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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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沙-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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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就知道了。”古莉抬头见满树的海棠果确实更大更红,看着就喜人,不禁伸出手去笑到:“我们一起来!”

  自那天起,一个暑假古莉都跟简家姐妹和林立曲在一起,跟林成非远不如跟她们亲热,林成非知道看这样子等回了学校,两人必是要散的,可心里却也不甚难过。林妈妈日日提着他的耳朵骂他‘白眼狼’,道是他辜负了简云。他啼笑皆非地想,这是从哪里说起?这年头还有‘指腹为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回事吗?但看父母认真的样子和简妈妈见了他不自在的神情,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心里一沉。

  简云见了他倒跟往常一样,只是窗子上惊鸿一瞥的那个眼神总令他惊心,越是思来想去,越是不知所措,又是平生第一次他的心乱了。

  勉强挨过一个暑假,林成非逃似地带着古莉离开了家。第二年寒假暑假干脆都留在学校不回家了。大二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收到父母的信,说简云也考进了大学,也在他的这座城市,两所大学只是隔着一个窄窄的海峡,让他好好照顾简云,不要辜负了她。几乎同时,他又收到简云的信,道是开学要早些来校报到,想顺便来看看他,给他带些自家腌制的小菜,问他的意见?

  当时,别说网络、手机,个人电脑尚且没有走进寻常百姓家,固定电话也只是大城市里的奢侈品。人们互相之间的沟通,多半只得通过书信电报。

  林成非收到这两封信的那天晚上,独个儿躺在宿舍床上,想起过往点点滴滴的小事。那个深情痛苦的眼神总在他眼前晃,害他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打定了主意,给简云发了电报,说自己会去车站接她。不就是接个站吗?也没什么。

  再次见到简云,不知是否换了一种眼光的缘故,林成非第一次发现简云原是个清秀温婉的漂亮人儿。她含羞的目光又时时搅起林成非心底的波纹,一波波扩散荡漾,林成非于是想,自己也是喜欢她的?

  那年仲秋节,两人约好傍晚在海边见面,一起看海上月圆。简云因事耽搁了一会儿,赶到海边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林成非已经坐在月下等她多时了。不知为什么,林成非觉得那天晚上月下的简云格外地美丽。简云也第一次抛开了羞怯,对林成非说了很多。她告诉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就喜欢他了,也许是从认识他的第一眼开始?又告诉他,之所以选读了现在这所大学,不过是因为她的学校会跟林成非的学校隔海相望,合了一首诗的缘故。林成非屏息问她是什么诗?简云软语轻声念到:

  君住江之头,我住江之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何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最后一个字落地,林成非的泪也随着落了。他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真地动过心。但他想,世上还有谁会这样对他?这样如海的深情,让他如何还得起?林成非想,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想怎样?

  林成非终于伸出手去,将简云揽在怀里,颤抖着吻住了她。

  那之后的一切,林成非根本无需费心,两家父母欢天喜地,如愿以偿,自然愿意计划安排。按两家人商量的结果,林成非大学毕业后,第一个来到鹏城,找了份工作,租了房子等着简云。简云大学一毕业,两人先在家乡结了婚,之后简云跟着林成非来了鹏城。等到几年后林成非辞了职,开了自己的小厂,代人生产通信产品附件,生意慢慢走上正轨,简云也通过了鹏城的教师资格考试,在市二中教书,两人又在二中附近买了房子,日子终于有了模样。。 最好的txt下载网

平淡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规律的日子过得飞快。林成非的生意随着通信行业的快速发展竟越做越大,简云也很爱讲台那片方寸之地。林立曲就在鹏城念了大学,简青大学毕业后也来鹏城投奔姐姐和密友。一家人在鹏城逐渐扎了根,按部就班地过起柴米油盐的日子。

  十年前的一个夏日,晓晓出世了。林成非对此无疑是欢喜的,初为人父,肩上的责任一下子重了,看世界的眼光都不一样了。但老实说,心底里他也觉得,绑紧他和简云的那根无形的绳子,又勒得更紧了。同时,一年一年,他越发看得见他和简云前面的路,明晃晃的,没有一点悬念。简云一向的温柔贤惠与谦和淡定,让他跟她连吵架都不可能,这也是‘无悬念’的双重保证。

  是平淡的日子过久了会厌烦?林成非认为自己没那么浅薄。但是为什么,那份不甘心总在日升月落之间,幽灵一样冒起泡来,压都压不下去?简云没有什么不好,可他对她,从未有过惊心动魄的爱。他对她,似乎一直是‘无可无不可’。他只是不断地跟自己说:你还想怎样?于是,无可无不可,就走到两个人的孩子都五岁了。无可无不可,就走到他已经有点谢顶了。青春不再了!他,三十五岁了。事业顺遂,晓晓也聪明可爱,但那份不甘心在他心里酝酿着,酝酿着,有点压不住了。林成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推开简云这扇窗,往外看看又会怎样?推开简云这扇门,走出去又会怎样?。。。。

  一群海鸥跟着一只游船盘旋,上下翻飞着,叫声急切。林成非看着它们追逐着飞远。阳光照在船尾的浪尖上,碎成一片银屑。他叹口气。这些年,他终于推开门走出去了,从冯君到莫末,他似乎走了很远,又似乎还停在原处。

  冯君在林成非三十五岁那年,在他想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进他的眼里。这个妩媚艳丽的女子大学毕业后在他的厂子里做财务,已经三年多了。最初打过几次交道后,林成非对她的泼辣和干练颇为赞赏。但除此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那年冬天,张总经理组织厂子里的十几个核心骨干去江北省的密山滑雪,作为对大家一年辛苦工作的奖励之一。以往这类活动,林成非是不去的。那年他被张总经理描述的雪景说动了,临时决定跟大家一起去。简云一向不喜运动,对高山滑雪自然敬谢不敏,只愿呆在家里带着晓晓。林成非也没有勉强她。

  冯君作为新进骨干之一,也跟大家同行。从上飞机开始,这个滑雪团就是冯君张罗着,事无巨细,耐心周到,俨然一个称职的导游。林成非发现,她似乎天生有能力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并让大家心甘情愿跟着她的指挥走。事实上,大家不久就发现,听她的,跟着她走,的确是最合理也最省力舒服的方式。

  原本按张总经理的秘书小罗给大家安排的,是当晚住在密山下的酒店,稍事休息,第二天一早租雪具,租车开上山。那天傍晚5点多钟,大家在山下聚齐了,正准备进酒店check in,冯君却把大家拦住了,说她本地的同学告诉她,山顶紧挨滑雪场,还有一家叫五湖的酒店,比他们准备入住的这家条件更好,而且第二天一早看雪山日出视野最佳。虽然价格比山下这家贵了点,但她已经跟五湖的老板谈判过了,看在他们人数众多的份上,老板说住宿价格不能降,但他们可以免费租用酒店的雪具。而且酒店承诺,如果他们只使用练习场,可以免买滑雪场门票。何况,住在山上,滑雪、休息的安排可以随意,更灵活舒适,酒店随时提供免费的酒水。她算了下总体性价比,住在山上显然比在山下划算许多。

  一帮年轻人听了都欢呼起来,本来就在抱怨来得太早,不到晚饭时间,山下又没什么好玩的。大家直嚷着要立刻上山。林成非和张总经理等几人毕竟不年轻了,有点犹豫。冯君又巧笑嫣然地告诉他们,黄昏的雪景最佳,这会儿上山,是拍照的最佳时刻。而且,两小时后到达山上酒店,正是晚饭时间,酒店的自助餐据说口碑颇佳。这两句话,分别打动了爱好摄影的林成非和爱好美食的张总经理。两人相视一笑。还说什么呢?上山吧!

  上山时,她一路坐在林成非身边,帮他不断发现可以入境的美景,还在他的镜头里亲自担任模特。林成非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干的女孩,原来还如此漂亮。

  冯君果然没让大家失望。无论是山路夕照,还是雪峰日出,林成非和他的镜头一起吃饱了美景。老张也很开心,酒店24小时供应的免费酒水里,竟然还包括意大利红酒!一群年轻人更开心,可以借住宿之便,一大早进入滑雪场,比所有其他游客都早。等到滑累了,也恰好就到午饭时间了。午饭后,在温暖的茶室里,喝喝茶,打打牌,各种水果小吃随时供应。打完牌,甚至还来得及赶在封场之前,再去雪山滑两个小时,之后有的是时间悠闲地吃晚饭,聊天散步。反正住在山上,不急着赶天黑前下山。

滑雪
在租雪具的小屋里,林成非和冯君偶然坐在一起,他发现冯君正琢磨怎么用那些东西。于是问她:“第一次滑雪?”冯君莞尔一笑,点点头。问他:“听说林总很会滑雪,一会儿能教教我吗?”林成非爽快答应了。随后发现,这姑娘还真是聪明!林成非带她去练习场的路上,她踩在滑雪板上甚至还不会走。等进了练习场,林成非不过给她演示了两下上坡下坡的动作,告诉她要领,就丢下她,让她自己练一会儿。等林成非抓着缆绳上了练习场坡顶,再滑下来的时候,发现冯君正从一个小坡上缓缓溜下来,速度控制得很好!林成非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不少人在练习场呆两三个小时,还只会从高处疯狂冲下来,根本刹不住车!冯君四处张望着,发现了他,高兴地大叫:“林总,我做得对吗?”

  那一会儿,初生的朝阳撒在冯君脸上,年轻光滑的肌肤仿佛透明。风吻过她额前的秀发,又吹过来。连她的笑容都随风一起,扑进林成非眼睛里。林成非的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一把生锈的锁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张牙舞爪地从坡顶下来,向着冯君背后冲过来。冯君吃惊地回头看,却不知怎么躲避。林成非喊着“小心”,急速滑过去,拉住冯君转了个圈。冯君刹不住脚,倒在林成非怀里,红着脸说“对不起”,努力要站直了。那年轻人已畅通无阻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脚上头下,摔在练习场边高高的雪堆上。林成非闻着冯君发际的清香,笑着扶起她道:“你滑得很不错,可以跟我到那边滑了。敢不敢去?”一指练习场外,雪山那隐约的高高的峰顶。冯君脸上大大开了一朵花:“真的?去就去!”竟全无惧意。林成非在心里再次暗暗点了点头。

  之后三天,林成非一直带着冯君滑雪。发现这个女孩子,不但聪明爽快,而且极幽默。跟她作伴,林成非每天笑得比以往一年笑得还多。最后一天下午,他们在山谷里等缆车的时候,遇到一个厂里的客户,带着一家人也来滑雪。那人见了林成非两人,热情招呼道:“你也带夫人来了?早知道我们就结伴同行了!”

  林成非含糊地打着哈哈,看冯君面若桃花,含羞带娇,却并不急着否认。林成非感觉一颗心忽地坐在秋千架上,颤悠悠的。不由看着她低垂的星眸,有点发了呆,连那个客户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之后,两人间似乎有了什么共同的秘密,晚饭时面对面坐着,也都有点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下山,林成非上车就四处搜寻冯君,看到她身边已经坐了那个技术员小李,没来由地有些懊恼,对那小李竟平白起了嫌恶之心,怅怅地独自坐在一边。冯君却似没看见他,只顾跟小李和一众年轻人欢笑叫闹。经过这三天,她好像本来就亮的一颗星,在一堆年轻人里,反衬得她越发地亮得刺眼。连老张都感觉到了,坐在他身边,羡慕地说:“唉,年轻就是好啊!你看这姑娘,周身都发着光啊!”林成非哼了一下,没作声。老张倒来劲了:“真的,要年轻个十几二十岁,我绝不会放过她。眼前这一帮年轻人,可配不上她!”林成非闻言转过头,打量一眼老张亮亮的秃顶和肚子上层叠的游泳圈,忍俊不禁地笑了。

  回鹏城后,林成非有的是办法,打听清楚了冯君的来龙去脉。知道她四年前大学毕业来到鹏城,第一年辗转换了三四个公司,直到进了他的电子厂才稳定下来。有男朋友,未婚。林成非也曾跟自己说,别傻了,放了吧。奈何夜夜梦见雪山上冯君的笑容,迎着阳光,仿如透明的肌肤。他想,也许冯君真是那个Mrs。 Right?这么多年了,喜欢他的女人也多,可他从未对谁有过这样丢不开的感觉。

  自此以后,随着每见一次冯君,这份丢不开竟增长一分。而财务室就在林成非办公室旁边,出出进进,两人碰面的机会实在少不了。几个月后,已扰得林成非烦恼不堪。林成非心里苦笑,迟到了几十年的初恋,开始了?

  那天下班后,他在办公室处理一些事,不觉有些晚,出门已是夜阑人静。经过财务室,发现灯竟亮着,完全是下意识地向内看了一眼,却看到冯君正呆呆望着他,眼睛里的爱慕和委屈明明白白。这个眼神怎么如此地似曾相识!他的心仿佛又被抛上了秋千架,再也迈不动脚。半晌,嘶哑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

  冯君不答,反而泫然欲泣。看着一颗泪珠滑落在那仍似透明的肌肤上,林成非几乎屏息地走进来,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吻掉那颗泪。冯君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泪落得更急了。那一刻,简云的影子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与冯君开始交往后,简云几乎立刻就知道了。与林成非预料的一样,简云很冷静,当着他的面一滴泪也没掉过,只是恳求他想清楚。林成非想了,想不清楚。冯君的笑和冯君的泪,时时在他面前晃着,是他唯一清楚的。冯君!冯君!他的心里总是念着这个名字。她热情,她聪明泼辣,她爱娇,她有才气。她是几乎与简云截然相反的那类人!或者,也是与林成非更接近的那类人。 。 想看书来

悟也晚,悔也晚
简云显见得快速憔悴了。晓晓不知世事,每日从幼儿园回来,仍只是叽叽喳喳,拉着妈妈陪她玩。整个屋子里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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