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这句话竟是有些委屈起来,我这样正大光明地跟他说这件事,他却是这样的态度……胤禛大约也看出我心中的委屈,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我,暖暖的气息环住我,“罢了,让他们去折腾,我什么都不管。”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七十一章 怪异的局势
康熙四十五年九月十五,阳光依旧灿烂着,空气中并没有多少令人伤感的味道,为温恪公主怡宁送亲队伍也准时从紫禁城出发,十三亲自护送怡宁远赴蒙古。
从宫里到城门口都张灯结彩着,老百姓们围在路旁,想看看为国家远嫁公主的芳容。城门口聚满了各级官员,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几乎让人产生误解,这是皇帝新娶了外族的公主,而不是把一个送一个少女远嫁异乡。
我坐在马车里,含着泪看着大红的喜轿抬出紫禁城,一路上不断地擦着源源而来的泪水,想起怡宁前两日伏在我肩头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酸涩难忍。到了城外就不便继续相送,我只能看着送亲的队伍渐行渐远,带着怡宁永远地离开了北京城。
怡宁走后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就快了起来,我在这个秋天越发感觉到了寂寞的味道。只是怡宁的远离却似乎只在当时泛起一个小小的涟漪,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会想起她的温暖笑意。
冬天过去就是春天,康熙再次带着太子、大阿哥、八阿哥和十三离京南巡。因康熙离京,朝中一下子松懈了不少,我连着两次回家都看见阿玛悠闲地坐在花园里喝茶,一点也没有平日的忙碌。
康熙走后,八阿哥越发仔细培植起他的势力起来。阿玛如今说起八阿哥,总是口中不离一个“贤”字,还说比起大阿哥和太子,举朝上下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八阿哥起来。
“可是八爷倒是十分沉稳,虽是为人谦逊,听到这样的话倒是要发火的。八爷私下也跟门人们说了,只想做贤臣,只是他越这样说,依附之人便越多,现下连江南的士子们都争着来京城拜会八爷。听说前日江南有名的几个士子专门上门拜会,这几个人可是朝廷属意想要提拔在江南任职的士子,可是却吃了闭门羹,八爷直接让府上的门人带着几个人去客栈休息,后来这几个士子倒是拜会了大千岁和三爷。”阿玛想了想又道,“我琢磨着他也是怕,皇上虽然不在京,可是耳目众多,这样多拜会几个皇子,他的嫌疑也小些。”
让江南士子吃闭门羹?我不由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倒是真不喜欢那些腐儒,明明年纪一大把了,见了皇子们还要争着自称学生。一面笑着,一面在心里盘算八阿哥这个举动。士子们拜会三阿哥并不奇怪,因为三阿哥在文人们中的声誉本来就不错。可是八阿哥,他在天下人面前玩了这么一出,究竟是什么想法呢?按说士子们大老远地北上来拜会八阿哥,这实在是很大的面子,可是他偏要把人家推到大阿哥跟前,这是在显示自己的政治资本,是在向康熙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想要结党的意思,还是真的想在文人阶层中在为带兵出身的大阿哥聚集势力?
“可是他这是为什么呢?我并不觉得大千岁比太子强多少。”我跟阿玛毫不避讳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同时伸长了耳朵,仔细听着阿玛说的每句话。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八爷再是能干,毕竟既不是嫡又不是长,太子乃是皇上所立,依太子的性格,将来继承大统以后这些弟弟们能有什么指望。大千岁既为皇上所喜,为人又敦厚些,更重要的是为他谋划好歹是有功劳的,怎么着也比那位强。”阿玛必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颇为深刻地说。
仅仅是这样吗?我不以为然,心机笃深的八阿哥仅仅想要这样?那是不是有些太费周折了呢?阿玛见我仍旧深思着,咳了一声,越发低了声音道,“当然,八爷能够在这个过程中掌握巨大的人脉,这对几位阿哥以后的官场生涯都有极为重要的作用。”我微微点了点头,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八阿哥想参与夺嫡,毕竟资历尚浅,可是跟在大阿哥身后,将来再不济也能是个权臣,我想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
我心里渐渐烦躁起来,依大阿哥这样的态势,胤禛身边不是显得太过孱弱了么?我心烦意乱之际,便想念起林先生来,做什么好端端地去隐居,若他还在教我,世事洞察,一定简单许多。
可是烦躁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几次见到胤禛,他却都在看佛经。
我看着他如水般沉静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燥热,便拿着扇子扇起风来。“才开春,这么热?”他放下手中的佛经,起身关上书斋的门,转身含笑望着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忍不住道,“整日看佛经,不厌吗?”胤禛摇了摇头,道,“佛经博大精深,所学何止一二?”
我心中不以为然,撇了撇嘴,低声道,“你和八阿哥一同处理事务,你忙着礼佛,他忙着培植势力,我不信你无所察觉。”胤禛眼中亮光一闪,笑道,“我并不欲让你知道这些事情,看来你自己却要忍不住操心。”
我闻言苦笑,低声道,“皇帝不急太监急。”胤禛轻笑着摇了摇头,斜睨着我问,“阳关道和独木桥,那个更好些?”
我盯着他含笑的面容,心里麻麻的,想了想才道,“有阳关道,自然不走独木桥。”胤禛微微摇了摇头,道,“独木桥虽险,却一览无余,加之行路之人自己审慎,虽险而无虞。阳关道呢?看似太平,却容易让人心生懈怠,加之此等地形易于埋伏,竟成了我在明处人在暗的局面……”
我听到这里心里忽然似明似暗,微微有了些顿悟。可不是么,八阿哥在做什么,我能知道,胤禛自然也知道,那精明老练的康熙又焉能不知?想到这里,我惊异地望向胤禛,看见他微微泛光的面颊,便微笑起来。
胤禛这才又低低道,“培植势力岂在人数?眼下太子失宠已成定局,满朝官员浑水摸鱼,企图攀龙附凤的不知有多少,这种人要来何用?何况……皇阿玛为*羽难道还不够烦心么?”胤禛语音才落,我心中便是了然,轻声笑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们纵然心中生疑,只是你终日寡淡,他们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胤禛听了立刻装出大惊失色的表情,道,“我可什么也没修,修栈道的是人家,我是礼佛之人。”胤禛为人沉着冷淡,极少有如此戏谑的时候,我于是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一阵才又开口道,“倘使林先生在,怕是也要捻须而笑了,你也不过同他谈谈天,倒像是你得了他的真传。”
胤禛闻言微微一笑,慢慢道,“关心则乱,你若是平心静气地思索,未必比我想得少。”我听了面上一热,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想了想又道,“只是人言可畏,有些谎话说得多恐怕就成真的了。”
胤禛听出我言语中的忧虑,便淡淡道,“凡事都有度,他们若掌握着度,我可能还要怕。如今……只希望声势越大越好呢!”
我听了一惊,心里已是一片雪亮,看来胤禛的棋局已经布好了。正愣着,胤禛忽然把方才的佛经递给我,一面道,“我今日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你宽心,依我的本意,是不愿意说的,可是又怕你晚上有心事睡不着。你只管做你的事,以后莫要记挂这些事了。”
我听了心里一暖,丝丝甜意渗出。为他对我的深信不疑,也为他的心细如发,我多日来的焦虑顷刻便一扫而空。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七十二章 一废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初秋,康熙出巡塞外,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十三等人从行,八阿哥和胤禛留京处理各种事务。
康熙一走,整个北京的氛围便缓和了起来。我常常收到十四的信,都是扈从塞外的见闻,生动而翔实。十四刚到塞外便来信告诉我怡宁也到了塞外,我拿着信笺大呼“可惜”,早知道这样,不管怎样都要求了。
我坐在窗边,逗着怀中的小弘明。孩子看着我手中的一支ju花,一面咿咿呀呀地叫着“额娘,”一面使劲伸出小手想要抓到,我拿高了ju花,笑嘻嘻地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听雪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给弘明缝衣服,抿着嘴直笑。
我转头看着听雪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她又有了身孕,我便微微一笑,“十四爷待你越发好了吧?”
听雪抬头看着我,微微羞涩地一笑,“好,爷也很喜欢弘明,总说弘明最像他。我看也是,这孩子的眉毛、眼睛、鼻子、嘴,简直就是爷的翻版,还有那易着急动怒的性子,也是像绝了。”
我饶有兴味地看着听雪,这丫头,提起儿子就兴致高得不得了。听雪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阵,见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一红才住了嘴,却又喃喃道,“不过爷近日忙得要命,常常连饭都顾不得吃。”
我听了心里觉得奇怪,康熙如今又不在京,连我阿玛这样仔细的人都悠哉着,十四贵为阿哥,又有什么事?想到这里我便问,“他有什么可忙的?”
听雪掀起门帘往外看了看,走到我跟前低声道,“奴婢听到过一点。八贝勒从江南来的信儿,好像说万岁爷到江宁时,江宁知府供奉极为简易,又不理会太子爷的勒索,便惹恼了太子爷。太子爷非要讲那个知府处死,还是八爷和张英大人奋力援救,那位大人才得以幸免。”
我闻言“哦”了一声,点点头,救人于水火,这是八阿哥最擅长之事了。其实这件事我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点,听说此事已经传到康熙跟前了。康熙自然是大怒,说太子若当政,必败坏国家,戕贼万民而后已。
听雪见我沉思不语,便接着道,“九爷和十爷这几日每日都来,有时在书房,有时在我院子的一个小屋子里,我有两次送茶点进去,零星听到几句话,却不大清楚,似乎说什么大势已去之类的话……”
我听了一惊,连忙握住听雪的手,低声道,“万万不可将这些话泄露出去。”听雪看着我的眼睛,点点头,轻声道,“只跟格格说说的。”
我继续逗着怀里的弘明,结束了这个危险的话题。但是晚上回到屋子里,心中仍是有些疑虑,这次康熙出巡带的人本来就是有些奇怪的,似乎相互交好的阿哥们都被分化开来,康熙是有什么打算吗?
正想着,喜殊带着十四身边的宝柱进来。宝柱上前机灵地给我行了个礼,“福晋,十四爷有事相商,请您去他的书斋。”
我有些愕然,却还是站了起来。
宝柱提着灯笼在前面小步地走着,通往十四书斋的那条小径上却时不时有侍卫走过,我心里不觉好笑,这又不是宫里,要这么些侍卫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机密?想到这里时我的心里却是微微一动,说起来这条小径从前确实没有这么森严的守卫,如今唯一的通道把守得如此之紧,只能说明这里确实算得上是机密之地。
小径走到头便是那个清幽的书斋。
我推开门,屋子里算得上是灯火通明。屋里只有十四一人,正忙着整理东西,桌上的布包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
“你要出门?”我心中有些奇怪,十四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我一阵,方微微一笑,“嗯,我去看看八哥。”
我愕然地抬头,有些惊异地看着十四,康熙点名让他和九阿哥、十阿哥留在北京,他怎么能私自出京去找八阿哥呢?可见有大事发生了,我想了想,按捺着心头一阵阵的不安,淡淡道,“皇上不许你私自出京的。”
十四望着我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我的回答极笨,我却也不恼,一板一眼地道,“一个阿哥不在京里,人家迟早会发现。”十四还是望着我,一脸的笑意,“所以请你帮我。”
我静静地望了他半晌,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出了什么事情?”十四噙着笑意,黑亮的眼睛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我去给八哥送一样东西,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封信,也许是一个证物……我心里开始暗暗盘算,在十四专注的目光下开始思考,在目前的局势下,十四去送的这样东西,一定是对太子不利的。我估量不出这件事情对胤禛的影响,但是我知道胤禛正静静地隐藏在暗处,他需要乱,越乱的局势对他越是有利。
十四并不知道我的心思,笑吟吟地望着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很快就能回来。”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到底在哪里,我的心是胤禛的,但至少我欠十四很大的人情,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偿还的。
十四当天夜里就离开了北京城,一个空荡荡的书房开始成为十四爷养病的地方。大伙都知道十四爷生了病,闭门谢客,只留了嫡福晋和随身的小太监伺候着。十四的妻妾们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十四爷生了什么病,也不知道一贯疼爱她们的十四爷为什么不愿见她们,我守在书斋里,却是心虚不已,生怕这个可笑的谎言会不小心就拆穿。
十四离开北京之后,过了没几日,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热河行宫传来惊人的消息,太子也不知犯了什么大错,每天夜里都出现在康熙的帐篷外,竟在扒开缝隙窥视康熙动静时被发现。康熙对此事自然十分震怒,下令马上回京,又于归途中召集王公大臣,道,“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同时宣布太子罪状,将其废黜,并加监禁,而十三不知为什么也被一起监禁了起来。
消息一传到北京,满朝轰动,我在府里每日都听闻大阿哥府邸门庭若市,川流不息,俨然已是皇太子即将即位的架势了。而胤禛,对朝中的风起云涌恍若不知,每日仍旧专心致力于康熙指派的大小公务,毫不懈怠;朝外结交了几位有名的僧人谈经论佛,似乎朝堂上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尽为人臣子的忠孝,而佛经里的要义才是他真正所爱。
这样的局势下自然是人心惶惶的,我晚上坐在灯下细细考量,太子被废并没有人让我十分震惊,可是十三为什么也被监禁了呢?我对康熙的这个举动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我并没有忽略胤禛对此事的反应,他的反应是镇定甚至无谓的。于是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胤禛如此泰然必定有他的理由,他一定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这么说十三被监禁应该也不是多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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