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几下,兰姬忽然打不下去了。将人往皓雪怀里一塞,起身进了屋里。
“兰姬姐姐……”干涸的泪水再一次流下,小米看着紧闭的房门手足无措。
“先去上点药吧。”皓雪替他抹了抹眼泪,还是有些心疼了,“兰姬是面冷心热,就算你想请罪,也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嗯?”
小米摇了摇头,从皓雪身上下来,随手把松松垮垮的裤子提起来,蹒跚地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挪去。短短的路程却仿佛走不到头,小米疼得走都走不稳,抽气声也急促得完全听不出规律,却还是一步一步努力朝那边走去。
忽然雕花的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瓶子从里面直飞出来落在皓雪手上,门复又紧闭。皓雪一看,轻笑出声,上前搂起小米就往院外飞掠。
“你兰姬姐姐让你上药去,等伤好了再来给她揍。”
“……”凉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皓雪哥哥……”小米趴在床上,擦着眼睛吸着鼻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着,“兰姬姐姐为,为什么会生,生那么大的气啊……”
“你还有脸问。”皓雪一坨药膏拍在他屁股上,“发现你不见的时候兰姬一脸惨白,你可知道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呀,轻,轻点……”小米忍不住伸手想去揉揉,却被皓雪一巴掌拍了回去,他瘪瘪嘴,不甘心地说,“可是那个Seven哪有那么厉害啊……我差点就可以把他杀死了。”
“你怎么做的?”
“他当时,当时被我控制了啊,早知道我就不,不割他的肉了,直接一刀捅死他就好了。”
“……”
皓雪袖子一甩:“凉风,把他送回兰姬那里,抽不死他。”
刚进门的凉风一头雾水:“怎么了?”
“别别别……别呀!”小米扯回皓雪的衣袖,“我怎么了嘛!”
“小米。”皓雪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Seven没有第一时间就自爆双目,还让你割了一刀?因为他在试探你。他既然有对策,就绝不可能给你杀他的机会。你当真以为他能被你完全控制?二,当你制住了敌人,无论形势看起来对你多么有利,你对敌人多么恨之入骨,不要想着凌虐他,只有死人没有机会反抗,否则一切都有可能改变。三,在你预备动手除去某个敌人之前,一定要先知己知彼,骑士团屹立克洛维亚这么多年,每一个成员都不可轻视,谁给你的勇气去挑衅声名在外的Knight of Seven?你知不知道就算兰姬在,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杀死你。”
小米刚想争辩,回忆起Seven差点毁去他双眼的凛冽灵力,忽然不说话了。可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Seven明明可以挖去他的眼睛的,却在兰姬出现之前就收了手,为什么?
“小米,兰姬一直视你为亲弟弟,所有本应交给你的任务她都一力承下,只因为舍不得你这么早就踏入这场腥风血雨的斗争。这些本来不想和你说,但是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也应该成熟,以后不要再做让人担心的事情了,明白么?”皓雪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到他若有所思又委屈地点了点头,温柔地笑了笑,轻轻一巴掌拍在他药膏还没抹匀的小屁股上,“趴好了,药还没上完呢。”
“你还打!”小米挥动着小手抗议,看到一旁的凉风,忽然笑得很灿烂:“凉风哥哥,虽然Seven也很漂亮,可是还是不如你哦!你在小米心中永远是无法撼动的第一美人!”
凉风的脸顿时绿了,青了,黑了。皓雪没忍住喷笑出声,凉风气急败坏之下抓起小米就要出门去还给兰姬,他算是发现了,他就是好心救了条白眼狼!
小米立刻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扑腾:“啊!!皓雪哥哥!!救命啊!!!”
“凉风,好了好了。”皓雪笑着劝道,总算是把小米又放回了床上。
“凉风哥哥就是脾气太差,不然一定很多人追着要娶回家。”小米一得救,又不知死活地说。
半天没听到凉风说话,小米觉得奇怪地抬起头,却见已经炸了毛凉风三两步过来拽过他就拍。
未己——“啊啊啊啊啊我错了啊!!!”一声尖叫划破云霄。
司辰的任务被全部停下,艾汐也不再接新的任务,正好御医阁那边也留了一堆的疑难杂症亟待解决,她陪伴司辰之余就接几个病症研究,日子倒也充实。
司辰的眼睛恢复状况良好,艾汐检查的时候非常满意,眼球上的裂缝已经慢慢消失,最多半个月就能痊愈复明了。
“今天带你出去透风。”艾汐拉住他的手把他拖起来,“天天待在病房都闷坏了。”
王城喧闹的大街上,艾汐牵着司辰的手慢慢走着,耳旁充斥着小贩们不遗余力的叫卖,还有很多少男少女乐此不疲地往他们身上塞小广告。司辰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不耐,可是艾汐感觉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
艾汐拽了拽他的手,微笑:“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嗯。”司辰并没有否认。
“为什么?你看,每一个人都很开心,气氛很愉快,快乐的情绪很容易传染。”
司辰虽然看不见,却依旧转头对着她,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可是并不像在笑:“因为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艾汐愣了一下,叹息一声,然后——拉起他就跑:“那就融入啊。”
从街头一路跑到巷尾,艾汐这才停下,掏出钱袋向坐在路边休息的老头儿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司辰嘴边:“张嘴。”
酸甜的气味传到鼻中,司辰微微皱眉,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她已经扣住他的手指:“快点!”一副不讲理的口气。
罢了。司辰满是委屈地咬下一颗山楂,艾汐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我以前很爱上街的,小的时候,父母一有空就缠着他们带我出来玩儿,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最爱往热闹的地方钻。”艾汐含着一颗山楂,慢慢地说,“后来父母去世,我就再也没有到这里来过了。每一次即使路过,看到那些有家人陪着的小孩子,都会很羡慕,那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艾汐抬起头看着他,即使明白他看不见,也一样笑容璀璨,“我有你了,即使站在人群中,他们的热闹与我无关,还有你在。”
某人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刚一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又一个山楂堵住了嘴。
“唔。”司辰很不满地发出声音。
艾汐得意地一笑,牵起他继续往前走去。
街角传来一阵嘈杂的哄闹声,艾汐远远地朝那边眺望了一下,看见几个年纪大一些痞子模样的男孩在对一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子拳打脚踢。
艾汐皱了皱眉,拉着司辰朝那边走去。
“老大,我们别这么粗暴,来,看我的!”一个贼眉鼠眼的男生对着为首的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孩说着,屈伸手指,对着地上已经是鼻青脸肿的男孩比了一下。男孩立刻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被称作老大的男孩两眼放光地看着施用幻术的人:“这是什么?”
“是小的从一个叫花子那儿学的幻术,”贼眉鼠眼的男生挤了挤眼睛,看上去愈发猥琐,“还有更绝的,您看——”
他的幻术没来得及施放,一道黑色的光就朝他打了过来,他所有的灵力瞬间被打散。
“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弄死他不成?”一个妖媚的男人声音凭空响起,那个男生愣神片刻,动了动手指,发现再也凝聚不起灵力,顿时疯狂地叫骂起来。
“好吵。”简单的两个字,男生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扯着自己的喉咙,一脸的不可思议。
黑衣长发的男子出现在躺在地上的男孩身前,苍白的手从男孩身上拂过,痛苦着的男孩顿时平静下来。男孩翻了个身跪起来,拉着男子的手,激动地流下泪来:“谢谢,谢谢您!”
“别客气。”男子一点也不嫌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转眼冷冷地对那几个年纪大些的男孩道:“还不走,等死么?”
“老大,走,走!”另外一个男生赶紧扯了扯自己的老大,为首的那个一看自己同伴的下场,也不顾三七二十一,赶紧跑了。
艾汐站在远处,眉头微锁。
“姑娘不在意施个援手吧?”男子朝她暧昧地挑了挑眉。
艾汐拉着司辰走了过去。
轻轻松松化解男孩身上的伤,男孩走后,艾汐看着眼前的男子,语气不善:“公子可不像爱管闲事的人,原来也有这么好心?”
牧轩却并不在意,随意笑了笑:“路过,顺手而已。”转眼看到司辰眼睛上的白绫,讶异地问:“他的眼睛怎么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艾汐语气越发恶劣。
牧轩浑不在意地掏出一枚黑色的核状物:“这个对亮眼有好处的,你们拿去吧。”
艾汐看了那个灵核半晌,抬手收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
牧轩笑容妖冶:“祝你们好运,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说着身影便消失在艾汐眼前。
艾汐单手把玩着他的灵核,脸色肃然。司辰自始至终都沉默着,这时终于搭上她的肩,对她轻声说:“回去吧。”
艾汐回过神来,点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
☆、
“确实是个好东西,”艾汐抛了抛那个灵核,“不过我不打算给你用。”艾汐把灵核丢进实验台的小柜子里。“这里面是他的灵力,我不放心。”
“嗯,没事。”司辰微笑。
艾汐取了配置的药液走过去,轻轻解开他眼前的白绫,轻抬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小心地给他上药。
“很快就能看见了。”艾汐替他扎白绫的时候好像自言自语地轻声说。
“不着急的。”司辰反倒安慰起她来,“看不见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每天有她陪在身边。
“还说,”艾汐很不领情地哼了一声,对着他的额头敲了一下,“还不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司辰颇觉可怜地小声道:“我是病人啊。”
艾汐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病人也得挨揍!”
没了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司辰的挣扎显得十分苍白无力,他本不是爱讲讨好话的人,此时此刻也只好慢慢趴到床上,任她宰割。
“你倒自觉。”艾汐哼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抬起手,却并没有打下去,反而替他捏起肩背来,“态度良好,暂且放过你。”
司辰埋在手臂里闷笑起来。
可是他显然忘了自己还置身某人的魔爪之下,登时便挨了一下。随之传来的还有她暴躁的声音:“笑什么?欠揍啊。”
炸毛的前奏,司辰赶紧摇头:“没有。”
艾汐知道他在笑什么,倒也不与他计较。其实当初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接受他了,或许她的内心里也有一点点喜欢他?虽然她看不清他们的未来,也不明白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感情是否真的可以延伸持续下去,只是在听说他也喜欢着她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反抗地就弃守了。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适应着作为情人的角色,试着包容他,体谅他,不至于让这份感情在她的无理取闹中荒唐地终结——这个家伙就是在得意这一点吧。
她也没有很无理取闹啊。艾汐颇为不满地把他翻过来,按着他的肩俯视他。
白绫未曾覆盖的半张脸依旧俊秀,艾汐慢慢俯身,在他嘴上轻轻咬了一下。司辰嘴角微扬,好像在鼓励她,又好像在挑衅她。
艾汐非常不甘心地再一次逼近,鼻尖几乎相触,艾汐专心地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碰到了他薄薄的唇,触电一样地缩回一些,稍稍的停顿,又再一次亲上去。
终于在艾汐决定不再这样试探准备狠狠地吻他的时候,门被突然打开了。“小辰辰~”颇有特色的声音比人还先一步传来,艾汐保持着一副侵犯良家妇女的姿势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门口已经浑身僵硬的某人。
司辰也偏过头,微微一笑:“师兄,有事吗?”
彦枫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没,没事,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
“想跑?”艾汐危险地挑眉,彦枫强行关门的动作顿时定格,艾汐潇洒地站起来走过去,揪起他的衣领,冷笑一声,“彦枫,来,我想我有必和你商讨一些事情。”
“不——”下一秒,他就与艾汐一同消失在病房里。
司辰笑了笑,坐起身,靠到了床头。失明对他好像并没有影响,他完全没有障碍地掀起被子,盖到了自己身上。
“你也来了。”司辰平静地对着空气说。
“顺路来看看。”安歌走进来,也不避讳地坐到他床上,去玩他缚眼的白绫,“啧啧,眼瞎了啊?可真是大快人心。”
司辰了然:“原来是来幸灾乐祸的。”
安歌趾高气昂地说:“怎么,你有意见?论辈分你得喊我句‘师娘’,快喊!”
司辰笑:“恭喜。”
“恭喜就够了?叫师娘!”安歌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脸。司辰却只微笑,并不回应。
“啊十一我错了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敢了!”彦枫扒着决斗场的围栏拼命摇头泪流满面坚决不肯进去,艾汐呵呵一笑,掰了掰手指,强行把他丢了进去。
“这些话,等姐姐我爽过了再说。”
安歌还在威逼利诱司辰喊她“师娘”以报当年她被他狠狠鄙视的仇,艾汐已经拎着浑身瘫软的彦枫回来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艾汐把彦枫往角落里随手一丢,没好气地问。
“为什么我就不能来?”安歌毫不示弱地扬起头。
“随意。”艾汐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往角落的实验台走,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阿辰,你家十一好像很不喜欢我呢。”安歌嘟起嘴朝司辰撒娇道。
“哦,”司辰很惋惜地回应道,过了一会儿,添上一句,“我也不喜欢。”
“……”
“噗哈哈哈哈哈哈。”彦枫捂着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安歌你指望阿辰帮你说话?这个家伙又护短又小气,毒舌起来简直不给活路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点也不好玩。”安歌嘟囔了一句,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