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有秦观能帮上忙。
季叔颇不能赞同,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动用陈家的白银,反而要去求一个根本不可能伸手帮忙的人。
她淡淡地说,“京城和江都不同,陈家在京城还站不稳脚,可是秦家却是从前朝发迹,直到现在已经是大周屈指可数的大家族,在各个商行里都说得起话,可是我就不行。秦观是家中长子,只有当他表态和我站在一条线上的时候,才算我在京城迈开了第一步。”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考虑,她也拉不下脸来,像秦观这样恶劣的人,真的不多见。
陈默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跟这样的人相处,冷漠似乎还有点自私,加上天生骨子里带的凉薄心性,在离得远一些的地方,秦观这个人的本质倒被她看了出来。不过将来很可能还会遇到比他更难缠的人,想及此,心头也不难受了。
再去别院找秦观,季叔嘴上说着不去,但还是不放心,仍旧亲自驾着马车把她送出城,只是到了别院附近他说什么也不肯过去,陈默明白他是怕呆会儿会看到自己受到刁难,可自己又帮不上忙。
陈默让他放宽心,一个人走到那条护城河边,对面的家丁看到她出现就已经说明白了“云公子没有他的话谁也不能放行”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多废口舌,还回应河那边的人的话都没有,自己在原地站着等待,背挺得笔直。
午后的风吹的厉害,乌黑的发丝被风卷起来,有一些还扫到脸颊上,韧细的力道,不疼也温柔。
云铮立在角楼上,从高处往下看,身边的丽姑娘也看到站在下面的陈默,即使对这个女人有点怨恨,出于某种心里,她替陈默向云铮求情,“就让她进来吧,她毕竟是相公明媒正娶的妻室。”
年轻的男子神秘一笑,“不,再等等。”
冷漠的婚姻:鸾歌(三十)
丽姑娘看看他的表情,聪明的选择闭口不谈,她尽力了,对于一个自己怨恨的女人,她能帮她求一个人情,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那天云铮的出现,让她很是惊讶,但是云铮的话更让她惊讶,因为自己和这个人好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后来细想一下,丽姑娘也洞悉了其中的秘密却密而不宣。
这时候风却停了,阳光下挺直的人影一直都没有变换过姿势,云铮的手悄悄握紧,再等等吧,就快好了。
高大的男子走上了一处湖心亭,李氏喝着上好的参茶,时不时地抚摩一下自己的小腹,虽然只有一个月根本不能摸到隆起的腹部,但她还是非常满足,一脸的幸福。
秦观站在亭内随意地张望,然后就看到云铮在左边的角楼上,旁边还站着他不太想搭理的丽儿,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和好的?
他微微皱眉,往外看去,这一眼就恰好扫了一抹纤细的身影,挺直的,像一棵树,非常非常固执地守在原地,但是那人现在好象有点摇晃。
李氏只看到他脸色一变不明所以,便起身走到他身边,柔声询问,“相公,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再看了看,大步走下亭子,云铮也好象看到了他,跟着下了角楼,丽姑娘呆在原地没有动,不过和李氏倒是对上了一眼,她轻轻哼了声转过身去,李氏细眉一皱,掐断了手里的胭脂花。
云铮笑着走到他跟前,“少爷,今天的天气不错,你怎么不带着李姑娘出去转转,成天呆在院里对胎儿也不好。”
秦观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云铮,你曾经劝我要跟陈家拉拢关系,但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却不像是你说过的话。我不知道你跟她有什么矛盾,不过就到此为止吧。”
他自己是个相当冷漠的人,在此之前对陈默也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连云铮也刁难她,自己居然会替她说话。虽然她的内心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善良高洁。
云铮依旧笑着说,“我这是在替你制造机会。她初来京城,家中有人做官,但我不曾看到他们往来。她人生地不熟,秦家上下都听我的吩咐,也就不可能有人帮她。这样的时候,如果是少爷你出面帮她渡过这个难关,她定然会亲近少爷,要拿下金矿便轻而易举拉。”
这样的计划的确很完美,他稍微愣了一下,续而开怀大笑,“云铮,我一直知道你是最擅长猜测人心的。但是不知道你居然还有军师的风范,这才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
云铮淡淡地笑,“过奖。”往日清秀却容易被埋没的五官,这时候却从繁花绿叶里面挣脱出来,耀眼不可忽视。
陈默立在原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脑门阵阵抽痛,感觉自己都快因为日头的温度而融化时,终于有个玄色长衫的高大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她眨眨眼,等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那是一直对她冷漠的秦观。
虽然不太了解他的用意,但是站在这里这么久了,能看到一个人走出来,也让陈默觉得喜悦,让她坚硬的内心稍微松懈了一下,进而有种不是她自己一个在承受命运的错觉。
她想了种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秦观会出来,这让陈默想笑,可是却只是虚弱的扯动嘴角,眼神微微有点疲倦,当秦观刚一走到跟前,她就栽倒了下去。
冷漠的婚姻:鸾歌(三十一)
秦观把她接到手里,为她过轻的体重而惊讶。这些天,看起来她过的真得不算好。云铮站在一旁问他,“少爷,需要马上出面帮她吗?”
他低下头看看脸色苍白的陈默,“你也说了这次是个机会,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陈默在太阳下等了一个时辰,心悸的毛病又犯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她一昏之后,事情就由秦观出面解决。曹将军据说对秦观奉上的数目极为满意,那批贡酒才终于进了宫,至于什么时候会被摆上皇帝的饭桌,就不在陈默的考虑里边了。
倒是有一件事让她觉得烦恼,秦观近日对她的态度大有转变,有时候甚至过于亲昵,晚上在这边过夜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他过来这边,也就意味着晚上他们会做其他夫妻都会做的事情,这本来没什么不好,可是尚未开窍的陈默对此觉得只有害怕和羞耻,况且秦观精力旺盛,他本来就是重欲的人,难免有的时候过于轻狂,跟陈默想要的完全不一样。
似乎在这个人这里能得到的轻怜蜜爱也是如此的有限,当过了某一个界限,从秦观的温柔里面陈默居然感觉到丝丝冷意。
因为他们是两个不相爱的人吧,所以即使这样的亲密,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但内心依旧是空荡荡的,虚无的一片。陈默微眯着双眼,把头偏到一边,没有让秦观凑过来的嘴唇吻到自己。
她把头偏到一边,这样的拒绝是很明显的,亲密是一回事,而吻代表的含义又格外不同,秦观那双在黑暗里过于光亮的眼睛微眯,带着狼似的眸光和不知明的情绪,将吻落在她的肩头,一路狠狠地辗转吮吸。
情事歇下陈默翻转身就要睡,她实在累坏了,也顾不得身上粘腻难受。那个一贯完事就离开的男子,今天却拿着温热的棉巾给她擦净身子,之后就在她身边躺下,尽管没有搂着她,却从后面贴上来,这张床上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陈默也觉得不那么空旷了。
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她睁开的时候,身边有人在对她说,“醒了吗,那快起来梳洗吃点东西。”
秦观还没有走,看起来大约是刚刚穿戴完毕,他替陈默挑了一件锦色宽袍拿过来,“陈贵人派宫里的公公来传话,让你醒了跟着公公去她那里。”
陈默还一副状况外的茫然,让秦观亲自给她穿好袍子系上腰带,连头发都是由他轻轻绾上的,只是在盘发的时候,他大约没使好力,发根突然拉紧,头皮都被牵疼了。
听她轻轻吸口气,他赶紧问,“是不是疼了?我就梳过几次头发,早知道会把你弄疼,就该让下人来做的。”
她满腹疑虑,却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个明白,当秦观把自己送上进宫的轿子以后,她才撩开帘子问他,“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太亲近了?”
正在嘱咐她进宫以后要注意哪些礼节的男人扬起了眉,眼里盛满了笑意,“你觉得奇怪吗?不要感到不安,阿默,直到那天我才有种我们是夫妻的感觉,有了这样的认知,我以为我应该这么对你。”
“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对她示以好感,可是他又的确伸手帮过自己,难道说,事实就像他说的这样,他真的把自己当作妻子在看待,陈默想到连日的亲密,低下了头,从侧面到脖子上一片红霞。
秦观凑过来很温柔地笑着,“阿默,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她感觉自己被迷惑了,手一抖放下了帘子,但是秦观温柔的笑脸,却好象还在眼前一样。太不可思议了,她想自己真的不太了解男人。
冷漠的婚姻:鸾歌(三十二)
进宫很顺利地就见到了陈如,在之前她还是从所剩不多的积蓄里面拿出一大部分的银子,将可能会关系到陈如的人上上下下都打点了一番。
或是温和的拉拢,或是拿出官宦人家的威严,有说家里困难的,她也点头答应会帮。对着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打赏的数目让人拿着说假话都心虚。也许陈如早就收拢好了,不需要她操心,可是陈默仍是要确定她在宫里不会受到伤害,至于是否受宠,这个却不是那么重要。
在亭子里下跪请安,“阿默。”身着妃色宫装的陈如将她扶了起来,陈如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拉着陈默的手就说,“来,快坐下。算算都有三个月了,我天天盼着能见到你。”先是笑着,后来眼圈开始红起来,身边的宫女知趣地告退了。
陈默注意到她头上别着一支九龙纹玉簪,据说是皇后的赏赐。她拍拍陈如的手,“阿姐不要难过。既然已经进宫了,你就别想那么多拉。凡事都要小心啊,别对身边的人说太多的话。”
“这些我都知道。“陈如缓口气,像是强忍下悲楚,因而滔滔不绝,“真想不到我一进宫你也就嫁人了。娘来信的时候,我还大吃一惊呢。我没有想到阿默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总以为你还小。”
她一边笑着端起茶就要喝,却被陈如拦住,“烫着呢,等等再喝,你先跟我到亭子那边去,我有话要问你。”
一打进宫她就渴得难受,跟那么多人不停气的说,嗓子干涩得厉害,都有些疼了,可是陈如抓着她就走,好象真是有急事。
陈如把她带到一处相当僻静的地方,四下看了没人她才说,“皇上这个人不好说话呀,他本来说今天就要见你,我知道你才解决了一件麻烦,一定还来不及准备,所以替你推辞了。等到我册封婕妤的时候,你再面圣也不迟。”
虽说陈如看起来温婉柔弱,但她心眼向来比陈默多,称不上精明厉害,可至少是凡事都会仔细计较。
听出陈如的口气有些紧张,陈默点头答应,随口问了句,“你在宫里的这些日子过得可好,皇上对你是真的很宠爱吗?”
闻言,陈如看着她笑,但那娴静的神态却多了一丝裂纹,“当然好。”有点言不由衷,等了一下,她问,“文少爷他知道我进宫,可曾说过什么。”
说了什么,陈默一时笑而不答——“请陈当家回去替我转告大小姐,是我配不上她,是我变心了,就请她忘了我吧。我们文家不敢跟朝廷作对”,那个少爷的面色改色还留在她的记忆里呢。
陈如倒是声音微哽,“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我。如果你哪天回了江都,替我给他捎个信,就说是我陈如这辈子负了他。”
她跟陈默说自从入了宫,就一天都没有塌实过,梦里想的都是一个人,只要想到文少爷不肯原谅自己,就会整夜整夜无法入睡。
后来又说只身一人进了宫,可皇帝身边的美女那样多,自己在其中也不算出众,陈如卸下了笑脸,把这段时间的遭遇,那些只有一个人的黑夜都说给她听了。她寂寞,怕陈默不懂,就将夜晚一个人睡空荡荡的床时的心情反复地说,陈默一直微笑着看她,像看比自己小的妹妹。
陈如的语气尖锐了些,“你不懂,你的夫君不会有这么多女人来争,所以阿默你这辈子都不会懂我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冷漠的婚姻:鸾歌(三十三)
陈默一声不吭,带着点苦笑走上前抱着她安慰,“我的确不懂,但我知道宫里的日子很难熬,如果真的寂寞孤单,我会时常进宫来看你的。可是你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在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而且从此以后你必须忘了文少爷是谁,这辈子都不要矮再提起这三个字。”
“难道进了宫连想一个人都不可以吗?”她的眼泪实在忍耐得太久,一滴滴落下润湿了陈默的衣袖。
面对陈如的疑问,陈默只是用力抱紧陈如,然后看看头上碧蓝的天空,听到自己飘忽的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进了宫就不可以。”
听到陈默如此冷静的回答,她终于痛哭失声,“阿默,我该怎么办?”她心中也在恨啊,怎能不恨?
她一直被别人操纵着命运,她怕自己的青春年华,就要这样无声无息的凋谢,没有人宠爱,也没有人怜悯,可是陈默却能选择自己的姻缘,嫁给一个出色的男子。同样是女人,是陈家的小姐,陈默受着宠爱的命运,让她从头到尾都带着不可察觉的嫉妒。
但是陈默是这样的宽容自己,那点细微的嫉妒,都被磨光了。一个没有怀念,不知道嫉妒的女人,在这个宫里,就真的是已经死了。
陈默紧紧地抱着她,闭着眼用力再用力,如果陈如这时候多点注意,就会发现陈默也在微微发抖。
哭了好一阵,她终于平静下来,看着陈默胸口被被打湿的痕迹,有些自嘲地笑,“记得小的时候都是我把你抱着怀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你把我抱在怀里了。”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说,陈默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她,“我从家里带来的。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