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卫庄摇了摇头,“也是,这本不该是流沙该想的东西。”
白发的人立在高山之巅,刺骨的风划过他的面庞。他合上眼,仿佛是休息了一会儿,理了理思绪后,问到身侧的女子:“麒麟那里,可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赤练应着,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面前白发黑袍的男子。
东郡诸峰是流沙的领域,若不是在与诸子百家的对抗中流沙元气大伤,他们也不会回到东郡养精蓄锐。
在卫庄的心里,从来都是和盖聂的三年之战高过一切。什么帝国,什么流沙,也都不是卫庄真正在意的东西。只是现在,听卫庄今日的话,分明是已将很多事情上了心。
赤练确实很好奇,卫庄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而又是什么,会让他改变?
“在想什么?”卫庄蓦地问道。
“……”赤练本想回避过去,可是那份好奇还是让她忍不住说了出来,“卫庄大人今次,似乎变了许多。”
“哦?”卫庄偏过头,颇为好奇地看着赤练。
“……在之前,卫庄大人,从来不会忧心除了‘剑’以外的任何事。”
卫庄看着那个陪伴了自己许久的人,自嘲道:“是么?但人,总是会变的。”
“就像我都快忘了,这一头华发究竟是为何而白。”
为谁白头(二)
“就像我都快忘了,这一头华发究竟是为何而白。”
说罢,黑袍男子转身往回走去,只留了赤练和地上竹简的粉末在雪中。
不知道是不是赤练的错觉,卫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这个流沙之主内心深深的疲惫和落寞。
怎么会呢?
他可是流沙的首领,冷静霸道的鲨尺之主。当年冲出韩宫,他不曾疲惫;当年与盖聂决裂,他不曾落寞;到底是什么让他多年来的隐忍被击垮?
赤练的目光定格在竹简的粉末上,蹙眉,却是毫无思绪。
“来人。”对着虚空,赤练吩咐了一句。
便见到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赶来,单膝跪在地上:“赤练大人有何吩咐?”
“今天,可有谁给卫庄大人送信了么?”赤练的语气倏地增了八分冷酷,世人传她手段很辣,冷血无情,也不是毫无道理。
“并没有。”对方如实答道。
“哦?”这更让赤练好奇了,白凤不在,那就不可能用鸟儿传信,她养的蛇今日也没有用过,那这竹简又是怎么来的呢?“卫庄大人今日,可曾下过山?”
“没有。”
赤练心中更是疑惑,皱了皱眉:“没事了,下去吧。”
“是!”话音刚落,对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流沙从来都不缺杀手,只是缺少那种能以一敌百,敢离开暗处、展露在敌人面前的高手。但是,杀手只要能杀得了人便是,谁又在乎是在暗处还是在明处?
只如今,境况却是变了。
…
“荆!天!明!你给我站住!!”刚吃过晚饭,便听到墨家某位首领毫不顾形象的大喊。
“就不就不我就不~”天明跃了几下就跳到了树上,在松树上站定,冲下面的人扮着鬼脸,“来啊~你来抓我啊~”
凌悠在揪着自己的白袍,在树下已是累的气喘吁吁:到底是哪个混蛋教他轻功的,这小子现在溜得更快了。
“嘿嘿,抓不到了吧~”墨家的巨子大人站在树枝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在道家的这些日子,荆天明几乎是日日都要惹出麻烦来。比如现在,晚饭时在墨家的凌首领放在盘中的红烧肉掺了一大片辣椒,又在她被辣得到处找水的时候很好心地——递了一杯烈酒过去。
凌悠在想都没想,直接把一大碗酒当做水灌了下去,紧接着口中、吼中火辣辣得疼的滋味,直接让这位首领暴走 ;。
“荆天明,你这是要作死是么?恩?!”悠在单手掐腰,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在嘴边扇着风。随之,她暗暗一笑:不认真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真把我当病猫了?荆天明,躲到树上……这可是你自找的。
此时,天明正在树上开心的蹦来蹦去。却忽而听到四周窸窸窣窣地作响,他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疑惑地看着四周的松针微微颤动。
糟、糟糕!
意识到危机的天明瞬间脸色铁青——他居然忘记凌悠在能够控制植物了!!
“救命啊!!”伴随着天明的哀嚎,嫩黄色的身影赶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细密如雨的松针聚合到一处,伴随着天明跳跃的轨迹扑了下来,直指向墨家那个不捣乱就难受的巨子大人……
咒印之疾(一)
“救命啊!!”伴随着天明的哀嚎,嫩黄色的身影赶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细密如雨的松针聚合到一处,伴随着天明跳跃的轨迹扑了下来,直指向墨家那个不捣乱就难受的巨子大人……
松针在空中打着旋,在天明身后追得紧,但即便如此,天明还是要抽了时间朝身后的女子大喊:“悠在首领!你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都不脸红吗?”
“首领?”凌悠在冷笑,“那你这个巨子大人这么捉弄自家首领,你大叔知道么?”
说话间,大片的松针一股脑儿地追上了天明,冲到他面前,又如漫天密雨般刺入了雪里。眼看就要冲进松针里面,天明赶忙逼着自己收力停下。
“巨子大人,怎么不跑了?”凌悠在含笑慢慢走到天明的面前,虽然嘴角上扬,但她的脸上,分明是极度不快的表情。
——惨了惨了,这下逃不掉了。
心知自己轻功再好,都敌不过墨家这个新任的统领,天明干脆站直了身子,扬了扬头:“大丈夫不惧生死,也绝不会畏罪潜逃!”
“咳……”凌悠在干咳了声。
这个天明,要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悲壮?不过“畏罪潜逃”这个词……倒还真是用对了。
“少废话,荆天明,你捣乱居然都捣到我头上了?”凌悠在说着,弯腰,用指尖挑起天明的下巴。
——呃……等等,这个动作好像不对……
——按照正常步骤的话,应该是揪耳朵才合理。
心下想着,趁天明还没反应过来,凌悠在默默地把手往后撤。目光一瞥,却意外地看到天明的脖颈上,有暗紫色的浅浅印记。
听盖聂说过,这是阴阳家月神所下的咒印。
原本打算让夙星帮忙解除这咒印,但不知为何,夙星却没有这么做。以至于现在,这个咒印还是牢牢地印在天明的身上。
而且……
“对了,天明,你脖子上的玉佩呢?”发现天明的玉佩不见了,凌悠在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个啊……”天明低头看了看原本应当垂着玉佩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弄掉的,那还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什么时候掉的?来道家的路上?”因为在诸子百家西行入函谷的时候,凌悠在前往了天南海岭,所以并不知那一路上诸子百家遭遇了什么,也因而有此一问。
天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大概是掉在了小圣贤庄吧。”
说话间,天明澄澈的眸子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糟糕,这是要哭!?
凌悠在素来看不得流泪,连忙岔开话题:“你大叔,没有跟你提过你脖子上的东西吗?”
“大叔说过,”天明探手摸了摸脖颈,“大叔说这是一种奇怪的病症,要找很厉害的大夫才行的。”
凌悠在略微一惊,原来并没有告诉实情吗?
想来,大叔也是担心天明会害怕,不想他跟阴阳家有太多的交集才会这样说的吧。
但是现在看来,大叔的那些心意,几乎都是白费了。
毕竟如今,天明身为墨家巨子,月儿又被阴阳家带走。天明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阴阳家毫无交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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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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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印之疾(二)
凌悠在素来看不得流泪,连忙岔开话题:“你大叔,没有跟你提过你脖子上的东西吗?”
“大叔说过,”天明探手摸了摸脖颈,“大叔说这是一种奇怪的病症,要找很厉害的大夫才行的。”
凌悠在略微一惊,原来并没有告诉实情吗?
想来,大叔也是担心天明会害怕,不想他跟阴阳家有太多的交集才会这样说的吧。
“很厉害的大夫?说起来,道家不正有一个?”两人正聊天的时候,道家的则年走了过来。
“则年,是你啊。”悠在站起身,笑道,“你说的很厉害的大夫,是指符想衣?”
“正是。”则年应道。
天明自然知道符想衣此人。在她刚进入道家的时候,天明正和道家的松珑子前辈博弈;后来蜀山的江离放火烧了道家的房子;当时围观的一应人等里也有她,再后来符想衣应墨家之邀为班大师诊治,天明也是见过她的。
只是两人却从来没有正面交流过。
“道家的岚夏前辈给我看过,他都没有办法,那个符想衣……也不见得治得好吧?”天明撇了撇嘴,轻声嘟哝。
“你小子……”悠在看着天明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怎么总是对刚认识的人这么多芥蒂?”
悠在倒并没有说错。
从一开始的端木蓉,到后来的夙星,甚至是悠在自己,刚结识天明的时候,都是与他交流不多的。
天明依旧撇撇嘴,不应声。
则年笑道:“岚夏前辈虽然为巨子大人诊断过,但毕竟对诡秘之事所知甚少,想必那位想衣姑娘能对巨子的病疾有所了解。”
诡秘之事。
悠在注意到则年并没有直接说出咒印二字,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悠在和天明的对话,因而有意回避过去,想帮盖聂一起把这件事情瞒下去。
悠在附和道:“对啊天明,说不定想衣真的能帮到你呢。”
“……”天明低头沉思了一下,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好。”
大约是怕盖聂担忧,天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经过除夕那晚,与阴阳家的对战后,盖聂又添了新伤,此刻更需要好好调养才行。
“对了!说起来,我倒是又想到了一个大夫。”三人结伴往符想衣的住所走的时候,悠在忽然说道。
“谁?”
“唔……是个很不错的大夫,只是住得有点远……”悠在摆了摆手,叹气,“算了算了。”
她想到的那个大夫,也是医术极为高超的女子。不,应该说是少女。
住在远离尘世的天南海岭。
…
没有多久,悠在和天明就在则年的带领下到了符想衣的客房。
道家规模算不得小,悠在来这里也已经半月有余,但是她实在懒得记路,平时也只是在墨家弟子居住的客房范围走动,以至于到现在都对道家的建筑格局不甚了解。
天明就更不用说了,每日吃饭睡觉练剑博弈,去的只有四个地方,道家七拐八弯的路早就让他头晕了。
因此两人只能麻烦则年为他们引路。
“想衣姑娘就在里面,则年就不打扰了。”带着两人到了目的地,则年很识相的回避。
“麻烦则年了。”
咒印之疾(三)
只是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敲了很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出来,看来房间里并没有人。
“诶?这就奇怪了,想衣会去哪儿呢?”悠在一手点着下巴沉思着。
符想衣刚到道家,应该人生地不熟的才是,现在已经都是傍晚了,竟还没有回来?
“恩……”天明索性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从旁边拔下一棵枯草,“说不定是又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收到悠在的一记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只知道吃?
“想衣不在,看来今天是不能找她了,不如我们改天再来?”悠在提议道。
天明瞪了她一眼,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可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天明坐在石阶上,渐渐没了精神:“悠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诶?”悠在略有吃惊,看着在石阶上玩着枯草的孩子,问,“为什么这么问?”
天明按着自己脖颈上的淡紫色符印:“忽然想到,这一路上,大叔被偷袭暗算、被墨家的人误会,身负重伤也要保护我,可是我却不能为大叔做些什么。月儿被阴阳家的人带走,我也救不回来;少羽礼义骑射,样样都比我强……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这样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
悠在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这样自责的天明,让人不免生出一点怜惜。悠在蹲下身来:“怎么会什么也做不了呢?今天你没有因为咒印的事情打扰大叔养伤,也是为大叔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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