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压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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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压群芳-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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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压下的战争阴影让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人在紧急应对某种突发状况时,容易忽略掉一些次要的问题——这些问题不是绝对不重要,只是相对没那么重要了。

其实,只要稍微动点脑筋就知道,这个时候,公主已经不适合再留在此地了。

情势如此危急,谁还敢把公主留在这由流民和土匪组成的临时军营里?一旦战事不顺,变生不测,伤害到了公主,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于是我马上喊住戚巍道:“别的事你先甭管,我看,你们还是赶紧把公主带回金口吧。公主住在这里,诸事不方便,要什么没什么,再说这里也不安全。”

戚巍一摊手,满脸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没提过?从昨晚醒来到现在,我起码提了十回了,也要公主肯听才行,我又不能五花大绑地把她绑回去。”

我笑道:“现在就是大好时机啊,她醉成这样,不用绑她就跟你回去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戚巍做恍然大悟状,但同时又有点担心地说:“要是公主醒来怪我怎么办?”

我告诉他:“总比公主在这里遇到了危险,太子和皇上要你的脑袋强吧。”

戚巍不再说什么,回头命手下去备车。

车到门外,我拿出一床褥子铺在车里,然后和戚巍一起把公主扶了上去。她躺在上面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地问:“我们这是去要哪儿呀?”

“去一个安全一点。睡觉舒服点的地方。”我没敢直接说回京口。怕她听到这个名字会本能地抗拒。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我又拿了一床小毯子给她盖上。据说,喝醉酒的人容易染上风寒。

一切都弄好后,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挥手让车队启程。

是地,是一支车队。

因为有宫女在来地路上神秘失踪的前车之鉴,我们不敢掉以轻心。故而除了戚巍他们原有的十个跟车来的人之外,我们还自作主张要了一支几百人的骑兵沿路护送。

大头领们都不在。但“公主”这个称呼本就是面金字令牌,几个留守的副将对我们的要求诺诺连声,没有不照办的。

论理,我也该陪她一起回去。但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决不会再自投罗网。

没错,我地身份是她的随行女官。但我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里。危难时刻,我已经不去想“该不该”。只想自己“要不要”。“愿不愿”了。

不管战事如何,未来的结局又如何。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不要分离。

何况,在这里我还能帮忙做许多事,这些事虽小,却是他们这些大男人做不来地。

王献之他们回来地时候,看到了正是这幅情景:我坐在门口穿针引线,地上的竹篮里还堆了许多待缝补地衣服,而窗外,洗晒的衣物已经晾了几大排。

王献之走到我身边,叹息着摸了摸我地头,也许,他本来是想过来劝我也回金口,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这天晚饭后,所有地活动都宣告暂停——本来这些天新兵是日夜操练的,不到半夜不会休息——因为谢玄他们要召开战前紧急动员大会。各处地岗哨也加强了防守,从竹屋的窗口望出去,到处都是灯笼火把,把整个山谷印得有如白昼。

动员大会我没有参加,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想也知道,无非就是战争形势分析,战时任务安排以及鼓舞士气。

动员会结束后,部分士兵去江边值守,其余的士兵回营休息。从这天起,士兵们只白天演练,晚上要轮班值守和休息。

整个新兵营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火把在窗外晃来晃去,通往辕门的路上也没断过人,执勤守夜的士兵不时地

去,据说连江边都新增了十几个通宵值班的岗哨。

喊了这么久的打仗,直到今天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战争就要来了!之前的每一天都跟平时过日子没什么区别,心里也没多少战争概念。现在,一切真的不同了。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这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着。

早上王献之来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也尽是血丝,我不禁担忧地问:“你昨晚也没睡着吗?”

他苦恼地点头:“是啊,不光我,那三个家伙也是。就连幼度,你别看他白天指挥若定,一副大将派头,昨晚照样烙了一夜的煎饼。”

“你们四个住一起的?”不是分开睡的吗?

“昨天一下子来了几千人,营房根本不够住的。我们只好继续执行嘉宾的‘苦肉计’,把房子让出来给慕容悠和他的几位当家住,我们四个人挤在一起。唉,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反正巡夜就去了半宿,睡也睡不了多大一会儿。”

我叹道:“你们这样下去不行的,别仗还没打,你们几个先把身体搞垮了。”

“那倒不会”,他笑着安慰着我:“白天没事的时候还可以打个盹,补一下眠,再说我们还年轻,不至于这样就垮下。”

说到这里他看向窗外,好看的眉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在俊美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有时候我真希望苻坚早点打过来,迟早都要一决生死的,早点打完,好早点回家。”

我想说:你真确定早点打完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吗?话到口边,觉得不吉利,又自己咽了回去。

第二天,军营里紧张气氛依旧。晚上又开了一次动员大会,谢玄好像很注重士气的培养。

第三天,情况依旧,晚上还是开了一次动员大会。

第四天,依旧。动员大会照开,本该是战前紧急动员大会,现在变成例行的了。

第五天,依旧。

第六天……

…………

到第十天,对岸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军士们开始窃窃私语:情报到底准不准啊,苻坚率领的大军真的已经抵达颖口了吗?那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发起进攻?

这天晚上的战前动员大会准时召开,但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居然少了几十个!

几十个全是慕容悠带来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在原山寨里坐第五把交椅的当家。

谢玄当场发火了。慕容悠赶紧带着人去找,结果,在离营地将近一里的戏王村找到了那个五当家,当时他正在村里一户人家的床上。

床上还有那家丑得要命的儿媳妇。

因为村里稍微像点样子的女人早就不见了,或逃难走了,或躲进山洞里了。这位五当家搜了一晚上才搜到这个活宝,正稀罕得不得了,紧拥在被窝里温存,却不料被自家主子逮了个正着。

当时他还天真地说:“少主,您也想要吗?那属下再去帮您找找,这个,嘿嘿,已经被属下,嘿嘿……”

慕容悠沉默了半晌后才说:“我到门外等着,你完事后再穿好衣服出来。”

“少主您真体贴。”那人喜不自胜。

慕容悠不再吭声,默默地走到门外,伸手拉上门的那一霎那,他哭了。

这些话都是他的随从后来讲出来的,他们都说他一关上门就哭了。

因为,那个五当家,还有另外几个对村中留守妇女有侵犯行为的士兵,回来后就被当众处决了。其余跟去的几十个也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处罚,戏台上一时军棍如雨,惨叫声响成一片。

村里派来监刑的人满意地回去了,走的时候还拉走了一车作为赔偿的粮食。

几千个投诚的土匪没有造反,因为他们的少主对这个决定毫无异议,心服口服。

当晚,天气特别地闷热。军营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反常地宁静,窗外依然有火把不断地晃来晃去,却像在演无声戏,只见人影幢幢,却不闻人声。

站在窗前的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卷七 关河令 (201)营啸

为紧张和惧怕,一直到很晚,我才朦胧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个恐怖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冷汗直冒,手紧紧地抓住毯子的一角。

但那恐怖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反而愈叫愈大声,愈叫愈惨烈:“啊啊啊啊……”。乍一听像是发狂的动物的嚎叫,仔细分辨,又像是陷入绝境的人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很快就有了回应。就像半夜里一家的狗叫了,紧跟着邻家的狗,一村的狗,乃至方圆多少里内的狗都会跟着狂吠一样。“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嗷嗷嗷嗷”,到处都是鬼哭狼嚎,整个营地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疯狂中。

人置身在那种可怕的场景里,会以为自己在梦魇中坠入了地狱。

我用毯子包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可是不管怎么包都没用,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而且现在听起来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完全是动物的嘶嚎,惨叫,和呜咽。那惨叫声听起来像正在被杀,或正在被人家撕咬吞吃。

我一边抖一边作呕,胃里上下翻涌,冷汗湿透衣襟。

戏王村的狗终于也被传染上了,跟着狂吠不止。然后周围山里的野狼野狗,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都跟着叫了起来。一时间,仿佛全世界的野兽都感染了这种癫狂的情绪,一起疯狂的大叫。

越来越多的怪叫声加入了这个行列,有些听起来非人非兽,声音忽大忽小,随风飘摇。特别地诡异恐怖。

最可怕地还是。在这疯狂诡橘的气氛中,我也由恐惧变成了焦躁、狂暴,我也想喊叫,想哭闹,甚至想咬人。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意识地深呼吸,并默念着:一二三,一二三。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疯了,我也不能疯。

然而,那一声“啊!”还是冲破了我的喉咙。当这一声终于从我口中发出时。我感到一丝莫名的畅快。

正准备继续大叫。“笃笃”,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热狂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抹了一把冷汗后我颤抖地问:“谁……谁?”

“是我啊桃叶,你快起来开门。”

是王献之。

我跑过去打开门。他进来后立即把门关好。然后紧紧抱住我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在他怀里崩溃地哭了起来:“刚才要不是你来,我也差点疯了,我也叫出了声。子敬,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今天是世界末日吗?”

他抚着我的背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刚开始地时候,我们几个完全吓傻了,只会坐在那儿发呆。不过你放心,现在大伙儿都镇定下来了,还好慕容悠听说过这种事,幼度他们已经带着慕容悠去处理了。”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激昂的军鼓声。

半夜三更敲军鼓,要在平时,肯定会惹得怨声载道的,因为会吵醒所有地人。对于白天辛苦操练了一天地军士来说,晚上的睡眠尤其重要,睡不好是要骂人地。

但在今天这种混乱疯狂的情况下,那有力地军鼓,带着不变地节奏,却能给人一种安定和谐的力量。

渐渐地,动物般的嚎叫声越来越少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铿锵有力的,节奏凛然的,永恒的军鼓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恍若天籁。

我靠向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情绪也渐渐趋于和缓。我闭上眼睛说:“那鼓声跟你的心跳声同一节奏呢,你的心跳也是汨汨汨,汨汩汩。”

王献之一边侧耳倾听,一边说:“敲鼓的人,本来模仿的就是心跳的节奏吧,这样才能让人安宁,因为这是生命的节律。”

我认真细听,果然是,鼓声的快慢和我耳里听到了心跳声的确是同一节奏。

我由衷感佩道:“这是哪个聪明人啊,他怎么知道可以用这样的声音让那些突然发疯的人平息下来。”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慕容悠吧,他在土匪窝里长大,从孩提时候起就领着匪兵跟朝廷军队捉迷藏,要论实战经验,他比我们几个多得多。”

“所以,你们这次等于捡了一个宝哦,这人是个将才,如果他愿意为我们所用的话。”

他也点头承认:“的确是,就怕最终不能为我们所用。”

我从他怀里坐正身子,提议道:“我们别躲在这里了,现在外面已经没事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好的。”他很快站了起来。

一方面是受好奇心驱使,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另一方面,出了这样可怕的事,人会本能地靠近人群,尽量避免独处。

“去哪儿呢?”他问我。

“去议事厅吧,他们多半在那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走吧。”

我们相携走出了竹屋。

这样可怕而又奇异的夜晚,我相信没有人还能睡着。即使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他们在惊魂未定之下,也不可能回去倒头大睡。

走在去议事厅的路上,看着坠满星辰的天空,我突然觉得空气很好闻,很清新。前几天那种格外压抑的气氛突然消失了,难道,这样恐怖的狂叫,竟然是减轻压力的一种方式?

卷七 关河令 (202)营啸(续)

献之和我走进议事厅。不出所料,谢玄他们都在,还有一些下级将官。大家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甚至穿错了鞋子,一看就知道当时跑出来的时候有多慌张。

议事厅四周,火把在夜风中不停地摇曳,清晰地映照着火光下那些惊惶的眼。

今夜,将是一个不眠夜。

王献之一进去就问:“是谁最先发出怪叫声的,査出来了吗?”

谢玄面色凝重地坐在正上方的主位上,超回答说:“仓促之间,哪里查起?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现在只求平安度过今夜,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

王献之担忧地看着星空下那隐隐约约的一排排营房:“可这个源头总要找到啊。祸根找到了,想办法解决,才能确保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不然,要是他时不时地半夜来上这么一出,整个军营都完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息,回想当时的情景,人人都觉得后怕。如果不是及时想办法控制住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这会儿大家还能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都是问题。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下意识地拉紧了王献之的手。

唯有慕容悠不以为然地说:“这个要査肯定査得到,但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査,越査越人心惶惶。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要安定人心。人心越不安定,这种情况就越有可能发生。而且,就是那个人自己,也未必记得是他最先发出叫声的。真正发狂的人,事后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记得的。反倒是那些没发狂的人。”

必须承认,他讲地有一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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