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利。你和小旺跟着咱老子。领一千人去!”
“冯双礼,你这几日来回奔波。着实辛苦,便在老营看家,顺带着休息。把东西收拾好,咱们随时准备出水!”激动之下。张献忠把撤退说成了出水,当年的黑话都冒了出来。
寺坪镇也是张献忠在谷城驻军时十分熟悉的城镇了,这里东与过渡湾相邻,西与房县接壤,南与城关、马桥交界,北与谷城、房县毗邻,境内山高坡陡。沟壑纵横,西南较高,东北略低,南河贯穿全境。
沿着发源于神农架、武当山的南河。由东庄峪进入谷城县境。经谷城县城至格垒嘴汇入汉江。
此时,在南河流经寺坪镇的码头上,停泊了二三十只乌蓬大船,镇上的人们被动员起来,青壮年纷纷到码头上帮忙搬运货物,赚取八大王和隆盛行发给的双份工钱。
雨雪交加的天气里,将码头和镇上的几条街道上石板都变得湿滑异常,人们将沉重的货物小心翼翼的码放在街道两侧。原本可以并行两辆大车的街道,被各种各样的货物塞得拥挤不堪。
包裹严密紧实的稻草捆、巨大的油坛、酒坛、装满了精盐的坛子,沉重的布匹,整箱整箱的肉瓷罐,将这座山区小镇的人们眼睛晃得眼花缭乱。
张献忠随意打开一个用草绳稻草包扎的十分严密的稻草捆,随手捞起一件物品,稻草散乱之后,用油脂打过,满是油味道的一柄长刀便出现在了八大王面前。
“乖乖!利得很!”用拇指微微的触碰了一下那尚未完全开刃的刀锋,张献忠颇有经验的给这口刀下了一个判定。
“八大王,一千套盔甲刀枪,还有一应与二位少帅商量好的货物,都在这里了,请大帅点收。”
隆盛行的商人陈东韬,不卑不亢的指着街道两边那让人垂涎三尺,让西营将士爱不释手的各项物品。
来得这一千五百人中,已经颇有几个心急的家伙将稻草包中的盔甲刀枪取出,装配起来,给自己穿戴上,左右摆动着身躯,让同伴看看是否合体。
“玉儿,给陈掌柜的钱!照货价加三成!”张献忠很大方的摆了摆手,表示不必,这些东西,便是官军捧着银子也未必有地方买得到,何况自己是流贼?
“多谢大帅厚赐,但是,商人也有商人的规矩,多给的赏赐便不敢收了。”
“怎么?”陈东韬的表现令张献忠很是诧异,从来没有见嫌给钱多的商人,便是号称和自己是大同乡的山西商人,也从来都是只会嫌钱少,不会嫌钱多。
“你怕是贼赃不成?”
“那倒不是。既然敢和大帅做生意,便不会担心这个。只是,商家有商家的规矩,说是多少钱,便是多少钱。不敢多收大帅的银子!”
“诶!咱老张是觉得这天寒地冻的,伙计们如此辛苦,跋山涉水的,这山中小镇,也没有什么好款待的,便拿些银子,请弟兄们出山之后自己去喝杯酒挡挡寒气!”
张献忠快活的捋着大胡子,满脸的笑意。
“既如此,那商民便愧领了。日前二位少帅转陈大帅得意思,打算购买大佛郎机,若是大帅一次能够购买十门以上,商民便负责给大帅训练炮手,不教会了我不走,所有的火药子铳消耗,教习的伙食工钱全部由商民报效。不知大帅以为如何?”
这话喜得张献忠、张可旺、张定国等父子不由得手舞足蹈。不就是买十门炮吗?还包教包会,不教会了不走?这天底下上哪里去找这么厚道的商人去?
“小旺!玉儿,把你们说的那份契约拿出来!难得陈掌柜的这样仗义的人,咱老张也得投桃报李,把契约签了!以后咱们西营上下,都要把陈掌柜的当成自己人!”
契约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严格来讲就是一个框架协议。
西营八大王张献忠麾下部队的军需品供应,日后就由陈东韬这个团队来供应。八大王可以用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或者是陈东韬等人认可的一切其他物品来充抵货款。
张献忠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拇指上划了一道,在写有自己名字的下方按上了一个手印。
“好!大帅豪爽!这份契约签了,商民回去便准备那些大佛郎机,以供大帅征战之用!”
“还有,日后大帅征战之时,若是有什么军中急需之物,可以凭借着这份契约和信物,往左近的南中商号调拨货物,照价付款便是!只请大帅虎威之下,能够约束将士,对南中商人网开一面才好!”
“这个自然!都是一家人了,哪个敢乱动,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听得有了这份契约,便可以不再担心军中辎重短缺之事,不由得张献忠喜上眉梢。
“小旺、玉儿,老白,你们几个代我传令,日后若有胆敢冒犯陈掌柜的兄弟相与的,就地斩首示众!”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深山黄虎
过了正月十五,闽粤交界处的海面上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大队的船只从潮汕地区(不好意思,还是用大家看得习惯的地名吧!)各个港口出发,或是往台湾,或是在金门厦门外海游弋警戒。封锁了整个郑氏水师集团出海机动的通道。
往台湾的,大多是那些刚刚从郑氏水师中改换门庭到南粤军中来的水手。在前训练舰队、现在水师学堂会办楚天雷率领的舰队护送(监押?)下,水手们倒是兴高采烈的哼唱着刚刚学会的高甲戏珊瑚颂的唱段,操作着船只,通过金门外海,越过黑水沟(台湾海峡)往澎湖、台南方向去。
他们要在台南各地完成从思想到军令到日常起居、作战方式的一系列训练之后才可以正式编入水师作战。
本来,李华宇作为台湾卫指挥使,办理这件事情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但是李华宇本人却是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样,死活就不愿意前往。
“我到厦门是要把刚招募的东番兵好生训练一下,让他们见见炮火,此时让我去训练水师,岂不是前功尽弃?”
对此,有些习惯于揣测宫闱权谋之人私下里想来,“如今大小姐在水师中的威望如日中天,大少帅再去训练这些投诚水师,无异于为他人做嫁衣!与其说回台湾去,倒不如在厦门这边谋个功名,也好在陆营之中树立威望!要不然,日后主公的这一片家业,如何交付给他?”
不管这些人怎么路边社分析,守汉倒是批准了李华宇和他的三营东番兵参加对厦门作战。指派楚天雷前往台湾训练水师。
而在厦门的郑芝龙,也在大肆整顿备战,将船只上的火炮卸下。搬运到各处山头、岸边、炮台之上加强火力。各位船主手中的火炮、兵马、炮弹火药统一集中登记保管使用。这无形中剥夺了船主们的兵权和独立性,也算是郑芝龙吸取了施大瑄叛变的教训。
半个月的时间很短,几乎一瞬间就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内地的形势却是突飞猛进。
正月初二日。蓟辽总督洪承畴奏陈:宁远城有镇守、监军、巡抚、兵备等官。营伍纷杂,事权制肘。请命军务听总兵官节制。凡监军、巡抚、镇守等官同于一城的。亦依此例。崇祯帝允准。
杨嗣昌以剿贼总理的身份,出镇襄阳,专门对付兵分三路的农民军:西路的张献忠盘踞在四川、湖广交界处、东路革里眼、南路曹操、过天星等人也是声势浩大。
杨嗣昌命总兵左良玉部专门对付此时风头最劲的西营八大王张献忠。左良玉率军与张献忠战于枸平关(陕西兴安县西),两家都是老交情老朋友。见面之后各不答话,纷纷用对方的军马兵士来检验自己手中的南中兵器性能和质量。一番激战后,张献忠小败,引军马退往四川。左良玉请从汉阳西乡入川追之。杨嗣昌令左良玉别派偏将追剿,左良玉不从。
时张献忠移军至九滚坪,见玛瑙山险峻,将据之。左良玉军至山下。而张献忠已占据山巅。总兵官左良玉,总督陕西三边侍郎郑崇俭等至此,围困玛瑙山。左良玉乃分兵三路,约闻鼓而上。鏖战久之,张献忠军败。左良玉兵折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义军首领十六人。张献忠妻妾被擒,张献忠逃入兴、归山中。不久又入兴安、房县境,官军畏惧山险不攻,张献忠潜伏密林中,贿山民买盐米,山民成为义军耳目,张献忠收得散士,声势复振。
“父帅!伤口可好些了?”
深山密林之中的一处茅草窝棚旁,老树上拴束着十余匹战马,虽然鞍恚Ы阑酚行┢凭桑霰鸬胤矫懿甲诺逗奂。锹砥ト词俏寡氖志常缘帽旆侍遄常酌钟土痢�
窝棚旁,是一座被兵火焚毁的庙宇废墟,不知道在最近的那一场战斗中这座山神庙被什么武装一把火烧毁,山神的神像被人推到在地。显然乱世之中便是神仙也难以保全身家性命。
这庙宇虽然被烧毁,但是基础尚存,各处残破的墙壁为人们提供了临时的遮风避雨的依靠。大殿前与山神庙前后耸立着众多树木,庙宇的两侧更是竹林成片,虽然尚是隆冬季节,竹叶树枝上满是积雪,然而从树枝上竹梢头却隐约可以看到嫩芽正在孕育当中。
这窝棚和这座残破的山神庙,就是张献忠老营所在,来来往往,都是他最核心的老营精锐骑兵。
一杆三丈高的大旗被插在大殿残存的墙壁上,虽然在风雪之中,却依然是威风不减。用马鬃制成的雪白旗缨,旗枪用白银打造而成,旗帜在寒风中烈烈飞舞滚滚翻腾,隐约闪现出一个斗大的“张”字,却是用明显犯忌的明黄缎子所绣成。
窝棚内烧着几盆炭火,围着炭火,这大堂内坐满了人,却正是张献忠和他的四个养子,以及白文选、马元利等得力将领。
张献忠戴着红缨毡帽,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略有些憔悴干瘦,一张微微发黄的脸上,从嘴边两腮一直垂下来的那把著名的大胡子也显得干燥枯黄,看得出,主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打理这把两尺长的大胡子了。
张可旺看着张献忠的脸膛,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在玛瑙山突围时,不但张献忠的妻妾被左良玉拿获,就连张献忠本人也被左良玉手下兵士砍了一刀,险些将臂膀砍下。
“驴球子的!射塌天这个疯狗!老子当年和他一起打仗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他这般能打,如何降了官军,便长了成色?!”
随军的郎中小心翼翼的将张献忠伤口上的绷带取下,用烈酒重新清洗创面,酒精的作用,让张献忠微微的咧咧嘴,“驴球子的!果然够劲!”
“大帅,莫慌。这伤口已经开始收拢。且未见得化脓红肿,想来不几日大帅便可以依旧跃马挥刀驰骋疆场了。”郎中手脚麻利的给张献忠换过了刀伤药,重新用崭新的棉花和纱布绷带包裹好伤口。
张献忠试着活动了一下膀臂,果然伤口处的疼痛感没有之前几天那么强烈。“这南中蛮子的东西。果然是有些邪门!”
“父帅!儿子日前曾经俘获了一个李万庆营中的小头目。为啥李万庆这群狗贼打咱们的时候就像疯狗一样?据这厮说,左良玉和李万庆有约定。缴获了咱们西营的财货辎重,两家三七分账。都用来购买南蛮的盔甲刀枪!那日伤了父帅的那厮,应该就是李万庆老营之中的凶悍人物!否则不会有那一身南中甲胄!”
张能奇忿忿不平的讲说着自己的见闻。
“如此说来,那日咱老子下令丢弃那些笨重之物也是恰到好处了?怪不得玛瑙山老营之中火起之后。这群狗贼就顾不得咱们父子爷们,只管一门心思的往营寨之中冲撞,原来是为了这个!”
打了胜仗,斩获流贼首级,这在现在的官军将领们看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目的则是在于缴获各家农民军营寨之中的财物,有了财物便可以养家丁。收降众。可以用这些财物去左近大城池大码头去寻找南中商人购买各种军中急需的物资,从盔甲刀枪到粮米油盐,一应俱全。但是,必须是真金白银交易。
手中有了精兵。更是甲坚兵利,便可以打更多的胜仗,打了胜仗之后便可以有更多的缴获,有了缴获便可以豢养更多的家丁和降众,这已经在许多官军将领当中形成了共识。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家丁从哪里来?
简单的很!凡是麾下兵丁,只要能够阵上斩杀一个披着南中甲的流贼,除了该名流贼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器、腰间的财物归斩杀之人所有之外,便是他在营中的妇女,也归本人所有。斩杀流寇之人当即被选入主将的家丁队伍之中。
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让左良玉、猛如虎等人的家丁队伍迅速膨胀,不少亡命之徒今天在农民军中,明天可能就在官军之中充当家丁。
而在张献忠、曹操这里,也几乎采取了同样的方式。
“凡斩杀一名身披南中甲之官军者,不论饥民还是步卒,立刻抬入老营,一天三顿饭!”
双方都将对方身披南中甲胄的兵士,作为检验自己兵卒的磨刀石。一时间,在巨大物质利益诱惑之下,各自阵营之中的家丁、老营都得到了迅速的扩充。
“这群狗贼,只管往父帅的老营之中去抢夺辎重,不想父帅老谋深算,早就把金银细软之物藏于寨外偏避之处!”张文秀也是顺势拍了张献忠一记马屁。
“这算什么!狡兔三窟的道理谁都晓得,可是谁都舍不得把值钱的东西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张献忠捻着有些粘在一起的黄胡子,颇为得意的教育着自己的儿子和部将们。
“若不是咱老子有先见之明,把营中财货分头储藏,只怕此刻咱们连稀粥咸菜都吃不上!”
“何止是稀粥咸菜?咱们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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