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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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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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连忙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把手指按在他的薄唇上,笑了一下,皱着鼻子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便是苦涩,也甘之如饴。”胤禛闻言一震,黑黑的眼睛深深凝视着我,我几乎就沉溺在那一片令人心悸的墨色之中。

半晌,胤禛淡淡一笑,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缓缓道,“什么也没有你重要,留得青山在,懂吗?”我呆了一下,慢慢才体会到他的意思,忧伤而惶惑,甜蜜而酸楚,深深地看了他半天方才缓缓点头。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六十章 我也有子嗣

那夜之后,我分外地注意其自己的安全问题,我明白胤禛那句“留得青山在”的意思。那是怎样的一种委曲求全?而我,不希望胤禛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看待我。只是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自打那夜十四荒唐的闯入之后,他也远远地避开了我,但凡有我出现的地方,十四都是尽量回避。我由起初的惴惴不安变成了一种遗憾,我们终于形同陌路了吗?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十五,十四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产下一女,加之又是正月里所得,全府上下皆因这双重的喜悦而雀跃不已。

我看着十四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眼角眉间都是温柔的笑意,嘴角也不觉弯起了弧度,十四,他原来是这样喜欢孩子的啊。我正笑着,十四抱着孩子忽然抬起头来,见我微笑地看着他,表情就尴尬了起来,不自然地别开眼去,我的笑意就当场冷住。

天气渐渐暖了过来,好像转眼就是春暖花开,莺啼燕舞的时节了。

门里不断传来听雪凄厉的尖叫声,我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我绞得又湿又皱,心里好像要着火一般,却什么也不能做,今日才真真领略到女子怀胎分娩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十四在不停地门口另一边的长廊上走来走去,我看着他略显凌乱的步履,心里忽然微微一动。看来十四心里是在意听雪的,心中宽慰,但愿听雪顺利生产,从此便能有所依靠了。

也不知在小小的角落里走了多少圈,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我和十四同时奔至屋门口,十四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报以一笑,“爷,恭喜了。”十四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终于对着我笑了一下,掀起门帘先行走进屋去。

我跟着十四进了屋,稳婆迎上来行了个礼,笑吟吟道,“恭喜十四爷,恭喜福晋,这位主子产下一位小阿哥,天庭饱满,眉清目秀,长得可漂亮啦。”我和十四对视了一眼,先前的芥蒂也没了,面上都是会心的笑意。

看到听雪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微微酸了一下。床上那个面色惨白、嘴唇泛青、披散着头发的人是听雪吗?那个无论什么时候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白里透红、俊俏伶俐的听雪?听雪看着我微微泛红的双眼,微微笑了一下,神情里竟然都是满足。

婆子把沐浴过的小阿哥抱到十四面前,我忙凑到十四身边,襁褓中这个小小的孩子,孩子乌黑的双眼像寒星一样熠熠生辉,一瞬间便夺取了我所有的目光。十四看着我好奇欣喜的表情,微微一笑,把孩子递给我,道,“乖孩子,让你额娘抱抱。”

我正满心欢喜着,笑嘻嘻又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转瞬却被十四这句话惊得呆在原地,半天才发出干巴巴的声音,“你说什么?”十四专注地看着我,表情倒是漫不经心的,一字一字缓慢开口道,“我说,你是孩子的额娘。”

我闻言身体一僵,心里渐渐泛起凉意,这便是十四纳听雪的目的吗?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听雪,听雪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但我还是看到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十四,沉声道,“这怎么可能,听雪才是孩子的额娘。”十四微微蹙了蹙眉,不胜其烦地看着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宗人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皇阿玛和额娘也知道此事,应是默许了。”

我听了心中生出恼意,夺人爱子,这是皇家的潜规则吗?就像胤禛才一出生便被抱给孝懿皇后作养子,或者像我这样,尚在襁褓中时就被送进宫中视养?

十四看着我渐渐显露出冷笑的神色,便困惑道,“你一向疼爱听雪,多让他们母子见面便是,这有何难?”我对着十四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作娘的不能听到孩子叫娘的感觉吗?”

十四瞪了我半晌,道,“你倒是活菩萨,可你也不想想皇阿玛和额娘的心情,不考虑一下你家的处境!”我听了凄楚一笑,道,“我早已犯了无后的大忌,不是么?”

十四脸上流露出夹杂着心疼的恼意,刚欲开口,我又幽幽道,“德妃娘娘也同意你这样做么?她莫非忘了昔日里四贝勒被抱走的伤痛了?难道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我越说越怒,最后忽而一笑,看着十四问,“还是……四阿哥在她心里原本便无足轻重?”

十四听着我篇话语,早已是面色铁青,眼冒怒火,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简直已经是怒不可遏,猛然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看着他迅速抬起的手掌,心中一颤,却是避也不避地迎了上去。可是想象中那一记响亮火辣的巴掌却没有打下来,他的手徒然僵在半空中,竟是微微颤抖。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心里都怀着不忿,脸上也都是怨怒的神色。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忽然大声啼哭起来,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紧张窒闷的气息。这时听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跪在床沿不住地磕头。我奔到床边,把孩子递给听雪,才阻止了她磕头的动作。

听雪一边轻轻摇晃着孩子,一边抬起头来哭道,“奴婢多谢格格回护,只是此事是在我跟爷之前就已商量好的。爷先前就跟奴婢说过,格格眼下境遇窘迫,不得不出此计策……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格格,没有一点点的私心,还望格格体谅爷的一番苦心。”我闻言呆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满脸泪水的听雪,心里懊悔,却再不敢回头看十四的神色。

听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含泪笑道,“如今这样也好,格格是慈悲的人,断不会亏待这孩子,况且孩子还能得个嫡子的地位,这对孩子也是好事。”我看着听雪哭得通红的双眼,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对十四道,“我做额娘便是,但孩子必须管听雪叫娘。”十四紧紧盯着我,默了一阵才微微一颔首,我没有再看身后的听雪,快步走出屋子。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额娘,这个孩子唤名弘明。奶娘每日里都会把他抱到我的房里来让我看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漂亮伶俐的孩子,亲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牙牙学语,蹒跚走路,唯一不变的只是那双肖似胤禛和十四的墨黑眼睛。十四极疼弘明,每日奶妈抱着弘明来给我看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屋里,每每抱着弘明来来回回地走,还咿咿呀呀地逗着不肯放手。日子久了,心中原本的气恼竟都不知为何而起,和十四渐渐也谈笑如初。有时候静下来的时候想想,竟觉得十四说得并没有错,弘明并没有失去他的母亲,只是多了更多的人疼爱,以及一个高贵的嫡出名分。

因为弘明的关系,我也脱离了没有子嗣的尴尬局面,但是每当人们笑着对我赞叹弘明时,我总会觉得心虚。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是个虚假的谎言,却是装做不知,有时看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场面,我就会暗自发笑,这些人,骗谁呢?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六十一章 南巡,始发

春节过后家里来了位客人,是我一个远房的堂妹,听阿玛说是专门进京选秀的。

“花楹姐姐,妹妹早先就听说过姐姐的大名,是最最才华横溢又不拘小节的,妹妹可是仰慕得紧……平日阿玛被训斥的时候,妹妹总是把姐姐抬出来,阿玛竟说不出什么了。”少女笑嘻嘻地吐吐舌头,看着我一脸的羡慕。我有些愕然,我才华横溢?心中实在不能把这个词安在自己身上,或许读得书多了些,加上这幅大胆,倒成就了我的恶名。

可是这样想着却并没有这样开口说,我只是含笑望着这个快人快语的明丽少女,她圆嘟嘟的嘴巴娇憨地微翘着,眼中流光溢彩,竟有些羡慕她的年轻和活泼。

额娘私下跟我讲起这个堂妹,这个闺名锦兮的漂亮少女是我一个远房堂叔的独生女儿,堂叔是个从五品的知州,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如今送进京来选秀,希望能寻得一个身份高贵的佳婿。

“一个从五品知州家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归宿呢?说漂亮吧,比她漂亮的秀女肯定也不少;说身世吧,也没什么身世……可是你堂叔心气却高得很,跟你阿玛说最好能像你这样,嫁个皇子。你阿玛也是,竟也应了下来,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额娘颇为烦恼地说着,言语中并不怎样瞧得上锦兮。

可是我却明白阿玛的意思,完颜氏人丁素来稀薄,大伯伯这支是绝后了,我家虽然有了宝宗,可是哥哥远在东北,看样子没有三五年也回不来,阿玛是珍惜这点难得的亲戚啊。想到这里我便是笑笑,逗着怀里的宝宗,慢慢道,“先应了选再说吧,如果撂了牌子,我问问十四看,不行让十四求求皇上,选个侧福晋吧。”

额娘听了更加不高兴了,“十四爷?还是省省吧……额娘看看你这境况已经愁死了,你说你这肚子怎么就没反应呢?十四爷如今虽然对你还算好,可是已经是专宠着那个伊尔根觉罗氏了,再把这锦兮弄进府里,指不定就是引狼入室。”我低下头去,一个劲地跟宝宗咿咿呀呀,装作没有听到额娘的话,额娘大约也是觉得我嫌烦,便也不再说下去了。

令我颇为费解的是,锦兮与月华竟是十分投缘。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堂嫂呢?我觉得堂嫂为人爽快,有肯为人着想,依姐姐的性子应该喜欢她才对啊。”锦兮大约想了许久,终于不住悄悄问我,一脸的困惑。

我愕然地盯着锦兮,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么?可是却又不由地在心里问自己,也许因为云薇,我对月华的敌意竟是一直埋在心底,以至于无论何时,我看她的时候总是心怀戒备,总是不由自主地把她想到不好的那一边?想到这里不禁苦笑,我时常自诩中正明理心如明镜的,竟也逃不过成见二字,我对月华,真的怀着成见呢。

暮春的时候,康熙离京开始了他第五次下江南南巡的旅程,点名太子、四阿哥、八阿哥、十三、十四各自带家眷伴驾。

十四问我的意思,我一听心里便十分向往,试探着道,“你有特别的人选吗?没有的话我想去看看……”十四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弘明走来走去,脚步因我的话微微顿了一下,转而又轻快起来,随意道,“随你吧,我也无所谓带谁。”

十四的随意让我兴高采烈地开始准备江南之行。

马车离开了北京城,我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闭目听着喜殊和望月闲话,身子随着马车的节奏轻晃,偶尔闻到驿道上不知名的花香,思绪飘飘荡荡地想着小时候的事,心里竟没有什么愁苦,整个人说不出的惬意。

行了半日,马车窗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阵清风送了进来。

我睁开眼睛,十四骑在马上,正掀帘看着我,眼光沉静而温和。他见我睁开眼睛,便问,“这车可还舒服?我听到八嫂跟八哥抱怨,说她的座太硬。”

我微微颔首,笑道,“你看我睡得惬意,就知道我这里舒服了。”十四笑了笑,放下帘子,过了一阵,扔进来几个厚厚的棉垫子。

南巡的队伍浩浩荡荡,行了十余日终于到了山东境内,改由水路前往往清河县,视察河工。走水路就成了皇子携了各自家眷一船,我与十四也开始了朝夕相对的生活。

不几日,船队行至清河县。

清河县是历史上有名的时常发生旱涝灾害的地方,尤其是水灾多发,平地行船百姓流离失所的惨剧也发生过许多次,康熙一直很重视这个地方,南巡的第一站就是到亲自清河县审察河务。

船队停靠在岸边,康熙带着皇子大臣们下了船。在这块并不富裕的土地上,老百姓们呼啦啦地跪在岸边,人潮此起彼伏地磕着头,口呼万岁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这样的景象使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不由地沸腾起来。

我坐在窗边,透过纱帘看着康熙,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坐在河堤上,不时还开口向负责河务的官员问着些什么。皇子们都是垂手而立,个个都肃穆地立着,无比地虔诚。

远处一个带着斗笠的老农捧着一个碗跪在地上,侍卫们立刻有些紧张地迎了上去。康熙却是挥手斥退了侍卫,让李德全接过老农手中的碗递了上去。因距离远,我没有看清碗里装的东西,但估摸着是稻谷之类的东西,康熙拈在手中细细地看了一阵,对老农说了些什么,老农便不停地磕起头来。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颇有些动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康熙应当是当得起这句话的吧。

离开清河县,船队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船上的日子有些乏味,白日与流水同行,还可看看岸上的山水景致、风土人情,晚上外面一片黑漆漆,着实令人气闷。

“皇上从前南巡不是都要登泰山的么?”我总觉得到了山东而不登泰山,是个太大的遗憾。

十四正在翻我放在案头的一本琴谱,抬起头来看着我笑道,“听说皇阿玛早些天做了个梦,说梦里一直在下雨,所以急着想看看河务。登泰山也不过就是些抚今叹昔的事情,没什么意思。”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康熙一直觉得梦能够给人以启示,这个我是知道的。十四默默看了我一阵,我能够感觉到,却一直望着岸上绵延不断的风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水全部掩映在月光中,岸上偶有人家的灯火,孤寂却又温暖。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十四忽然开口,我们却都愣住了,他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心里微微一黯,想到的却是我和十四月下对酌的良辰美景,那远远传来的曲子哀而不伤,今日想来竟是难得的美妙呢。

十四看着我的神色,忽然微笑起来,他转到榻上躺了下来,闭着眼睛道,“花楹,抚一曲琴吧,很久没有听过了。”

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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