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一般的待客规矩,像这样地三进院落,第三进也就是最后一进住女眷,男主人住在第二或者第一进,男客也应该在这两进房屋里了。
我在长长地走廊里急急寻找着,这个门看看那个门推推。房间很多,可尽是锁着的。好容易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朝里一看,靠墙两排大通铺。后来又推开一间,居然又是通铺。原来第二进房屋是做集体宿舍用地。
我不禁纳闷起来:既然准备了这么多铺位,府里就应该有很多人才对。可这北中郎将府白天空落落的,根本看不到几个人,晚上也安安静静的。
这么多人,要吃饭要洗漱要睡觉,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无声?我住的房间后窗就对着这边的,我昨晚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么这些人都到哪儿去了呢?不可能是府里的下人,要是下人的话,白天会出来做事,那府里的人口就会非常密集。北中郎将府并不大,就一个四合院,三进房屋,四周再围了一个院墙。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们是军人,白天在外面练兵,晚上回来休息。
问题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回来,我都毫无所觉呢?我晚上睡觉没那么死吧。
我边琢磨边朝第一进房屋走去。
不管怎样,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通铺的房间,不可能给客人住。也就是说,王献之只能住在第一进房屋了。
就在这时,耳朵里又传来了玲玲的“夺命追魂“声:“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你说话不算话,居然偷跑了耶。”
好在我已经走到了第一进房屋的走廊里,暂时还没有暴露目标。
可是她的喊声越来越近了,我急得在走廊里乱闯。
这里又跟第二进房屋一样,密集的房间,长长的走廊,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
走廊里偶尔有仆人走过,也是面容肃穆,目不斜视,好像既听不到玲玲的声音,也看不到我的人,一个个就像木偶一样从我身边走过。
就在差不多要绝望了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终于看到了一间虚掩的房门。
我一把推开门就闪了进去,轻轻关上门,插上门闩。
然后我转过身,整个人像瘫软了一样靠在门上,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气。真丢人,想不到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就把我追得到处躲。
可是,不对劲。
我猛地抬起头,准准地对上了一双惊喜欲狂的眸子。
不要让我形容那人此时的表情。猎人看到猎物时是什么表情,他就是什么表情。
不要让我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避雨躲进水塘里,避虎跳进狼窝里,就是这种心情。
我本能地转身,手还没触到门,那人戏谑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玲玲正在外面找你哦。”
我的手又缩了回来,他笑得无比惬意地躺靠在太师椅上:“真荣幸,在玲玲和我之间,你选择了我。玲玲比我更可怕,我比玲玲更值得信任,对不对?”
卷六 诉衷情 (169)淹没
还真会找人呢,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太子。
偷偷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声笨蛋,竟然自动送上门来了。难怪他乐成那样的,多便利啊,不用“守株”,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就“待”到了我这个“兔”。
其实,我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刚刚看到那么多仆人从这边走过去的时候就该想到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主子在这里,他们怎么会成群结队地往这里跑呢。
我不明白的只是,他们为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对我视若无睹,而且噤口不语?如果他们能够交谈,或者我还能从中听出一点信息,知道这里是“闲人免入”的禁地,也就不会闯进来了。
难道故意让仆人不理睬我,让我无头苍蝇一样地乱闯,也是他的命令?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慌了神,就那样杵门口像个呆瓜。找人的时候,一心只想着王献之,忘了眼前的这位也回府了,既然后面住的是女眷,他可不就住在前面了。
现在好了,弄到和他大眼瞪小眼的,这可怎么办呢?
我慌得不知所措,他却乐不可支,笑容满面地招呼我说:“坐啊,你怎么这么喜欢罚站啊。你找人找累了,就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放心,我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不需要穿老爹爹装,也不需要穿这种便于行动兼逃跑的衣服。不过呢,你穿什么都好看就是了。”
我心里一咯噔。我穿老爹爹装出门的时候他早走了,我回来也才这么一会儿,玲玲应该还来不及向他汇报我的行踪。可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包括我在满屋子找王献之。他都了如指掌。
那我还找什么呢,直接问他就是了:“请问殿下,王献之住在哪里的?”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敢派人钉梢我,我就敢当面问。看你这个当太子地人,好不好意思当面撒谎。
他笑眯眯地答:“已经走啦。我们开完会回来没多久他就走了。”
怎么可能。我在那边明明没看见,来地路上也没碰见他,不可能那么巧,刚好我回屋换衣服的那会儿他就走了吧。
虽然不大相信,我还是顺着他问:“那他去哪里了。殿下知道吗?”
他一摊手:“不知道。”
我拼命忍住质问他的冲动。再可恶,他也是太子,是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于是我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行了一个礼,准备告退。不管王献之有没有走,我都不想再留在这里了。玲玲那丫头我也受够了。敢再把我当囚犯一样盯着,我就叫她好看。即使真踢屁股也要把她踢走。
太子马上从座位上走了下来,边走边问:“你要去哪里?”
“去找谢玄他们,我们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他已经快步挡在门前:“你不能一个人上街去。你知道这城里有多少流民吗?少说也有十万。他们和正规军不同,没有纪律没有约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们今天上午开了一上午会。就是在讨论流民的安置问题。城里的军用粮仓已经空了一半了。都是被这些人吃掉的。如果后方再不运来粮草,招募的新兵只好就地解散。因为大敌当前,我们必须首先保证正规军的给养。这些流民已经成了最大地安全隐患。所以这些日子。你哪儿都不要去,就待在这里,不管外面怎样,我保证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我忍不住顶了他一句:“可是你自己就是最不安全的因素,是我的一切麻烦的源泉。”
我就不相信,和王献之、谢玄他们在一起,会不比这里安全。假使做最坏的打算,我军兵败城破,敌人首先就会冲进这北中郎将府,因为擒贼先擒王,活捉太子必然会成为他们地首要目标。那时候,太子所住的北中郎将府将成为最不安全地地方。
他耸肩一笑:“那没办法,你要习惯我的存在。你逃离我,才会有麻烦,你跟我在一起,我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所在。”
大言不惭!我懒得再跟他说什么,伸手
门,可是手却被他捉住了。
我慌忙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自从他跟我“坦诚”了什么“能”不“能”之后,我就多了一桩心病。这个人才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一般人都会遵守地礼仪规矩,他不会遵守。
他把门上加上一道门闩,然后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说:“我只是看你忙了一上午,累了,渴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而已。你以为我要干嘛?想多了吧?女孩子要纯洁点,不要看到男人走近你想到他要跟你干嘛。”
气死我了,居然倒打一耙!我脸都气红了,冲着他嚷:“我才没那样想,不纯洁地人是你。”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呼呼,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是该对一个纯情少女说的话吗?太过分了!
他笑得像偷吃了一只大肥鸡地狐狸:“好好好,不纯洁的人是我。我承认,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会产生一些很不纯洁的想法,这一点你一定要见谅,因为,我也是身不由己。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你太诱惑了,让我这样一个一生纯洁的人都会情不自禁产生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好多好多不纯洁的想法。是你把我变得不纯洁的,你要对我负责。”
“你去……”,我懊恼地捣住自己的嘴,恨得牙痒痒。一个宫廷女官,对皇太子说“你去死”,是不是以下犯上,犯了“大不敬”的死罪?
“最后一个字我帮你说好了,我去死是吧?啧啧,女孩子要温柔,要贤良淑德,不得咒诅自己的夫君。乖,别站在那儿了,过来喝茶吧。喝完了,坐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
“怕我是吧,好好好,我走开。”说着真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外面已经没有玲玲的叫魂声了,正准备抽开门,他又走过来说:“玲玲那丫头挺狡猾的,说不定这会儿正悄悄躲在门外的某处呢,我帮你探头出去看看吧。”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害怕见到玲玲那张一会儿天真纯洁一会儿又成熟狡猾的诡异的脸。跟玲玲相处得越久,这种诡异的感觉越强烈。
这一犹豫,眼看着他就走过来了。我只好再退回两步,退到茶几边,趁他开门的时候,偷偷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是真的很渴了,在新兵招募处做事的时候没顾得上喝水,也根本没看到哪里有水喝。回来后,慌着换衣服,慌着找人,也没喝。
“玲玲,你躲在这里干嘛?”他朝门外喊着。
我一惊,本能地贴在墙壁上,免得被门外的玲玲看见了。
“哈哈,原来你这么怕玲玲。我骗你的啦,玲玲不在。”
看着那张笑得如此放肆的脸,我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无聊!”
还皇太子呢,真是无聊得可以。
“我不无聊,接下来你要无聊了。不过,放心啦,我有空就会回来陪你的。”他的笑容越发邪肆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我惊恐地发现,眼前的那张笑脸竟然越来越模糊,我的意识也越来越离我远去。
倒下去之前,我最后说出的三个字是:“那杯水……”
卷六 诉衷情 (170) 试探
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豪华的床上。好在身四周静悄悄的。
我爬坐起来,向周围打量了一下。可以肯定,这是一间男人的卧室,多半就是太子自己的卧室。
“咕噜咕噜”,是肚子在叫唤。
这才想起早上基本就没吃什么。和新安公主坐在一起,听她不断地冷嘲热讽,能吃得下去才怪。
真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对兄妹。要说起来,他们还是一片好心,格外抬举我才“恩准”我和他们共桌吃饭。但这样我反而不知所措,尤其公主总是阴阳怪气,太子总是过度关注,害得我每次都如坐针毡、食不知味,根本不可能好好吃饭。
我倒宁愿他们把我当下人,把我打发去跟彩珠她们一起吃饭,或者让我单独吃,这样起码我还可以填饱肚子,不至于天天挨饿。哎,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都会拖垮的。比如现在,饥饿感袭来,整个人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试着走到门边拉了拉,果然从外面锁上了。我不甘心地喊了一声:“门外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但门那边隐约有许多人走动。
糟了,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把我关禁闭了吧。[奇+書*网QISuu。cOm]
又过了一会,总算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我心里居然一阵雀跃。都是上次在承恩殿被彩珠关怕了,生怕又被孤零零地关上一天一夜,那样王献之他们会找疯的。
门打开后,太子走了进来,顺手把我拉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你醒来了。肚子饿了吧。我已经叫人去传午膳了。”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我怒问他。
真卑鄙,下药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知道他一向恣意妄为、胆大包天,行为举止又异于常人。但我还是太轻敌,把他想得太“正常”了。想不到他都当了太子,如此尊贵的身份,竟然能随随便便就在女孩子喝地水里下药!这样下三滥地手段,跟江湖混混有什么区别?
他毫不在意地躺靠在椅背上说:“我没玩什么花样啊,我就是看你累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可你跟我在一起总是很紧张,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防这防那的,所以才在你喝的水里放了一颗药,让你好好睡一觉。你放心,除了把你抱到床上,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我要真做了,你肯定有感觉的对不对?”
坏事是没做。可是。“难道你都随身带着迷药的吗?”能随时拿出迷药来害人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他伸出手想给我顺顺因睡觉而散乱的头发。然后对我急忙闪躲的动作大摇其头:“你就不能试着信任我一次吗?那不是迷药,那就是我平时吃的安神丸。我母妃去世后,有一段时间我天天失眠,后来就请聂太医帮我配置了这种能帮助睡眠的安神丸。”
“安神丸是这个效果?你少骗我了,我不是小孩子。安神丸我也见过地。”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的确听过安神丸这种药名的,只是没亲眼见过。好像是邻家一个妇女某日起夜,看到一个黑影跳墙。受到了惊吓,大夫就开了安神丸给她定神。并没听说是给失眠的人吃了助睡眠的,而且,哪有安神丸一吃就倒地昏迷地,明明就是迷药。
“真的是安神丸。”他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地药丸。
我忍不住问他:“你现在还天天吃这种药?”想不到他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却像老头老太太一样药不离身。
他点头道:“嗯,那时候晚上总睡不着,后来发展到彻夜失眠,没办法了,才去找药的。当时太医给我的时候也说这药比较厉害,身体虚弱的人吃了就会立即倒地昏睡过去。不过我从没达到过你刚才地那种效果,而且现在吃多了,一颗药根本不起作用了,要两颗才行。过一段时间,只怕要三颗了。”
我一听着急起来,这不是坑人吗?那再过十年八年,不得一把把当饭吃了。我试着劝他:“你以后别吃了,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药三分毒。病了吃药那是没办法,你好端端地,做什么总吃药。”
“已经戒不掉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试过不吃,可是不吃就完全睡不着,还头痛作呕,难受得要命。”
我越听越急,也就有点儿顾不得礼仪了:“我说你这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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