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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敌军乱了阵脚,怎么能够放过这个机会?明军的火铳兵更是不断的轮番上前,对溃兵的背影射击,用弹丸和密集的火铳声让他们的队形变得更加混乱。眼见得身边一同奔跑的袍泽兄弟胸前或后背冒出一股股血雾,踉跄着摔倒在地,侥幸不曾中枪的人更是慌乱异常,脚下磕磕绊绊,互相推搡咒骂着,抛弃手中的兵器,抱头只想快一点逃出这块恐怖之地。
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伤兵,还有一滩一滩的鲜血肢体,都在无声的催促着他们,赶快离开这里,立刻离开!有人被尸体绊得摔倒在地,随后无数双大脚从他们身上踩过。被踩的人口中大声惨叫不止,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劈头盖脸的大脚仍是不住踩来,直踩得他们说不出话来,头脸身躯被踩烂为止。
土墙的通道上挤满了人,急于逃命的人们将阻挡前进的拒马等物推倒在地,只管向前奔逃。想逃跑的清兵太多了,拥挤的人群如同沙丁鱼罐头一般,人群当中不时的传来阵阵爆炸声、惊呼声和惨叫声,那是几十步以外的明军掷弹兵们抡起了数尺长的马尾,将一枚枚马尾手榴弹向着溃退的清军头顶上扔过去。这些沉重的手榴弹,有如乌鸦一般,每次有一群飞过清军的头顶,便会造成至少几十上百人的伤亡,更大的损害是制造了恐慌,让很多清兵被慌乱的人群活活挤死或是踩死,令打算停下来稍稍整顿一下的杜度每每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被几十个亲信护卫家奴簇拥着的杜度,靠着忠诚的护卫不停的用刀鞘枪杆铁鞭盾牌为他在前面开道,从密不透风的人群当中抢出一条路来,隐约已经看到了从塔山堡方向冲下来的大队人马,旌旗摇动烟尘大起,看得出来,增援的人马不在少数。而在白台山方向,也是同样有大队人马调动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杜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要二位王爷能够派遣人马增援,这一场仗便是有惊无险。
回过头来再看自己旗下的败兵,被明军在后面紧紧追赶,有人急于逃命,甚至从人们头顶上攀爬土墙。准备土墙上翻墙而过,有样学样,土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爬墙逃命之人。四尺厚的土墙上。不停的有人攀上墙顶,但是转眼又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他们或是一纵身跳下去,或是被后方不断飞来的箭矢、铳弹击中,惨叫着掉了下去。
土墙下,惨叫呻吟声不断传来,那是爬墙的清兵摔入墙下的壕沟之中。
被亲信家奴护卫着的杜度,顾不得多想,飞快的穿过土墙,算是逃得距身后的修罗场远了一些。响彻战场上的“杀杜度!杀杜度!”的明军口号声似乎不那么刺耳了。但是。面对着眼前的情景,杜度不由得叫了一声,“苦也!”
刚刚从墙下壕沟之中攀爬出来的清军,拥挤在一处,望着不知何时冒出的壕沟和拒马,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这道战壕灌满即将没胸的水,水面上浮动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壕沟内更是随着水面的起伏,隐约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尖锐木刺,那是栽在沟底的木桩。壕沟的宽度更是将近一丈开外。是人无论怎么也跳不过去的。不过更令人头痛的还是壕沟对面沟沿上面密布的一排拒马,拒马紧贴着土墙的墙根儿设立。
当初修建工事时唯恐不坚固,壕沟唯恐不宽。但是,如今却是作茧自缚。
溃退的清兵们犹豫着不知道是应该向前挣扎好还是暂且停留在原地,等候援兵将壕沟上的木桥搭上放自己过去,于是便停留在了原地。前面的清兵被堵在了原地,而后面急于逃命的清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仍旧拼命地向前涌来,结果就是越来越拥挤,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春运时火车硬座车厢的感觉。
密集的队形动弹不得,停留在狭窄的区域内。后面又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杜度不由得惨然一笑,“本贝勒忍辱偷生这么久。想不到今日仍将命丧于李家父女之手!”
“贝勒爷别慌!”
旁边的几名悍勇忠心的家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抄起手中大刀利斧,开始疯狂的将那些嚎哭不停的败兵一一砍杀,将尸体丢到壕沟之中。
“看什么!不想死的,就赶快把死人都丢到沟里!填出一条路来!”
被这些人疯狂屠杀的举动吓得手脚无措的清兵们这才清醒过来,能够在逃生无望的时候有人指出一条生路来,当下所有的人都开始将身边躺倒的死尸,还在呻吟的伤者,抬起来丢进冰冷的水中。有那意识还清醒的伤者口中哀告不已,“兄弟们,求求你们,补我一刀!让我死的痛快些!”
没有人顾及到他们的哀求,只管将一具具身体丢到壕沟中。
被丢到壕沟之中的尸体和伤者在冰水之中泛起了几朵血花,便被接踵而至的死人和伤兵砸得沉入水底,或是穿在木桩尖刺之上,兀自有伤者还在那里苟延残喘的低声哀鸣。
眼见得一道用死人和伤兵搭就得狭窄通道就要成型。远处从塔山堡方向冲来的李率泰、阿尔津等人的旗号也越来越清晰,杜度也一扫方才一心求死的颓态,不停的督促手下人尽快用尸体铺就逃生道路。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正在找板砖,准备拍死不厚道的作者。“哪里有这等混账事情?!用死人铺就逃跑的道路?”
慢来!慢来!不但有用战死者的尸体修桥铺路的,还有用死者来修筑工事的。如果有时间的话,大家可以去找找杜聿明、黄维和胡琏等人的回忆录来看看。他们在双堆集、陈官庄等地就是用战死士兵的尸体修地堡,把死者和伤兵丢进河道之中充作修建桥梁的建筑材料。这座用死人和伤兵搭成的桥梁,上面行走的便是黄维和胡琏二人逃跑时乘坐的坦克。也许是那些被充当修筑桥梁建筑材料的冤魂不远,黄维的坦克行走了不远便熄火坏了。他从此就去了战犯管理所从事永动机的科学研究工作。)
“快!快!”杜度挥动着满是鲜血的腰刀,督促手下人快些,再快些。他耳边已经听得到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杀杜度!”的口号声越来越近不说,也越来越多。
冯歪脖子和胡占奎二人的部队按照吴三桂的军令,早已应该退下去休息。将战场交给前来接防的部队。但是,谁会将即将到手的银子拱手送给别人去花?
“不理他!只管去杀杜度!”冯歪脖子假意装作没有听到要他撤出战场下去休息的命令,只管挥军向前掩杀!驱赶着镶红旗的败兵不断的冲进矮墙后那狭小的空间内。
“快点!”
眼看着填充壕沟的尸体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杜度不由得越发急躁起来,只要能够将半边壕沟填平。他就可以逃出生天。
但是,也许是那些被他杀戮的中原百姓、被他丢进冰冷水中的清兵死伤者的怨气所致,几枚马尾手榴弹在他周围爆炸开来,当即将他身边的七八个护卫炸倒在地。
“保护贝勒爷!”
两名家奴猛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杜度的身子,看看杜度身上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主子!咱们快过去。。。。。。”那家奴口中督促杜度快点逃过壕沟去,却见杜度无话。当下心中诧异。
仔细望去,却见杜度的额角上,一股红白之物正在缓缓流出。却是刚才一枚爆炸的弹片恰恰击中了杜度的额头。
“杜度死了!”
“杜度死了!”
明军大声欢呼着,进攻的速度骤然间加快了不少。大家都明了,斩杀杜度意味着什么!
“快!快点冲上去!抢杜度!抢银子去!”
左右两路的胡占奎和冯歪脖子,异口同声的吼出同样的命令,手上脚下都加快了速度。只要抢到了杜度的尸体,龙纛等物,才算是军功完整。这份赏赐就算是上官要分润走一些,也是自己拿到至少一半!
“抢回安平贝勒!”
距离杜度不算远的阿尔津、李率泰等人。听得这样的消息,几乎魂都要吓飞了。刚刚才是阵亡了一个辅国公,转眼又没了安平贝勒。这对父子难道今天大大的不吉利吗?
阿尔津一咬牙。抢过身旁旗手手中的大旗,一面摇动大旗鼓励士气,一面亲自带队冲锋。
距离他不远的李率泰见到这种情况,也是身先士卒冲在了最前面。向着对面那支穿着几乎同样甲胄,但是此时显得勇悍无比的部队猛扑过去。
而在稍远一些的明军阵地上,刚刚进入战场,准备接防的数千明军之中,有人大吼一声,“兄弟们。杜度该是谁的军功?”
“我们的!”
“宁远伯爷颁布的赏号该是谁的?”
“我们的!”
斩杀杜度的军功,至少可以获得数万银元的赏赐。还有朝廷的官职爵位封典,这都是令人眼红的东西。更何况。根据吴三桂的军令,此时在战场上搏杀的应该是他们。随着吼声,又有数千明军冲进战场,令原本就混乱异常的战场变得更加庞杂混乱。
“大人!大人!这是伪逆安平贝勒杜度的尸体!龙纛!”到底是冯歪脖子距离杜度稍微近一些,抢到了杜度的尸体和旗号,捎带着将停留躲藏在附近的二百多残兵一口气的用大刀片全数剁了脑袋。
就在他正准备撤退回去报功之际,右路的胡占奎也领着所部冲到了跟前,不待二人开口相争,背后李率泰、阿尔津等人的十几个牛录人马也脚跟脚的冲到了眼前。
“杀奴贼!换银子!”
正当冯游击与胡参将正在发愁该如何在奴贼大队人马来临时全身而退,不知哪一个家伙为了银子冲昏了头脑,在队伍当中大吼了一声。紧接着,几乎二人部下之中所有人齐声狂吼,发出各种各样口音的欢呼声,各自擎着兵器朝着阿尔津与李率泰等人的部队发起了突击。双方很快就陷入了苦战之中混在一起,就连炮兵都不知道朝哪开火为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塔山绞肉机!(三)
“进攻!进攻!
隆隆的战鼓声远远传来,顿时令正在为击毙奴酋辅国公杜尔祜而兴奋不已的何安国、李玉宽二人如梦方醒,大声吆喝着督促部下向前猛扑。眼前就是第二道防御工事的土墙了,攻破了这里,自己的军功便是大大的了!
阵斩伪清辅国公杜尔祜,击破镶红旗阻击兵马,攻破第二道防御阵地,这一条条一款款,哪个在往京师报捷的题本上都是浓墨重彩的,还怕不能升官发财?!何况,早就有传说,宁远伯已经下令,哪个部队攻破塔山阵地,朝廷发一份军饷,宁远伯府发一份!
吴三桂的中军阵前,随行督军的兵部郎中张若麒,抢过一面巨大的战鼓,手中挥动着鼓槌,奋力的敲打着用一整张牛皮蒙就的巨大战鼓。方才的血战令他浑身寒战不已,从脊梁里冒出阵阵寒气,但是却又令人兴奋异常。
作为陈新甲派在辽东战场的心腹,他如何不知道此战对于大明、对于陈新甲、对于他张若麒意味着什么?虽然身为文官,不必亲自上阵杀敌,但是亲冒矢石,不畏白刃擂鼓为三军助战,这样的文字在奏本上出现的话,对于他也是一份不小的功绩。
当年司礼监几个太监就因为参与了济南战役,在朝中文武大员面前颐指气使耀武扬威的,动辄便是一句“咱家可是跟着宁远伯在济南、在长清同鞑子真刀真枪干过的!”这一句话便噎的众位大人无话可说。
但是今天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能一战攻破塔山,亲身参与这一场大战的胜利过程,日后回到京师,一份优质的资历熬出不说,圣上还另眼相看。更为一辈子吹嘘的本钱。
这如何不让张大人不顾头上冒出的层层汗水,拼命的擂动战鼓为全军打气加油!
关宁军诸将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大打落水狗。眼下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明军已经出现了胜利的苗头。只要再努一把力,一场大捷就在眼前,大家都能立下奇功,升官进爵封妻荫子,哪能不趁此抓住机会?
当下纷纷向前敌总指挥吴三桂请战,要率领本部人马加入攻山战斗!
当下,两支明军队伍从左右两翼越过地上鲜血将冻土化为泥泞的战场,前出到清军的第二道土墙前。准备对李玉宽所部进行接防。
“妈的!时间还没有到呢!他们这群狗东西就来抢老子的功劳?!”李玉宽咒骂了一句,见两翼的明军还没有压上来,当下将心一横,只管挥动人马向前猛扑!
在塔山堡城头观战的多铎借助着望远镜的帮助,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刚才被十几枚马尾手榴弹击中,将杜尔祜的整个身体打成了筛子一般的那一瞬间,也不曾逃过他的眼睛。
眼下,左右两翼各有数千明军快速而来,气势汹汹。直奔杜度苦苦支撑的第二道防线而来,而正面的这股明军,更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只管向前埋头猛冲。
“二哥!咱们给杜度增加些人手过去吧!不然这个奴才今天死定了!”
多铎的声音有些暗哑,打了多少年的仗,今天却是头一回见到一个照面之下便有一个辅国公被人炸成筛子的事情发生!
“慌得什么!杜度不是还没有死呢?!我现在就给他派援兵过去,回头明军击破了防线,打倒了塔山堡城下,我上哪里去找援兵?!”
“哥!咱们不是还有四个甲喇的兵马不曾动用?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就在那边防范着虹螺山的李华梅!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也该动他们了!”
“混账东西!你看见这些明军里,可曾有南粤军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