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网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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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花开(网络版)-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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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厅里派了两辆车子,往着北边去了,可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嗯,这边你做主吧。”顾卿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漆黑的瞳孔里弥漫出一丝狠意,“市政三区连着东边那一块地,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音刚落,手里的钢笔被他狠狠的扎在楠木书桌上,乌黑的墨迹迅速扩散开来。静谧中,只有时钟的滴答声顾自的响着。
  这不是在屋子里,而是某个货车的后车厢里!随着神智的逐渐清明,岑蓝也渐渐的冷静下来。这估计还开在高速公路上,是山区地段,后车厢里的东西总随着车子拐弯不断的惯性移动。她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扶着边上的木箱,身子紧紧的贴着车厢内壁,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一丝响动。
  时间在焦灼恐惧里逐渐流逝,车子似乎停在了一个城镇,周围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岑蓝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一双眼睛睁得浑圆,耐心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江浙一带方言复杂,但好在都是当年的吴越之地,只要肯花功夫,大致还能判断出是哪里的属地。岑蓝自己本身就是江浙人,大学时的室友也大多是周边城市来的,时常能听见她们操着吴音软语跟着家里人唠嗑。现在她隔着车厢壁,听着外面人讲着的方言带着浓浓的连读调。
  “月亮光……照四方……照到西乡……叫我吃天公……没菜配……没床困……柴仓痒显……跌滴乐哩……硬邦邦……”
  外面有孩子闹腾的声音,唱着一方的童谣,岑蓝呼吸都遏住了,生怕漏听了一个音。可这方言,串成了曲,更是晦涩难懂,几乎是耗尽了所有耐力,她才勉强听出这应是浙西南一带的话腔调子。
  车子震动了一下,又缓缓的行驶起来。岑蓝的神色颓唐下去,这次的事故一定是有人想要威胁顾卿恒,所以才抓了他的儿子,连同倒霉的自己。
  她有些茫然,过去自己的生活是简单的。跟所有人一样,每天看看电视,做做家务,即使和丈夫离婚,也是在自己的认知世界内。可是现在,她似乎正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完全未知的领域。这和她从前遇到的事物完全不同,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世界!是的!这个是顾卿恒的世界!
  岑蓝觉得害怕,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有一天会像是电影中所描述的一样,跌宕起伏,悬念百出。她有一些后悔,可心底的懦弱才稍稍一浮出水面,怀里的孩子就呢喃了一声,扭动着身子不安的磨蹭着。
  岑蓝愣住了,似乎所有的恐慌焦灼都被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击退了,心里逐渐升腾起一股勇气!就是这一份孤勇,命令着她!强制着她!一定要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如果自己放弃了!那么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这个未成年的,深深依赖着她的孩子!
  正这么想着,车厢门猛的被人拉开了。霎时间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她的眼睛受不了这突来的强光,眯起来溢出来不少眼泪。
  岑蓝用衣袖抹了抹脸,警觉的打量起身边的事物: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杂七杂八的堆放着一些集装箱,边上丢满了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烂菜叶,腐猪肉。她胃里有些恶心,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面无表情的上了车,一把将人提出车外。
  她惊恐的瞪着那魁梧的男人,声音哆哆嗦嗦。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那男人头上戴着鸭舌帽,将脸上的五官遮去大半,又似乎是出身行伍,说话行事极为细致。他对岑蓝的话无动于衷,径直丢了只手机给她,声音裹了冰霜一般,
  “打电话,市区东南面的地皮。”
  岑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家伙还在昏睡着,小小的鼻头被冻的通红,原本樱粉色的脸颊也失了血色,显得苍白无力。
  她心中钝痛,顾卿恒的内线电话早已烂熟于心,现在自己扭转不了局势,只能颤抖着手小心的捡起地上的手机。
  拨号的时候岑蓝心里打鼓,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不能在这里出事!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起,那边熟悉的气息一传来,她觉得原本怕的快要死去的心又逐渐的冷静下来。
  “少卿……”岑蓝叫了他的小字,声音里满满的恐慌和依赖。
  “他们说市中心东南面的地皮。”她撇了一眼身边的大汉,又马上带着哭腔说道,“怕是以后有了变数,再也不能陪着你和孩子去看看瓯江的水,那边的山听说都是好看极了,围着圈儿的错落着,北方一定没有的。”
  “你……”
  岑蓝还想说些什么,那大汉一把夺过手机,冷言道,
  “小姐,我们只求财。”
  她认命一般阖上眼睛,浙西南一条瓯江连绵千里,而这里又是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貌,自己拼着一份孤勇,对也好错也罢,事情到了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决断

  顾卿恒放下电话,手里的钢笔被他硬生生的捏变了形,心里的一团火灼烧了一切,他眯着眼睛,气息危险而压抑。
  苏志勋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面上露出一勾冷笑,语调却仍旧波澜不惊,“市政东面的那块地,我倒是要看看,是它吞了恒明,还是恒明嚼了它。”
  两人对视了一会,各自怀着自己的思量,还未等苏志勋再开口,顾卿恒便又说道,“子勋,帮我调出昨天中午到今天早晨H市开往浙西、浙南的道路监控。”
  “这次的事情,绝不手软。”一团混沌中,双手似乎抓住了一丝清明,心中的杀意渐渐溢出。
  他顾卿恒绝对也不是什么好人,恒明屹立在B市多年,要说没一丝手段,那早就被人吃干抹尽,哪里还会有现如今的地位脸面。什么东西碰得,什么东西碰不得,今日倒想看看那些鼠辈们还能耍些什么样的花样。
  这是一个临水的小木屋,像是农舍改修后建成的,远处又都是群山环绕,四周安静的很,唯有溪湖里潺潺的流水声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岑蓝紧了紧怀里的人儿,他一直昏睡着没醒来,气息倒还顺畅,就是脸色白的吓人。方才货车箱里的脏水粘了孩子一身,本来干净清爽的外衣差不多整个的濡湿了。岑蓝想了一会,利索的把孩子的外套脱了下来,又把自己的羽绒衣扒下来裹在了他身上。
  她缩了缩身子,寒气好像裹了刀子,一刀刀的扎进血肉里。
  “砰”,一声巨响,木制的栏栅门被人一脚踹开,岑蓝的心尖抖了抖,脑袋埋在围脖里小心翼翼的看着来人。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拿着一个铁皮饭盒走进了屋子,他步子迈的很大,眼睛却在四下里细细的打量,确定没什么漏子后才走到岑蓝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她身上一丢,声音冰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吃掉它。”
  她脸上写满恐慌,这份来历不明的食物,只觉得心里抗拒,但是眼下的情景,根本由不得再做什么挣扎。岑蓝身子稍稍的前倾,哆嗦着手用打开了饭盒。
  是普通的白米饭混合了一些蔬菜末,她将近一天一夜未曾进食,胃里反酸得很,现在这么一份混和着空气里腐败气息的食物摆在自己面前,只让自己有呕吐的冲动。
  眼前的男人静静的矗立屋子里,不言不语,他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可以瞪着岑蓝慢慢的把这份饭吃完。
  她把孩子小心的放在一边,看着他苍白的小脸蛋,蹙着眉,转过身下了狠心一般。端起饭盒就拼命的往嘴里扒拉。眼角的一颗泪水弯弯扭扭的划过脸庞,岑蓝突然想起自己那难堪的往事。不就是一份饭吗?自己当年作践了那么多的粮食,今天也算是得了报应,被粮食好好的作践一次!
  她大口的吞咽着,目光中的决然让那铁塔般的男人也有些疑惑。这份饭里掺了佐匹克隆,是种速效的催眠药,上头还不想有所动作,那么让她像死了一般睡去,总比睁着眼睛看清楚他们的模样来的好。
  岑蓝吃完了眼前的食物,铁皮饭盒像是着了火一般炙烤着自己的双手,她打着寒噤,将东西远远的丢在边上,迫不及待的转身抱起孩子,眼神惴惴的看着那男人。
  他看了一眼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盒,似乎很满意的样子,转身就走出了房子。岑蓝警觉的坐着,屏住呼吸耐心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她眉间神色一动,将孩子放在块平坦的地上,自己手脚并用,爬到了屋子的角落。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的手指颤抖着伸进喉咙里……吐出来!一定要吐出来!她害怕紧张的全身都僵硬着,只有右手熟门熟路的扣着喉咙。冰凉的手指在喉咙里挠动着,胃里的酸液一阵翻涌,岑蓝觉得鼻腔里一股浊气满了出来,猛地一下,一大滩黄绿色还混合着颗颗米饭的腥臭液体就从嘴里喷涌出来。
  她拼命的压低声音,不让呕吐声惊动了外面的男人。眼泪混合着呕吐物一同溅落在身上,当初那般龌龊的手段,而今竟然成了保命的良方。岑蓝跪在地上,感受着清空后的胃部一阵阵的痉挛,心里说不出是苦还是酸。
  苏志勋将一叠文件狠狠的摔在地上,说话的声音跟那雷霆一般,“顾卿恒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是在玩命吧!”
  “你胆肥了,跑去做土地出让的一级开发。政府捡了市政三区加东面的地当然乐的合不拢嘴,可你也不想想,一级开发的利润率不能超过成本的8%,期间有动辄几十个亿的资金投入。这还不算,光是拆迁的成本就可以活活拖死你!”
  苏志勋急红了眼睛,说话一点情面不留,“市中心那块地的住宅价格水平本来就猫腻的吓人,那群油皮子又是巴不得房价与实际给出的拆迁补偿差距更大些,你是坐稳了肥羊给人宰是吧?”
  顾卿恒坐在靠椅上,面色淡然,只有额角的青筋不断的跳动。
  “子勋,我何时输过?”
  苏志勋看着稳如泰山的顾卿恒,竟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说今天他们绑的是我儿子,就算没这岔子事,东面的土地也迟早也顺水推舟还给政府,倒不如现在做个人情,以后路子也好走些。”
  他手指轻叩着椅背,目光满是意味深长,苏志勋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听你的吧,金陵军区的军机调派了两辆,约莫再过几刻钟就该到了。”
  岑蓝抱着孩子,斜斜的依靠在墙柱上,看着一副安静颓然的模样,可是眼珠子却一直精光闪闪。这是浙西南的某个山区,地势复杂,认起路来一定不方便,但是大山里绝对会有藏身的好地方!怀里的孩子嘤咛了一声,小小的眉头都凑到了一块,嘴里轻轻的呢喃着写什么。她目光里透出满满的柔软,双唇忍不住在小人儿光洁的脸颊上来回斯磨。
  到了此时此刻自己才发现,原来世间里最博大伟岸的爱,不是男女之爱,而是父母对子女的爱。先前再孱弱也好,再怯懦无知也罢,一旦内心勃发出一种母性的责任和关切,再巨大的困难也变得渺小起来。倘若没有这个孩子,说不定她早已经认命服软,吓得如同溺水的蚂蚱一般,痛哭流涕的期冀有人前来搭救。可是现在,朝夕就在自己的怀里!他昏睡过去了,小手却还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襟,小脸上写满了无辜和痛楚。
  她下定了决心,转身看了看四周,从集装箱上扯出一段尼龙绳,将孩子紧紧的捆在自己的胸口。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不能让他出什么事情!
  做完这一切之后,岑蓝轻轻的爬到栏栅门的附近,透过门缝,仔细的打量起外面的景物——原来不止一个人看着这里,屋子的前院还有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虽然都穿着粗布麻衣,可往那尖锐的眼神上一瞄,心里也大致知道这些都是个什么人物。
  前院绝对没有可能经过了,可她仍旧不死心,爬到了屋子的后墙边,用手扒开了几根细木条,朝外张望着。
  屋后是一汪不深不浅的溪水,早春的太阳一照,泛着粼粼的波光,清澈见底,分外美丽。可是现在的岑蓝却无心赏弄,这水并不深,只要自己能够汲过去,再翻过那个小山包,进了山之后他们也许就不那么容易找了!
  她心里一阵激动,又爬回到前面看了看前院的动静,几个男人端着大瓷碗正喝着老酒,眼神时不时的扫视院外的小路。
  岑蓝挪回到屋后,眼神中放射出异样的神采,双手一刻不歇的往着门上扒拉木片。细小尖锐的倒刺深深的扎进指尖,她咬着唇,嘴里一片腥咸滋味。
  就只能是现在了!
  一股决断之力从心中喷薄而出,嘴角滴落下一点殷红的鲜血,恰好落在孩子惨白灰暗的小脸上。

  生死

  不知花了多大的气力,木栅的门板被她活活扣出个勉强一人钻行的洞,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盖已经被掀翻了,露出里头粉白的嫩肉,暗红色的血断断续续的流着。颈脖处的麻木、脊椎的疼痛,胃部的抽搐,身体上的触觉越敏感,就越刺激了那颗激动而亢奋的心。她的身子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将孩子拢在怀里,目光警惕的朝着四周打量,小心翼翼的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岑蓝咽了口唾沫,趴在地上看了看那及腰的溪水,鼓足了勇气将双脚轻轻地放入水中。“真冷啊……”她的身子不住的寒战,原本泛着潮红的脸现今一片煞白,只有那晕染着血迹的双唇,艳丽的有些诡异。
  岑蓝将怀里的孩子稍稍托高,水中阻力太大,她有些重心不稳,只能一小碎步一小碎步的缓缓前行。已然是这般忐忑,却又担心着被人发现,只能刻意压制着行走时带出的水声。汲水的那短短几分钟,她的心似乎被凌迟了一场,漫长的像是几个世纪。
  终于出了水,她的体力有些透支,可是身体里不知道是哪里的信念就那么一直死撑着,她像是中了蛊一样,爆发出来的力量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小山包并不高,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卯足了劲朝上爬,“快了……很快了……”几块石子滚进水里,‘咕咚’一声,溅起涟漪一片。岑蓝的神经都快紧的崩溃了,身子一抖,也不管是不是有人会发现,一股脑的就攀到了山顶,踉踉跄跄的朝着密林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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