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全国,限其即速归案自首,轩辕境内任何一城亦可收押。
看着皇榜前围的满满是人,一带着斗笠的男子扒开人群,凑到皇榜前,细看。
“奉帝诏曰:罪族平阳毒害先帝,罪当斩首,念其先帝亡灵不忍,诏令天下,死罪可赦,严刑难脱。若不即速自首,定将牵及左右,必将其挚珍之物碎毁,如生灵亡魂不得超脱。国境内各城亦可投报。皇恩浩荡,同赦天下。”
“这是什么意思啊……公主死罪免了是不是?”
“看着是那么个意思,咱们新帝也不错,和先帝一样仁慈呢。”
“是啊,只是不知公主是不是真的……”
“哎哎哎,你们说,公主在宫里有啥珍贵之物啊?珠宝金器?”
“切,那些东西对咱们老百姓才叫珍贵之物,对皇族算个什么哦……”
“那能是什么呀?能贵重到公主投案自首?”
“那就猜不着喽……”
任人群乱议,带着斗笠男子双眉怒沉,抽身走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平阳罪女
听完护卫一字不落念出的榜文,坐在椅子上盯着一旁趴桌面上看不到脸的凌亦凝的尹魅刑双眉一紧。
“亦凝,你有什么挚珍之物落在京都了?”
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凌亦凝缓缓睁眼……
——若不即速自首,定将牵及左右,必将其挚珍之物碎毁,如生灵亡魂不得超脱。
生灵,亡魂……
碎毁。
缓缓抬起头来,凌亦凝目光呆滞,眨了眨眼,想到什么……挚珍之物?于她凌亦凝而言,还有什么能算是挚珍之物?
唯一最重要的人,皇帝……凌皇胤……已经死了。
生灵亡魂……
嗯?
突然紧眉,凌亦凝略扭头,望向一直在盯着她看的尹魅刑。
“皇兄的身体被凌君傲烧了?”
尹魅刑一愣,单眉一挑。
“不知道,我赶去时只远远看见那高个子家伙抱着你跳下了山坡,我只一意去追你们了,后来才知……”
“不是说皇兄毒身速腐,当日烧了吗?”凌亦凝盯着尹魅刑,呆呆呢喃。
尹魅刑紧眉疑惑半晌,摇头。
“没有啊……我找你时,你正疯了一样乱来,将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我心疼,抢着你就原路返回……我记得清楚,远远看见那山坡时,方圆都没有明火迹象。而且,为防万一,我一边抱了你寻安全地方,一边派人盯住那山坡,怕还有对你重要的人在那里……盯着的人回报说一夜到天光并无任何异常。”
想了想,尹魅刑喃喃自语:“并无任何异常,当然包括生火啊,烧人啊之类。要不,我再传那人过来问问?”
凌亦凝似乎在想事情了……想着想着,突然眉眼一柔。
“皇兄,还在凌君傲手上。”
“什么?”尹魅刑一惊。噌一声站起:“你是说,皇帝没死?”
绝望般一笑,笑的迷恋柔媚,凌亦凝心一痛。半垂眼帘,摇了摇头。这么一个简单不过的眼神,尹魅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叹,凌亦凝吞下一口苦水,眉心抽搐一下,轻喃:“他没烧……皇兄的身体还在他手上。”
惊呆了,尹魅刑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
对凌亦凝而言,最挚珍的,居然还是那个凌皇胤???纵使只剩下尸体……
“你想做什么?”盯着凌亦凝。尹魅刑站着,目光如剑,直视她,眼中有惊,有恐。有怒,有怨。
抬头,凌亦凝楚楚可怜的仰望向他……
瞪着凌亦凝,尹魅刑低吼:“你已不再是什么国公主了,你只是我摩余的亦凝格格。跟我回摩余吧……亦凝,该心净了,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
任尹魅刑那般惊怒的恶瞪自己,凌亦凝与他对视久久,终于眉眼一软,冲他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没忘。答应过你的,还记得……”
“亦凝。”迈前一步。冲至凌亦凝面前蹲下,尹魅刑怜惜的一唤:“那就跟老哥回摩余,不会有人知道你在那里,你将重新来过。在那个与世隔绝的摩余谷里,开始自由自在的新生活。”
仿佛又见曾经的凌皇胤。看着尹魅刑,凌亦凝深深感受着亲情的力量,它暖烫了她的心,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亦凝!”惊喜的一叫,尹魅刑感慨万千的激动不已,满面无法言喻的喜悦。
“白天不易露面,我们等天黑了再出发吧……”感知到尹魅刑的激动,凌亦凝轻轻一叹,冲他温柔的说。
“好!”尹魅刑力喝一声,站起:“听你的。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了,老哥什么都听你的。”
仰望尹魅刑,凌亦凝微微一笑。
*
炙炎彬近乎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身有伤在身,长期昏迷至今身体一直处在虚弱状态,更是不知何时起被关进大牢里,看守他的四名莽汉一天总是只给他两餐或是一餐,而且全是些馒头稀汤什么的……眼瞅着,他快要力虚气绝。
隐约听见嘈杂声,大牢里半靠在墙角杂草上的炙炎彬一愣,微抬眸,看去。
有人来了,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隔着铁栏可以看见牢外四个莽汉陆续站起,好奇的朝外回廊探头观望……刚有一个压不住好奇心,走向回廊的莽汉刚刚走出视线范围……
“嘣——!”
下秒那家伙就给什么强大的力量给冲撞回来,狠狠撞上牢栏。
“什么人——?”立时有人紧接着冲进来,双方立即打斗起来。
炙炎彬双眉微皱,头略歪了歪,只感觉眼前人影乱晃,冲进牢里来的总有十来人……
锵。
牢锁给砸烂,铁门给拉开,有人大步走进牢里,径直走到炙炎彬面前,蹲下,拈起一根杂草,喃喃自语。
“咱们威风一度的太将司大人也有落草狼狈的这一天呀,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啊!唉……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坐在那位置上不下来,直到老死,埋进泥里呢!”
隐约可见说话之人身后还在打斗,独他一人清闲,蹲眼前和自己聊天,炙炎彬抬眸,终于看清来人,却只是呵呵一笑。其实,光只用听声音他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你说,我出现在这里,你会有怎样的结局?”他,穿着一身华贵府尹官服的男子,眉尖轻挑,得意洋洋的冲炙炎彬挑唇一问。
只眨了一下眼,炙炎彬连呼吸都嫌累的一笑。
“怎么不升反降了?”于男子一愣时,炙炎彬脸上露出惋惜神情:“这不是卫尉府府尹官服么?你一个大将军穿它做什么?”
脸色一冷,男子暗怒,却只是呵的一笑。
“你会知道我为什么穿它的。你更会知道,我穿着它,坐拥的是何等权力。炙炎彬,风水轮流转,终归转到我这里了。”缓身站起,男子冷声一喝:“来人,带走。”
这时才发现,牢外打斗已止,牢外守卫结果如何不猜即知,只说牢里的这四个莽汉,竟无一活口,皆被残杀。有人得令,冲进牢里,将炙炎彬架起……炙炎彬只小恼的一挣而已,他们立即望向一旁冷面男子。
“干嘛干嘛,这可是先朝太将司大人呢,温柔些,怎可如此粗鲁拖拽?”男子说着,表情突然一怒:“给我架走——!”
“啊?喏。”
终于听懂命令中的深意,杀手们将炙炎彬毫不客气的,强行拖出牢去……
*
天终于黑了,尹魅刑令人做了好多好吃的,准备大家伙吃个饱,好踏踏实实的赶个夜路,狂奔通宵。
到处都找过了,没找到凌亦凝,尹魅刑又回到大厅门口……身后厅里摆了满满两桌好吃好喝的,左右护卫冲近,齐齐摇头,他隐约感觉到什么,双眸阴沉。
“再找。”
“是——!”
心中凌乱,尹魅刑呼吸急促起来,双眉紧锁,久久无法释怀……凌亦凝去哪儿了?她说她要睡一觉,午膳后就没见影了,他还想着让她好好睡睡,晚上才有精神赶路,可等他去叫她吃晚膳时才发现,她那床上窝在被子里的居然是两个大枕头。
再找,就一直找也找不到了。
“首领——!”
突然,有人冲回来,手中扬着一封信。
看见那封信的瞬间,尹魅刑的心,一冷。
“首领,在亦凝格格房间里找到的。”
一把抢过那信,尹魅刑刷的撕开它,粗鲁的抽出内信,啪一声抖开,快速浏览。
‘老哥,我必须确定皇兄的尸身完好,妥以安葬。你不要担心我,我一个人好办事。放心吧,我已经恢复清醒了,不会再乱来。你先回摩余等我吧,我一定会回去的。’落款亦凝。
一把将信抓成纸团,尹魅刑气的咬牙切齿,恶恨轻喃。
“这丫头,为何总这样固执?同样是哥哥,为什么待遇完全不一样?气死我了。”
“首领……”
“首领,现在怎么办。”
“首领……”
任护卫们担心自己,尹魅刑抬眸望向远天独月,轻轻一叹。
“她决定的事,我能怎么办……”
*
换了个环境,从恶劣的大牢里突然换到华宇香阁里,炙炎彬被猛的一推,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抬眼去看四周,身后有动静,他回头望去……
男子,走进来,身后门立时被人合上。
看着炙炎彬一身狼狈,男子一乐,笑了。
“啧啧啧啧啧,哎呀呀,太将司大人真是上辈子积过阴德呀,这辈子如此好福气。纵使犯下滔天大罪,背叛太后,处处与之敌对,太后仍念旧情,执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这等鸿运,怎不叫人羡慕嫉妒?”
“北司命。”扯过一圆凳坐下,望向那人,轻唤出他名字,炙炎彬冲他一笑:“告诉我,凝儿在哪。”
一愣,他——男子,当下太后跟前小红人儿,由太后亲自开口,向新帝讨要了卫尉府大印的北司命,听着炙炎彬所问,疑惑的皱眉。
“你不该问我平阳罪女是生是死吗?”
双眸一瞪,炙炎彬有一瞬刺掌击杀北司命的冲动,却生生忍下,略一挑眉:“什么意思?”
“哎呀呀,你这一觉睡的,啧,真是长久。硬生生错过一场旷世大好戏啊!可惜,太可惜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新任卫尉北司命
北司命唯恐天下不乱,啧啧咂舌,摇头不已:“炙炎彬,你已经不是太将司了,皇上要指你个通谋之罪,还是太后出面为你求情,说你一直重伤未醒,怎么可能通谋,才救下你这条小命的。你居然还有闲心去挂念别人?”
“皇上?通谋?”炙炎彬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盯着北司命,拼命压抑,就是为了探知真相。
“哦,怪我,没说清楚。呵呵呵。”北司命突然怪笑起来:“我说的皇上,是当令的新帝——曾经的九王爷!可不再是你以为的先帝了。先帝……唉……”故作一叹,北司命惋惜一般摇头:“看来你是真不知呀!先帝被那位你一直心心念念爱慕的平阳公主,设计,利用萧国国师金炫澈一起,下毒谋害了。”
心,猛的一撞,脑海轰一声巨响,炙炎彬在看北司命,困惑的眨了眨眼。
他听见什么?——皇上,死了?新帝?曾经的九王爷?凌君傲?他怎么可能变成皇帝了?皇上又怎么可能死了?他不过昏迷了几天,皇上怎么可能就死了?
哈!
还是凌亦凝设计,伙同金炫澈一起,下毒害死的???
呵。
干笑一声,炙炎彬摇了摇头,瞪向北司命。
“我只说你心中有怨,寻处发泄罢了。处处让着你……你不要不识好歹,事非不分,诅咒皇上。”
“哎,你别不信好吗?”北司命淡定的很,一脸从容:“有能耐你就跳起来,杀出去。外头好好看看……哎哟,炙炎彬,忘了告诉你,你的宝贝武器还在新帝手里呢!我只是奉命来救你,可没接着命令还要将你的武器一并‘救’出来,所以。只能劳驾你徒手杀出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北司命开怀大笑,仿佛这一生最终的目的已经达成般,满足而惬意。
盯着北司命,炙炎彬冷静的想了想。突然开口。
“林子里暗算我的,就是凌君傲?”——这是多么直白明了的数字题啊,他被人暗算,险些杀了,北司命现在跑来‘救’他,而他之前还被关在大牢里……能关着他的人,只可能是暗算他的人,可北司命却找到了他,并奉命救他。那么,那个最终得利之人。就是暗算他的主谋。
凌君傲,不就是那个最终得利的人吗?
北司命不语,只是盯着炙炎彬,最终一叹。
“好吧,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就行行好,施舍些个明白给你……”
北司命将他所知道的,当今形势,一一说给了炙炎彬听。临了,他轻轻一叹,仿佛诸多遗憾。
“最后,我只能说。下令关押你的,的确是当今皇上。但要说暗杀你的人究竟是谁,就不可妄加定论了。为你自己好,朋友一场,敬劝你,时局不同了。可乱说不可乱说的时代已然过去,新帝当政,无一可乱说。他与你可不再是先帝与你之间……听明白了吗?”
有瞬间恍惚,炙炎彬眨了眨眼。
按北司命说的,在林子里遇袭后。他并没有当场死去,亦没有当时被掳走,而是被凌亦凝救回了蒲洲城……那么,凌亦凝安全了。惊喜之余,炙炎彬心中暗暗松下口气。然后呢……然后凌亦凝全城征集郎中为他救治,居然真就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再往后,刘将军做证,凌亦凝不等他醒来便去小番城与金炫澈私会,密谋协商。最后一得先帝在岱河城的消息,立时赶往。接着,在岱河城,有人亲眼所见,金炫澈将先帝掳进了营帐里,国公主后面跟着就进了营帐,金炫澈的人未阻。等援兵赶到,她二人杀了无数官兵仓皇逃离,而营帐里,先帝已死。
九王爷奉太后令刚赶到岱河城,便撞见凌亦凝弑君,气愤之极,当即下令,全国通缉。后又念及亲情,念及凌亦凝毕竟是先帝生前最疼爱的妹妹,于是决定饶她死罪,活罪却难免,仍执意缉拿归案。
亦因如此,本该将她同伙的太将司……也就是他炙炎彬斩立决,最终念及先帝仁爱,加上太后不停求情,新帝才网开一面,先将他打入大牢。
谁想,凌亦凝久久未能捉拿归案,炙炎彬醒后又一直不肯伏法,新帝大怒,非要杀之,太后怜惜,才偷偷派了北司命暗中营救。
好乱。
炙炎彬唯一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好乱。
北司命所说,太多曲折,太多疑点。打从他醒至今,根本就没人审过他,何来的一直不肯伏法?而且,从头到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