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zor》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Razor- 第2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最近抽烟确实多了很多。工作上当然有点关系。跑调动的事,跑鞋拔子的事,跟很多人打交道,你来我往地敬烟,是不好推辞的。 
  但是更多的跟心情有关。 
  欧鹏从公文包里掏出子弹壳,托在手心上,认真地看著。从厉剑的腿上取出来的子弹壳。 
  同性恋到底是怎麽样度过他们的一生的?同为男人,欧鹏自然知道,欲望是最难过的一关。同性恋有很多419的,异性恋也有。异性恋可以结婚生子,一纸证书,孩子,家产,多多少少对男人有些约束力。同志,没有这些。他们没有证书,不受法律保护,不能站在阳光下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当然社会在进步,他们生存的空间也比以前大了很多。但是公务员这一块,事业单位这一块,是不会给同志留下位置的。 
  欧鹏不相信他的同僚们都是百分之百的异性恋。如果有gay,如果有他一样的双,他们是怎麽活下去的?压抑喜欢同性的天性,或者,如同很多异性恋一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欧鹏把弹壳放在唇边,两只手枕在脑後,唇舌舔弄著弹壳。没有血腥气,自然也没有厉剑的味道。只有冷冰冰的金属气息。 
  为什麽对彭竹不如以前那麽体贴耐烦?为什麽没有去琢磨,最起码的是从正面去琢磨彭竹举动背後的意图?为什麽躺在床上,心怦怦直跳,翻来覆去,想著那个厉剑,想著跟厉剑的以後,想著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前途跟厉剑没有任何交集。彭竹可以给他许多。一个他人羡慕的家庭,一个或可爱或淘气的孩子,一个事业上的助手,一个安静而平和的港湾。 
  厉剑可以给他什麽?刺激的性爱。仅此而已。 
  欧鹏脱掉衣服,钻到被子里,嘴里仍然含著那个弹壳。厉剑给他的,仅此而已。而他能给厉剑的,也不过是这些罢了。 
  同性恋跟异性恋有什麽区别?没啥区别。对男人而言,事业,始终比爱情要重要得多。 
  欧鹏猛地坐了起来。想了什麽?事业比爱情重要得多?什麽爱情?谁跟谁的爱情?他妈的他跟厉剑有爱情吗?不过是激情罢了,不过是做爱罢了,不过是性交罢了,他妈的有个什麽狗屁爱情啊! 
  欧鹏出了一身冷汗。 
   
   
   
  22 
   
  厉剑站在一众新学员面前,纹丝不动,心中却在不停地摇头。 
  还在部队的时候,厉剑就已经察觉到新兵一年比一年难带。吃不得苦的人越来越多,身体素质越来越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比以前的老兵也多了许多。不仅仅是城市兵越来越娇弱,连农村娃也变得弱不禁风了。 
  他去新兵连看苗子的时候就这麽跟指导员说的。指导员摸著鼻子笑,说像你那样的山村出来的孩子,仍然是很能吃苦的,其他种田的,一年到头,也不过辛苦几个月,然後都是读书娃,很多地方生活条件都改善了不少……脑子活是件好事啊,视野开阔,有脑子的兵才能成为好兵嘛,像你,不就是有脑子的兵吗? 
  厉剑并没有多说,只是心中腹诽。爱动脑筋的兵,当然是好兵,可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的兵,就很难说了。拍马溜须,好逸恶劳,这些毛病,一年重过一年。到後来,居然出了个刺头,带头提出废除站军姿,因为那个纯粹是折磨人。难道真碰到打仗的时候,军姿站得好,就能够打胜仗吗?那些仪仗队什麽的,都是形象工程。 
  但是无论怎麽说,军队就是军队,纪律严明,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更何况还有指导员,教导员,政委,思想工作的事情,自然有他们来做。 
  厉剑稍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一点点迷茫。思想工作,照欧鹏的话来讲,就是洗脑。把兵们乱七八糟的思想洗去,给他们灌输正确的理念。这个,能说得上是洗脑吗? 
  那麽,任何想要他人接受自己看法的做法,都算得上是洗脑了。那个欧鹏说的那些不入流的话,是在想要洗自己的脑吗?他要洗去自己的信念,让自己跟他一样,变成一见利忘义、随波逐流、圆滑世故、自私自利的家夥吗? 
  保全学校的学员,跟新兵们又差得太远了。这一次来了三个退伍军人,其中一个,还是特种兵,站在人群中间,跟标枪似的,挺拔,严肃,刚强。十来个城市娃,二十上下,都是湖南人,长沙的居多。有些是家里哭著喊著送他们来的,把这儿当作了少管所或者集训营,希望厉剑他们能够改掉他们吊儿郎当无所事事沈迷於网游的习性。不过站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歪七劣八,呲牙咧嘴了。 
  还有十来个,是农村娃。出来做民工做得绝望了的,要出来做民工却发现没有门路的。 
  厉剑心里叹了口气。保全学校的学费不菲,不过对於家境困难的学员,并不要求他们提前交学费,先学著,之後给他们找了工作,再从薪水中扣。 
  不然,这保全学校怎麽招得齐人? 
  还有十来个,是崔仁明的员工。他的各个公司的保全人员来接受集训的。 
  所以,真的,这些学员比新兵们还要差上一个档次。 
  再加上保全学校毕竟不是军队,无法用管理士兵的方式来管理学员。至於思想工作,保家卫国的道理行不通了。军人,要服从命令,为了祖国和人民,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对於士兵来讲,祖国和人民就是他们的老板,这个老板是不能换的,不能忽悠的,否则就是卖国,就是叛徒。但是这里的学员,来学习不过是为了找个工作,要他们对未来的老板忠诚?厉剑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军人不能换老板,而保安随时都可以炒老板的鱿鱼。 
  爱岗敬业?这是个由头。但是做保安这一行的,爱岗敬业的人还真不多,基本上,都只是把它当做一个饭碗吧。 
  厉剑在学校,有著绝对的权威,但是他也无法改变这些人的三观,甚至对他们的人生的影响,也只有那麽大。在部队的後面十来年,厉剑接触的都是特种兵,那些都是兵中的尖子,他要做的,不过是最大量地激发他们的潜力,让他们能够在战斗中击败敌人,同时尽可能地全身而退。所以面对著这些歪瓜裂枣,厉剑还真没有太多的办法,多少有些无力。 
  来的农村娃中,有两个,是厉剑应该熟悉却毫不熟悉的孩子。一个是他的堂弟,厉有为,厉剑的叔叔的儿子。厉剑自从当兵之後,也不过两三年回山村一次。厉剑的叔叔到了四十多岁才娶上媳妇,娶媳妇的钱,还是厉剑多年的津贴补助的。因为脑子不活,那孩子没能读完高中;因为近视,那孩子也不能当兵。出来打工?既然有个堂兄是保全学校的校长,投奔他,是最好的出路。 
  这个孩子瘦弱得,好像营养不良。也许的确是营养不良吧。 
  另一个,王贵田,要壮硕些,个子也不高──贫穷的山村出来的,基本上都不会很高大──是老村长的孙子。脑子活,却没有定性,所以也是高中没有读完。当兵?没有能够招上,什麽原因,不知道。据王贵田自己说,因为他们没有送礼,所以没戏。 
  不由得又想起欧鹏的话。关系。关系网。 
  当年厉剑当兵,是老村长特别照顾的,因为厉剑孤苦无依。这时候老人家说把孙子托付给他,厉剑自然不可能不接收。 
  关系,关系网,无处不在。 
  厉剑想,如果欧鹏知道了这两孩子的来历,肯定会说这样的话的。 
  欧鹏的话,常常回响在厉剑的脑海中。保全学校之所以做得起来,凭的不仅仅是实力,崔仁明的财力和厉剑的能力,同时,关系也是必不可少的。保全学校能够做得下去,关系也至关重要。每期的毕业生都能找得到工作,这个对於寻求工作和出路的年轻人而言,是莫大的诱惑。保安公司,崔仁明有关系,最好的学员被招募到那边。崔仁明公司的保安,自然是哪里来哪里去。还有其他的学员,娱乐场所的保安,商场的保安,甚至银行的保安,都有去的。 
  学员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是现在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凭什麽要你的学员?更何况,有些单位招工,完全不看能力,只看关系的。 
  跑了许多次,厉剑也慢慢地看到了关系的重要性。 
  有几个学员开始撑不住了,膝盖也弯了,腰也塌下来了,胳膊开始晃动,脸上有要崩溃的表情。 
  厉剑偏了一下头,伍保国便拿著根篾片走入了队伍中,敲打著萎靡不振的学员,大声地呵斥道:“站直了,软绵绵的,跟个娘们似的,还有没有一点血性……为什麽要站军姿?你说!” 
  “为了磨练意志!”退伍的特种兵大声地说:“在埋伏的时候,要趴在草丛里,无论蚊虫叮咬,还是蛇蝎出没,也一动都不能动,否则暴露目标,不但会送命,还是连累战友,还会给国家和人民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们是做保安,不是去打仗!”伍保国继续吼道。 
  “保安也是保护别人。歪瓜裂枣的熊样,怎麽让人们有安全感,怎麽去威慑犯罪分子!站都站不稳,又怎麽去巡逻,怎麽去排除不安定的因素!” 
  伍保国满意地笑了。这是教官们摸索总结出来的思想教育的方式。让学员们自己说出答案。当然这样的学员,多是退伍兵。 
  “做一个好的保安,首先就必须严格自律。保安不过是一份工作,做得好,也有前途,做得不好,也会丢饭碗。”伍保国看著几乎要趴下的厉有为,痛心疾首:“这点苦都吃不得,怎麽去保护别人,怎麽捧得住自己的饭碗?” 
  “报告!”旁边的王贵田为同村的兄弟抱屈:“厉有为没有吃早饭,所以站不稳!” 
  “为什麽不吃早饭?”伍保国转过身,面对王贵田。 
  “厉有为不吃馒头!他不吃面食,只喝了两杯豆浆!” 
  厉有为的腿夹紧了。两碗豆浆,早就变成了尿。 
  厉剑皱紧眉头,看著厉有为在伍保国的允许下冲向厕所,冷言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吃面食,一个星期。”他看著眼前这群年轻的却不怎麽朝气蓬勃的脸,说:“面食是好东西。你们都会喜欢吃的。”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教官。乔洪的春假比别人都晚些,现在自然还没有回来。小吴结婚回家度蜜月去了。厉剑琢磨著,以後危险的任务,不能让小吴去了。有老婆,不久之後有孩子,不能让他的家人整天为他提心吊胆。 
  中午果然都吃面食。厉有为看著包子欲哭无泪。当然还有菜,但是是芹菜,也是他不爱吃的。唯一可以吃的是肉,而肉是在包子当中。教官有命令,不能只吃肉不吃包子皮。 
  厉有为怕他的堂兄,怕得要死。 
  厉剑在窗外看著厉有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直叹气。有关系,能够进来,不过是第一步。要混得下去,最终,还是要看自己的能耐。 
  厉剑回到办公室处理杂务,心思却总往欧鹏身上飘。想他的身体,想他的话,不知道哪样想得多一些。 
  外面传来报告的声音。厉剑头也没抬,只喊进来。 
  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军礼,然後是无言。 
  厉剑抬头一看,愣住了。从前的手下,常为民。 
  常为民穿著一身军装,却没有肩章,也没有戴军帽。 
  厉剑站了起来。这个常为民,是他最後一次出任务的手下,是那个顶头上司徇私舞弊硬塞进来的人。就是因为他新来乍到,跟其他人配合不默契,结果导致战友伤残,含泪退伍。 
  厉剑并不恨他。就算他是借关系进入行动小组想要博取功名,就算他能够得到那个功名,毕竟也是以命相搏获取的。战士,战斗,没有半点投机取巧的余地。厉剑恨的是那个上司,那种风气,并不是这个普通的士兵。 
  常为民又敬了个军礼,很冷静地说:“我退伍了。不是因为混不下去,事实上,我已经被保送去军校。但是我没有去。我拒绝了,到时间就要求退伍了。厉……我希望你明白我为什麽要这麽做。” 
  厉剑没有回答。 
  “我……受不了。我也看著他离开部队的。我有私心。我……只能这样钻营。我离开部队不是因为我不爱军队了,只是因为我不配再呆在那个地方。” 
  厉剑仍然没有回答。 
  “我去他的家乡看望了他。他没有怪罪我。可是他找不到好的工作,因为残疾。那点补助,杯水车薪。在部队,他是个了不起的兵,可是到了地方,却是别人同情怜悯的对象。我……不是个好兵。但是,我……我……是个好兵……在别的地方,我也可以为国效力,也可以帮助他,多多少少帮到一点。而且,如果再留在部队,对部队来讲,也是个污点。我找了崔大校。他说,你,也许会需要我。” 
  厉剑伸出手,常为民紧紧地握住了。 
  欧鹏,厉剑心中笑著说。其实有信念的人,你不懂啊。我懂。而且因此自豪。并且热血沸腾。 
   
   
   
  23 
   
  三月,欧鹏如愿以偿地调入了市局,就任广告与商标科的主任。虽然同是科室主任,市局跟区局相比,可高级多了。简单地打个比方吧,区工商打交道的是区政府和市局,而在市局呢,打交道的是市政府和省局……中国有句烂俗的话,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话对不对且不说,套用在官场,那可简直就是真理。照欧鹏的话讲,做事,关系至关重要。而关系网的建立,是重中之重。在区建立的关系网,那作用,能跟在市里建立的关系网比吗? 
  这次调动,彭爸表现上没有跑什麽,但是欧鹏是他准女婿,这一层关系亮出来就足够了。 
  房子也买好了,本来准备就扯结婚证的,谁知道彭妈突然病重,住院,这事情就缓了下来。欧鹏是一点都不著急,对於延迟扯证的事实反而有些窃喜。但是在病床上,彭妈也说了,要扯证,要办婚礼,这两件事,必须得赶在她死之前。 
  彭竹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彭爸沈默了许久,说让彭妈安心养病,等病情稳定了,两个家庭碰碰面,然後俩孩子去扯证,照结婚照,房子装修的事情,他一手包办了。婚礼,也用不著孩子操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