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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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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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片刻,德妃又命奶妈把花楹抱到跟前,端详片刻,复又笑着说,“呀;真是个俊俏的孩子。”谁知花楹却忽然咿咿呀呀地说了句,“嬷嬷,我要皇贵妃娘娘。”

花楹这句话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安静无声,连奶妈也吓得噤声不语。德妃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却仍淡淡道,“虽说孩子还小,可还是要多提点着,如今也该尊称孝懿皇后才是。”

言罢似要把花楹递还给奶妈,却不料被胤禛伸手接了过去,也是淡淡回道,“是,儿臣先送花楹回弄梅小筑。”德妃愣了一下,眼睛盯着胤禛看了半晌,方含笑点头应允。

康熙三十年秋

秋日里的天总是分外高些,就是日头也比别的时节要好,不觉间第一茬桂花已经悄然绽放了。说起桂花,总是第一茬最好,一场雨过去忽然就觉得满鼻满口都是沁人心脾的香甜,突如其来的惊喜,引得人直想攀折下一两枝来插在房里方才罢休。

德妃宫里的金桂这几日开得正好,康熙听说也是兴致大好,用过晚膳便过来喝茶赏秋。遣退了太监宫女,胤禛在一旁陪侍,四岁的十四和花楹绕于膝下,一派天伦之乐。

康熙心里高兴,便命胤禛做诗,胤禛凝神想了一下,开口吟道,“幽斋新雨后,爽气泛池荷。碧落疏星淡,晴窗皓月多。隔花闻漏滴,倚枕和渔歌。更爱流萤好,悠扬拂槛过。”康熙听了点点头,抚掌道,“意境和遣词都是好的,既是一蹴而就,便是难得之作了,是个有才的孩子。”

德妃闻言眉眼俱笑,胤禛也忙跪下身来谢恩。

说话间胤题和花楹却不见了人影,康熙便命胤禛去看。哪知不一会子功夫竟听得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正疑惑间又是另一声啼哭,德妃忽然就霍地起身,“皇上,是胤祯!”康熙也站起身来,“走,看看去。”

待赶到时,宫女太监们已经呼拉拉跪了一地。胤禛抱着花楹站在一边,花楹袖子高高挽起,臂上绑着一方帕子,血正一点一点渗出来,十四却坐在另一边的地上啼哭。

德妃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检视胤祯,康熙拉下脸来问,“怎么回事?”胤禛正要说什么,十四却大声哭道,“皇阿玛,四哥打我!”

康熙还没有说话,德妃却已经开口,“四阿哥,你大十四阿哥这么多,为何却不知谦让!”

四阿哥猛然抬头看向德妃,眼里有惊有痛。康熙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四阿哥是虚长了年岁,遇事草率,喜怒不定之误颇多。“言罢便转身而去,德妃闻言也是一愣,看了呆立的胤禛一眼,却只抱了十四追随而去。

这时宫女太监们也都悄悄散去,胤禛却还抱着花楹立在原地。花楹蹙了眉头,毛茸茸的黑眼睛望着胤禛,“四阿哥,皇上骂你了吗?我听不懂他的话。”

胤禛理了理花楹额前的碎发,淡淡笑道,“没有的事,花楹还疼吗。”花楹搂着胤禛的脖子,摇着头道,“吹吹就不疼了”。胤禛听了微微一笑,轻声道,“好,给你吹吹”。

这时忽然听到一声痛惜的叹气声,胤禛转头才发现花楹的奶妈还跪在一旁,“四阿哥为何不说,本就是十四阿哥先推dao花楹格格的。”胤禛却苦笑了一下,“连我自个儿的额娘都……”话未说完却忽然止住。

奶妈朝着四阿哥磕了个头,“多谢四阿哥回护格格。”胤禛仍是笑笑,“我本就拿她当亲妹子,这也是皇额娘嘱咐的。”

康熙三十一年冬

连着下了好几天鹅毛大雪,走出屋子满眼都是一片白花花,天冷得从脸上手上一直渗进人的骨头里。胤禛披着貂皮氅立在屋檐下,举目看着雪地里玩的几个孩子。

老八、老九、老十、十三和十四带着花楹在一片银装素裹里疯,花楹穿着一件大红锦缎袄子,领口袖口都镶了银鼠毛,满头的小辫子随着脚步一跳一跳,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暖了人的眼,也暖了人的心。

胤禛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角是淡极的笑意,却直直就到了眼底。皇阿玛极宠花楹,并不像对待皇女那样拘着她,多数时候都随了她的性子闹。这丫头打小长在一堆阿哥中间,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偏就这古灵精怪的性子却盖过了皇宫里所有的正派格格的光芒,让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对她有所期待……

胤禛心里漫无边际,眼光一转一堆孩子已经越跑越远,到了湖边。老九往花楹的脖子里塞了一把雪,花楹脆脆的惊叫声立刻响了起来。胤禛摇着头微微一笑,记忆里老九和花楹一直就不对盘,互相拆台更是家常便饭,这老九又不知死活地摸上老虎屁股了。胤禛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花楹,视野里红红的火焰一下子跃了起来,冲着老九就扑了过去。

胤禛摸着鼻子就笑了,可是笑容却在下一刻便僵在嘴角,一颗心跳出胸膛,怎么也回不到原处。他拔腿在雪地里狂奔,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响在耳边,满脑子里都是花楹小小的身子纵起一跃的瞬间,老九往边上一闪,花楹就直直地冲进了湖里……

跑到湖边的时候宫女太监们已经急得哭天抹泪,几个阿哥们呆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胤禛看了一眼湖里还在挣扎着的花楹,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救人!”言罢就纵身跳进了湖里。

那日花楹被救上来以后便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康熙派了最好的太医诊治。胤禛日夜衣不解带地照应着,花楹接连烧了十几日,才渐渐转了过来。

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昏迷了好几日的花楹睁开眼睛时,素日里以冷淡著称的四阿哥竟然喜极而泣。

康熙三十二年冬

胤禛15岁,康熙赐婚内大臣步兵统领费扬古之女那拉氏为其嫡福晋。

费扬古这些年来一直是朝廷重臣,在几个部里都转来转去,一直担当着康熙心腹的角色。对于这样的赐婚,德妃自然十分满意,便特意备了酒菜为胤禛祝贺。

晚膳后胤禛背着不满6岁的花楹回弄梅小筑,走在梅树小径里,呼吸间充斥着幽幽的冷香,虽沉默,却是安然恬静的气氛。

半晌,一直静静伏在胤禛背上的花楹忽然开口:“四阿哥,什么是指婚?”胤禛未曾放慢脚步,只是轻声道,“就是皇阿玛替足龄皇子娶妻。”

“娶妻……”花楹拖着长长的童音思索了片刻,“就像皇上和德妃娘娘吗?”

胤禛淡淡地笑了一下,“也可以这样说,总之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白首不分离的人。”“白首不分离……”花楹懵懵懂懂地重复了一遍,小小的脑袋伏在胤禛肩上,“那花楹以后也要做四阿哥的妻。”

胤禛闻言脚步一顿,敛去笑意,静静伫立了一会,心头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怅然,却只能低低开口道,“怕是不行了。”呆了一阵才惊觉背后一直没有回音。胤禛侧过脸,原来花楹早不知在何时已经香甜睡去。

胤禛薄唇略过一抹自嘲地的笑意,小孩子童言无忌,自己怎么竟当真了。想到这里轻轻喟叹一声

便仍旧举步向前,但脚步却不自觉轻了下来。

康熙三十三年春

花楹6岁,康熙请隐儒林几道教授花楹,林几道本来为人倨傲,连皇子的课业也不肯接,不料审视花楹良久竟点头应允。

上课数月,林几道奏报,“花楹格格天资聪颖,于女子中少有。”康熙闻言大喜,又命众子中书法最好的四阿哥教导花楹书法。

春日的桃花早已开满园中,花楹小手中提着一杆毛笔,一脸怒意地瞪着胤禛,胤禛看着花楹被墨迹抹花的小脸,就想起了老虎和病猫的说法,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胤禛笑了半晌温和道,“再写一篇,我就陪你去花园玩。”花楹看了看窗外的景致,天上飘着不知是谁家的风筝,皱眉想了一会方道,“我还要那个。”

胤禛顺着花楹胖乎乎的手指看向天际,有些无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讨价还价,可自己偏偏就没办法。于是叹了口气道,“好,写得好我就给你扎一个风筝。”

言罢胤禛仍旧绕到花楹身后,大手握住花楹小小的手,手把手地教花楹写字。因为有了风筝的许诺,花楹写得很认真,胤禛微微一笑,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暖暖的春风软绵绵地吹进屋里,夹着阵阵幽远的花香拂过两人。胤禛闭了闭眼,每日看着眼前谄媚阿谀的面孔,世态炎凉,冷暖自知。自打孝懿皇后过世以后,只有在花楹这里,他才能觉得轻松与温暖。

晚上,那拉氏走进书房,吃惊地看到胤禛竟在灯下扎风筝,细细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爷,您这是……”

胤禛看了那拉氏一眼,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想到下午做的那个风筝竟然放不起来,花楹坐在地上大哭的场景,胤禛不由一笑,微微摇了摇头,低下头接着与风筝抗争。一边头也不抬淡淡道,“给花楹做的。你没什么事就先去睡吧。”

那拉氏独自立了一阵,心里不由有些苦涩,只得转身离去。掩上门前看着眼前这幅谁都不能相信的场景,又不禁若有所思。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一章 偷听壁角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穆穆清风,吹我罗衣。

康熙三十八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平日晚,可是方一来到,便四处都春guang明媚欣欣向荣起来。我拿着书坐在一树樱花下,暖暖的微风吹来,粉色的花瓣飘飘荡荡落在书上,星星点点,煞是好看。我水红色的裙裾迎着暖风轻轻飘起,在媚人的阳光下神采飞扬。

隔着层层粉色的樱花,忽然听到有人远远地唤我。抬起头来,两个少年正从小径里跑过来。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宝蓝袍子的十三和暗红袍子的十四由远及近,一般的青春年少,一般的英挺俊秀。若要细细评论,便只是十三温和直爽,十四则多些冷峻不羁。

因着十四我忽然想起另一个人,于是便暗自发笑起来,龙生龙凤生凤,一母所生总是有相似之处呢。胡思乱想着两人已经到了面前,十三含笑看着我道,“怎么坐在这里?今日风大,不冷吗?”

我笑着摇摇头。十四一屁股坐在我身旁,顺手把我的小辫子拿在手里把玩,一面眯着眼睛道,“一个人傻笑什么呢?”我一把抢过自己的辫子,嘟着嘴道,“谁傻笑了,不过想到些事情罢了。”十三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笑问,“想什么呢?”

十四不待我说话便截道,“她能想什么啊,不过是琢磨咱们哥俩如此翩然儒雅,若把咱们卖了她有多少好处好拿吧。”

十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十四便接着解释,“前日巴巴地拿了个香袋来,我起先当时她做的,还到处带着显摆;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替不知哪家的姑娘捎的,她讹了人家姑娘四个香袋来,才肯替人家捎一个给我。”

十三听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有些尴尬地辩解道,“那个香袋精致得紧,我看着实在喜欢。原想她既做便做四个,一个给他,还有三个在我那儿,四阿哥、你、我一人一个,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十三听了爆笑,十四语气讥诮地继续道,“皇阿玛儿子多,拿我们兄弟做人情,你可能得不少好处呢,额娘和四哥也不是爱财之人,偏你财迷成这样。”

我白了十四一眼,不以为意地撇嘴道,“娘娘和四阿哥不也都心胸宽广吗,我可没见哪个阿哥像你这样这么小肚鸡肠。哼,日后这种人情我也得掂量着点,十三的人情我照做不误,你的就省了吧。替人家姑娘想想,给你做福晋还真可怜呢。”

十四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我,我见他那气愤的样子不禁心情大好,笑嘻嘻地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樱花。十三笑了一阵才出来打圆场,“别说这些没的了,花楹,近日皇阿玛好像得了空,好事可不少呢。”

我一听十三的话马上来了劲,两只眼睛直盯着十三的俊颜。十三笑道,“明儿个上书房要咏春,今年我和十四都要参加了;今日还听说围场来了新的马驹,去年皇阿玛说你年纪小,我估摸着今年总会赏你一匹小马了。”

十四懒洋洋地靠在我身上,眯眼看着头顶的樱花,一面慢慢道,“听说明年还要去塞外呢!”

我听了两眼放光,塞外,小马驹,可想死我了!笑了一会又闷闷道,“远的还够不着呢。咏春倒是近,可是在上书房,皇上可没准我进上书房……”十三见我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便露出狡猾的笑容道,“别急,我们帮你想好办法了。”

我听了一喜,十四靠着我仰头吹着落在脸上的花瓣,慢悠悠地在我身边道,“帮你可以,主意是我想的,做个香袋给我吧。”

。。。

我踮脚站在一块石头上,乐不可支地趴在上书房的窗棂边。十三和十四真是有心,上书房的这扇窗户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大树枝繁叶茂,窗户位置隐蔽,可谓偷听壁角的绝佳位置。

我透过缝隙往屋里张望,康熙坐在上首,面色肃穆,不苟言笑;从太子到十四阿哥们依次坐在下首,大些的几位阿哥均是恭谨沉稳,小些的阿哥都神采奕奕,摩拳擦掌。

咏诗是上书房常有的活动,其实也不过是阿哥们聚在一起说说同节气有关的诗词,一来可以验证阿哥们的学识,二来也是枯燥的上书房难得的游戏;只是今年因为康熙的到来,原本的游戏也变得严肃而紧张起来。

上书房的师傅们依次向康熙行礼后坐下,咏春便开始了。

一身明黄的太子起身向康熙行了个礼,笑着开了头,“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太子的话音刚落,几位老师便忙齐声臣赞,康熙看着太子也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不以为意地皱皱鼻子,就知道是歌功颂德的句子。太子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戴着一个面具,似乎很完美,却总是让人觉得不真实。

大阿哥站起身来,微微笑道,“东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

与太子的句子如出一辙,康熙抚着下巴点了点头。可是我却不喜欢这样的诗句,周正却没有灵气,于是期待地看着三阿哥,阿哥中学识最好的便是三阿哥。“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少游的奇秀清幽,三阿哥朗朗吟诵,另辟蹊径,让人心头随之一动。康熙听了还是微微点头,面上却露出一点笑意。

四阿哥起身,淡淡道,“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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