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蛇无声归剑,凌亦凝唇角掀扬,鄙夷轻哼。
“你就这么点出息?”
树下半靠,顶着树身缓缓撑起,剑主一脸狰狞,对死,毫无惧意,只单手捂胸,明显受了内伤。他不是没有机会逃……他只是不想再逃。一而再,再而三……落太后眼里,他就是一条狗,一条地地道道的狗。杀不杀得了平阳公主,没人比他更清楚。
人人都传平阳公主得了神兵,厉如鬼魅,轩辕门卫尉府冷无言众兵把守都叫她轻松飞离,她与她的兵器,被传成神话。
可他数次刺杀,她都没亮出神兵……如此,他亦杀不了她,其实力多深,没人比他更清楚。
又被派来,他知道,再不是灵阁时不知深浅的突袭相撞……这次,只是送羊祭虎罢了。
没开口,没争议,没提醒,他只是默默授命。因为他清醒,他明知纵使开口,说平阳公主厉害,太后一样会令他执行命令。既然如此,他这条狗的性命有与无,还有何意?
见树下人靠着树,嘴角渗血,双眉紧拧,眸意狰狞,似一凶狠豺狼,困兽犹斗,凌亦凝一哼,失笑。
“怎么?还想打吗?”抬步,凌亦凝踩着溅满鲜红的草叶一步一步走向那人,直至他身前一步远距离:“说,你的名字。”
盯着杀手凶狠双眼,凌亦凝仿佛看见昔日过去,周身杀气四起。
亦在看凌亦凝,杀手喉口一甜,一阵热烫翻腾,抢涌嘴里,顿时嘴角鲜血一漫……紧眉,他闷哼一声,却双眸狰狞一瞪,直刺凌亦凝。
“说啊!”小不耐烦,凌亦凝全身上下没半星点人气,尽显暗煞:“把你埋了插块牌子总要落个款吧?”
莫名好笑,杀手轻呵一声,肩头抽颤同时,又有残血涌出嘴角,胸口顿时一遍暖红。
笑的凄凉,杀手软了眼神再看凌亦凝,最终一叹。
“曲峥。”
曲峥?听的清楚,凌亦凝满意的点点头。
“炙炎彬人呢?”
曲峥一愣,轻喘着,他陷入犹豫,却只是几秒,便做出决定般摇了摇头。
“怎么?真想入土为安?这仙水宝地,你还不配葬在这里。”手一起,锁梦剑锋抵曲峥侧喉,凌亦凝盯着他,略一仰首,单眉一挑:“说,这次行动是不是他指挥的?”
任剑贴颈,随时索命,曲峥面不改色,一脸淡然,只是低着头,想了想,依旧摇头。
噘起嘴,凌亦凝感觉乏了,轻哼。
“成全你。”只三个字,凌亦凝持剑之手五指一紧瞬间,正要回臂再刺……她想法简单,只望最后再刺激曲峥一次,谁想……曲峥突然抬头瞪眼,一直低垂右臂猛荡起直刺……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快到凌亦凝只来得及瞬息反应……
锵——!
噗——!
“唔……”
头略偏三寸,可长剑却刺空捅出,与凌亦凝后方射至暗箭铁尖相撞……而凌亦凝的锁梦却一气直刺,穿透曲峥胸膛。
剑,还在耳旁……曲峥唔一声张嘴,鲜血不断涌出,他只是缓缓垂眼,整个人却被锁梦钉在了身后树上……凌亦凝瞪眼锁眉,猛然回神,哧的一抽锁梦,甩身戾目瞪去……身后曲峥缓缓瘫软,坠倒地面……
林间,四名暗箭手隐身不动,瞬时一切悄静无声……他们都明白,任谁此刻动了,必死无疑。
就在凌亦凝暴怒前夕,林间有风吹来,那呼呼衣撩,声声炸耳,她一愣,抬眸望去,高处轻叶无数,如雨坠下,便看见……
摩余警卫,墨绿一身,纷纷扬扬,随着漫天落叶,从天而降。
高如飞鸟,那羽箭如烈阳绽射,仿佛四面八方在散甩,却箭箭劲道,林中漫落。
凌亦凝屹立曲峥身前仰望,看一切异态正在发生……时而听见惨叫声,或有暗箭手按捺不住终于回击,反引杀身之祸,被射成刺猬,死的惨烈,只从高而下的过程,待摩余警卫最终纷落沾地时,凌亦凝周身方圆,除她脚下一圈光净,尽是箭支。
至高之处,有人快速降落,凌亦凝只看一眼,甩身瞪向曲峥,蹲于他身旁。
第九十三章 曲峥之死
“曲峥?”
凌亦凝的手轻落曲峥心口……看着那透穿的血洞,她知道——是她,误杀了他。
已近乎死亡,曲峥瞳孔已散,嘴唇却在轻蠕,凌亦凝紧眉,赶紧俯身凑近……
曲峥柔了双眼,声音已挤不出喉,却还是干枯的嘶吟:“小……心……”每挤一字都间隔好久好久,每挤一字曲峥都离死再进一步,身体都开始绷紧:“……王……”
最后一字,曲峥彻底僵硬,整个人绷直,细微抽搐……最终一定,仿佛时间停止,他便保持着凝望凌亦凝的模样,全身一软,没了呼吸。
呆了,幽幽转眸,望向已死的曲峥,凌亦凝眉心渐紧,最终满面疑虑……
小心王……???什么意思?
不是太将司吗?不是那个炙炎彬吗?不是太后吗???
最后落下之人——摩余国首领尹魅刑,独自屹立,周遭警卫们正在清理现场,他们从四面八方寻出四具暗箭手尸体,拖到尹魅刑脚下不远,排列起来。一眼看去,周遭尽是尸体与鲜红颜色。
在看凌亦凝背影,尹魅刑双眉紧锁。
他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孩……尹恋溪的女儿。那么温柔可人娇弱的伊恋溪,那个离开摩余谷时还笑如南彩的迷人女子,那个只长他四岁的姑姑……她的女儿,竟生得如此——冷如极冰。
任她孤战,任她几番生死徘徊……尹魅刑看的清楚,她,就是凌亦凝。所有杀手明枪暗箭所指的,净是她,只是她……
有人,要杀她。
他摩余国的人,在家门口,谁也别想伤害。
所以……他出现了。
眼中女子缓缓起身,背对而立,一动不动,仿在思考,尹魅刑看着她娇弱的身影,似乎已经看到曾经尹恋溪离开摩余谷时的过去……若不是她,还能是谁?纵使那块刻着尹恋溪的腰佩是假的,又如何?
略侧眸,凌亦凝背对尹魅刑,一脸怒怨。
“怎么?不连我一并射了吗……”
听出冰冷话中有话,尹魅刑吸足一口气,吁出。
“那木牌是假的,你哪里得来?”
一愣,凌亦凝猛甩头,瞪向尹魅刑。——假的???凌君傲给她的木牌是假的???脑海什么闪过,凌亦凝一惊……
‘小……心……王……’
爷。
小心王爷???曲峥临时前说的话,显然没说完,他急欲说出最后一字,却嘎然断气,若最后还有一字,极有可能就是王爷。毕竟,说小心王是不合乎逻辑的,在轩辕,只有皇,没有王,唯一与王字能扯上的,就是王爷。
心一乱,凌亦凝紧眉,看着尹魅刑,摇了摇头,表情淡下三分。
见凌亦凝疑惑,尹魅刑点了点头。
“看来,那东西并不是你的……”
凌亦凝刚静三分的心又被挑怒,眉尖一凛。
“九哥给我的。”
“九哥?”尹魅刑语气一冷,面已严肃:“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凌亦凝已经怒了:“东西一直在太后手上,九哥暗中帮我得了,是真是假,他和我都不知道。”
任凌亦凝小狮子脾气说来就来,尹魅刑失笑。
“你到底在恼什么?”
“恼什么?”凌亦凝心口难受,呼吸都急促起来:“恼你身后那地方明明是我家,却合着门拿棍棒赶打!”
一愣,尹魅刑顿觉气堵,居然反驳不了。
“废话免了,我要葶苈子、三棱。”
“转过来。”在看凌亦凝倔傲的小脸,尹魅刑语气强硬。
凌亦凝紧眸,却还是在两秒后,转过身来,正式面对尹魅刑。
满意于凌亦凝的服从,尹魅刑长息一叹。
“怎么?只想讨两味药便离开?家也不回?”
一愣,凌亦凝寒冰表情瞬间一解,在看尹魅刑,于他眼中看不到任何情感,她眨了眨眼,最终摇头。
“我急需那两味药,回去救人。”
“救谁这么重要?重过你身处家门外却擦肩而过?”
一笑,凌亦凝略一歪头:“木牌是假的,我也可能是假的,你凭什么确定我是真的?”
顿时无语,尹魅刑在瞬间被哑住,只剩一笑,尹魅刑点点头。
“好,我给你药,你也可以拿了药就走……下次,带真的木牌回来,回家。”
呆呆在看尹魅刑,凌亦凝眉心凝重,幽幽轻喃。
“怎样的,才是真的?”
尹魅刑吸口气,吁出:“灵木所造,轻微外伤用它摩擦就能止血,促进愈合。京都**深如炼狱,轩辕帝国宛如幽冥,你真要赴姑姑后尘?”
唇角一凛,凌亦凝长发随风,气势一荡,她在看尹魅刑,如鹰傲视。
“她是她,我是我。”双眸一沉,凌亦凝周身煞气一绽:“若我是她,不会叫人欺负。谁敢招惹,必死无疑。”
整个林子都幽冷起来,尹魅刑看着眼前自己妹妹,似乎嗅到残酷气息,更深远可见她曾受过的苦难。点点头,尹魅刑向凌亦凝迈前一步,离她近些。
“不是普通的吧?”
“葶苈子——三年生极品,不要泛水之物;三棱——山崖险处极品,不要凡等。”
又点头,尹魅刑瞟眼身旁所立某人,那人得令,咻一声纵跃林中,消失不见。
“回答我,这两味药,可是急救轩辕新帝的?”
任身边摩余警卫在清理残尸,凌亦凝点点头,却回身望向曲峥尸体。
“葬他一静处,立牌曲峥。”
没看曲峥尸体,在看凌亦凝侧脸,尹魅刑一笑。这个妹妹,内心深处还是没逃过尹恋溪的善良。
这般,便足够了。
于凌亦凝转头望向自己时,尹魅刑点了点头。
*
得到药,凌亦凝兴奋之余,浑身轻松。尹魅刑给她的量好足,她将药裹好,系在胸前保护,骑了快马往京都速赶。
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却在赶路时疑惑万千。
曲峥是太后杀手,为何临时倒戈,突然救她?并为救她而死?
曲峥摇头,当真不是炙炎彬指使他们的吗?
隔山看见的那人,真是炙炎彬吗?会不会是她眼花?
前一批厉害杀手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说先是曲峥出现截杀,失败后再出现斧手那批人,还可以理解。可厉害的角都被杀了,再才赶来这么批‘水货’,岂不画蛇添足?难道……真有另一方势力出现?而且……他们的目的与太后一致,都想要她的命。
小心王……曲峥到底想说什么?他寻她的目的是杀她,为何最后,反倒救了她?
所有疑惑挤满大脑,最烦思考的凌亦凝甩甩头,抛开一切杂念,认真赶起路来。
第九十四章 醉仙楼
千夫鬼马速行多日,冲进娄夫城边境,距正城只一日行程。
夕阳残落,天色泛暗,远远看见一镇,颇大,金炫澈勒马停下,想了想,他瞟眼身侧某副将,唇角一扬。
“原地休息,明早起程。”
“嗬——!”副将得令,力喝一声。
略一紧马,乌藏通灵,吠啸一声猛蹬蹄载着金炫澈向远镇冲去。
“驾——!”乌藏之后只甲午一骑跟上。
*
?d镇。萧国娄夫城边境城镇。镇大繁华,胜产墨炭、木炭、石炭、晶炭,因四炭闻名天下,古起镇名——?d。
?d镇除了自古以来的‘炭’名远扬,近几十年又出一新名‘神算子’——司空溺。
司空溺,姓氏司空,单名一字——溺。弱水之人。时年72岁,白须白发白眉,不喜言笑,终身一人,无祖无亲,独住镇尾方宅,无奴无仆,进出皆独来独往。
慕名而请的权贵诸多,据闻早年曾云游天下,寻山问海,堪称奇人,后年迈归乡,再不谙世事。任谁顾庐,皆人前憔悴苍老,奄奄一息,病态尽现,叫人惋惜不已。
毕竟,在古元时代,72岁已属高龄。
但其何能与四火并驾?
司空溺,驱占星之术,可观天象异变;驭拨水之镜,可卜凶险兆吉。只这两神技便足他震惊天下了。
可惜年少时不知云游哪里,非年迈入棺了才现世,再神,也是末光虚影,徒增惋惜。
据传闻,司空溺自从归乡后落草成民,不碰盘水,只日日午后从镇尾进镇中,寻酒楼慢饮,直至夕落天黑,又慢慢回去。很多人因事扰他,接连几次他收了钱却办不成事……最后被传神技废了,便再无人叨扰。
?d镇,四火,城门大字笔劲有力,气势十足,金炫澈瞟一眼,径直冲向城内……有镇门守卫惊怒,正要阻拦,却眼疾看见后骑男子力扬兵牌,惊吓之余,立即后退,让出宽道。
两骑黑马势如闪电,疾窜而过。
*
醉仙楼。
一楼客满,二楼零散几桌,金炫澈踏阶而上,走进二楼。
“这位爷,几位?”有小二殷勤迎上。
金炫澈身后甲午伸手一拦,阻了小二接近,冷眉一喝。
“包间。”
“哎哟,这位爷,今日客多,包间都满了……要不,两位内厅歇息?”小二一直低头哈腰的,瞟一眼金炫澈全身行头就已知来客金贵,很是殷勤。
被说完就往内间走的小二领着,金炫澈两人走过大厅来到内厅。
门被小二推开,内间六桌,三桌有人,最里一桌只一老头儿,埋了脸在睡觉;最外一桌两酒客在拼酒,叫声吵人;最后一桌四五儒生无酒只菜,在用晚膳。
只瞟一眼,甲午恼了,大步冲进去,放声一吼。
“这里包了,都出去。”
不等小二惊悚阻止,那边四五儒生反应超快,赶紧起身,仓促离开……
“哎哎哎,您们的菜钱……”小二左右不及,慌乱的想去阻止儒生离开。
“我们付了,把这里清干净。”一把拽住小二,冲他一喝,甲午甩眼瞪向还在吆喝四五六的两酒客。
金炫澈不管周遭,径直走去窗边,寻了一看起来算干净的桌子站定。
甲午回头瞟眼金炫澈,赶紧将小二顺手推过去:“赶紧把桌椅擦干净了。”
“是是是……”小二手臂给拽痛了,赶紧求饶。刚被推退好几步,差点跌倒,一扶某桌,小二超识趣的赶紧冲向金炫澈,在他选中的桌子上拉布狠擦起来……擦完桌子擦椅子。喜净的客官他见的多了,只要认真擦干净就行。
就在小二擦桌子时,门口那边传来哎哟啊哇的惨叫声,他都不敢回头去看了,只因身边贵气高挑的男子周身绽开的莫名气势,叫他全身上下毛孔炸开,劲冷不已。
小二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一眼断定身边贵气男子不是凡客,他赶紧擦完桌椅,恭敬后退,转个身,便看见门口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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