子身边,警惕地盯着陌生人的一举一动。
陌生人舀起一瓢水来,咕嘟咕嘟喝着,同时拿眼睛的余光瞅九娘手上的菜刀……
“大嫂,请问去长途车站怎么走啊?”
“出门,顺着马路一直向北走就到了。”
“哦,谢谢大嫂……”
陌生人说着,转身溜出了院门。
九娘抱紧小英子,一步冲进了屋里,倒插上房门,紧张地往外观望。
不一会儿,院门突然响了一下,吓得九娘浑身一哆嗦,再一看,原来是苏里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样子。九娘赶忙把门打开。
“刚才来过生人没?”苏里焦急地问。
“有一个,问俺长途车站在哪儿,看上去不像好人……”九娘道。
“是逃犯,掰玉米的时候跑出来的。人呢?”
“走了,可能往北……不,说不好,兴许还没走……”
苏里返身进屋,把柜子里的双筒猎枪拎了出来。
九娘拦住男人:“你不许走,俺怕……”
“没事,你回屋把门插好,我就在附近转悠转悠。”
说着,苏里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九娘赶紧又抱着英子回到屋里插上门销。
大道上,一辆吉普车疾驰而过,不一会,又开过去两辆载着干警的三轮摩托车,都是由南向北那个方向追。
苏里拎着猎枪在自家的房前屋后仔细观察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他低头寻思了一会儿,转身刚准备进院,不经意间一眼看到了那个废弃的土暖窖。苏里把推开一半的院门又关上了,拎着猎枪朝暖窖走去。
戴草帽的陌生人从土暖窖的断墙残壁里探出头来往外窥探,发现苏里拎着猎枪朝这边走来,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土堆上,浑身抖得像嗮糠……
苏里眼看走到暖窖边的断墙前,猛地站住了,“哗啦”一声,子弹上膛。这本来是他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没想到把里面的逃犯吓得“妈呀”大叫一声,双手举过头顶,哭叫着站了起来……
“别,别开枪,我,我投降……”
苏里也吓得“啊”叫一声,差点没坐到地上,手颤抖着端稳猎枪……
“你别过来,别过来,把手抱着脑袋,动一动我就打死你……”
陌生人赶紧说:“没动,你可千万别,别开枪……”
苏里使枪指着逃犯:“你胆子不小,是掰玉米的时候逃出来的吧?”
陌生人:“是,是,我再也不敢了,求政府宽大处理……”
苏里一看他那熊样,自己倒不害怕了,枪口一摆:
“出来,跟我走!”
“是,是。”
“别耍花样,我的枪子可是长眼睛的,说打你鼻子决不会打你下巴……
“是,是,是……”
逃犯在前,苏里在后,俩个人慢慢往屯子里走去……
三分场场部的操场上。
三分场的表彰大会正在进行中,神气的苏里胸前佩戴着大红花,又高又瘦的刘场长走到苏里面前,亲自为他颁发了一张大红奖状……
奖状上写着:擒敌英雄,护林模范。
落款是林河劳教所党支部 1968年8月16日
台下人头攒动,郑连长乐得合不拢嘴,大家都在热烈鼓掌……
人群中,一个模样俊秀的女职工引起了苏里的注意……
“莲花……”
苏里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急得满脑门是汗……。 最好的txt下载网
英伦(7)
应九娘出门泼水……
一个穿蓝衣服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九娘面前。
九娘一愣:“你咋来了?”
“九娘,俺,俺想你了,来看看你……”
“俺过的挺好,你走吧!”
“俺知道你过得好。”
“你过得不也挺好嘛。”
“俺过的不好,俺那个婆娘王凤香刁蛮着呢,从来没把俺当人看,生了孩子也不让姓俺姓,得随她的,俺……”
“你和俺说这些干啥?你快走吧,往后别让俺再看见你!”
“九娘……”
应九娘举起脸盆:“你走不走?”
“走,俺走……”
木匠刘立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