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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息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一进屋就忙着找消炎止痛药,方伟泽说在抽屉第二层楞是没找到,倒是在第三个半敞开的抽屉里见着一个盒子,表面雕花凸起,图案繁琐,工艺却是细致,身体挡住明亮的光线,看得并不分明,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她想拿出来看得更清楚些,手在接触到拉手时停住了。
她的好奇心过于旺盛,葛黎总诅咒她有天会死在好奇心之下。阿息完全合拢抽屉,重新去找药丸,说不定里面真有什么故事,不过现在已经和她无关。
双脚又酸又痛又麻,阿息不管是方伟泽的家,索性脱了鞋子倚在沙发上,手里抓着遥控器频繁地换台。她实在没那闲情逸致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尽管某某频道在做她偶像的专访,也觉得兴意阑珊,索然无味。方伟泽吃了药后一直沉默,阿息说要走也不合适只得陪他干坐着,听着电视上传来枯燥的欢声笑语。
隔了很长一会儿,大概是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和更久,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息”,阿息奇怪地回过头,方伟泽突然笑了,极轻极轻的一下,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一丝悲伤,他说:“阿息,我常常在想,再见时你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爱玩儿,爱疯,爱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每当思念不可忍受,我就把做成吊坠的相框当作你,按你教我说的去做,时刻带在身边,早起看一遍,三餐看一遍,睡前看一遍,没有一刻让它离过身,一秒也没有,我也收过比这更贵更好的礼物,但是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如此贴心地珍惜,再好的也不上它。”
“别说了。”阿息打断他,屏幕上不断变幻的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莫测。
方伟泽摇头,嗓子里发出嘶哑而痛苦的声音:“你听我说完,我怕过了今天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我想过和你联系,想过给你打电话,怕听见你的声音自己会心软,两年前的我一无所有,能给你的微乎其微,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只想等我成功了,再回来找你……
“他说你跟他表白我一下子就慌了,两年的时间那么长,足以改变一些事,甚至一切,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离开,阿息,失去你,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自己,除了你,我无法再爱上别人……
“如果我和他公平竞争,你还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阿息的手无力地垂在了沙发上,她喃喃着摇头,声音苦涩:“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她的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疼痛得无法呼吸,胸腔里屯积的是无尽的悲怆,记忆好像被忽然拉开的闸门,往事如同潮水般哗哗而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可是忘不掉,就算装作忘了,也不可以,那么多那么多的记忆,压得她透不过气。方伟泽三个字是她胸口的暗记,抹不去,忘不掉,剖去皮肉还会留下疮疤,她却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忘了,以为他成了往日的风景,蒙上了尘埃,原来,并不是。
她爱他,她还爱着,所以还会心痛,她却以为自己真的忘了,真的不爱了。
方伟泽张开双臂,将抽噎不止的阿息揽入怀中,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任由阿息捶打他的身体,隐忍着阵痛道:“我不说,我不再说,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说,不再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象在哄一个小孩,许久,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带着灼热的温度没入阿息的发丝。
阿息睡到自然醒,空气中有一股清新的茶香一直浸入心腑,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躺在方伟泽怀里熟睡。她微微动了动身子,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透亮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大脑一片空白。
一小束温暖的阳光打在方伟泽脸上,映照出他憔悴的面容,深幽若潭的眼睛掩在两扇浓密的眼睫下,明显有黑眼圈,下巴生出一点点胡茬,自己的头搁在他大腿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阿息腾地红了脸,心韵微微失了速,立马从他腿上坐了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拍拍脸颊确定不是一场梦,方伟泽轻轻叹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了一把她的脸。
阿息一下子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亲昵,别过了头:“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方伟泽说:“我就想好好看看你。”
阿息的嘴角竭力想保持原来的模样,却有一小点的笑从唇齿间溢出来,她穿好鞋子,小心地走了两步,扭伤似乎好了,她抿抿嘴,转而走到厨房:“家里有吃的吗?不快点的话你上班要迟到了。”她在橱柜上找到一只铝制小锅,表面附着细微的灰尘颗粒,象是许久不曾使用,金属材质反射着柔和的光线,周圈泛起盈盈的光泽,像一层茸茸的毛边。阿息放在自来水下细细清洗,水流仿佛在乍暖还寒的四月里带了暖暖的温度,透过手一直传递到心底,跳跃到台面上的水珠都显得晶莹可爱,如同一粒粒小珍珠,外面天气大好,花坛里一簇簇鲜花含着露珠,澄清又缥缈,明亮的光线映照着阿息的容颜,隐现出细丝般的毛细血管,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笑颜纯净犹如春日的和风,时光静好如初。
方伟泽自身后环住阿息,把下巴抵在她肩头轻轻磨蹭,嘴唇也移到她的耳边,阿息手中的小锅嘭地掉到了水池里,溅出的水花在她衣服上蔓延开来,像白锻上绣了几朵银灰色的花,她的心脏不安分地跳动,感到哪里不对劲,苦思冥想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方伟泽扳过阿息的身体使她正对他,幽深的瞳孔里承载着柔情蜜意,浓浓地要将阿息化开,他的嘴唇很好看,弧度柔和,透着秀逸清雅,笑起来又有几分孩子气,他埋下头,阿息迅速伸出手挡住自己的嘴巴,隔阻了他几欲前进的唇,也挡住了羞红的半张脸,声音透过手掌嗡嗡而来:“我没刷牙。”
方伟泽好笑地拿开她的手握于掌中,迎着她深深地吻了下去,不带一丝迟缓。
阿息微微朝后仰,撑着一只手,身体靠在了台面上,台子上的水汇成了一条细细的水流,沾湿了她的衬衣,纷乱的气息与他的交织在一块再也分不开,整个人似浮沉在摇摇荡荡的湖面上,迷茫与清醒,紧紧相连,又忽远忽近,即便在多年之后回忆起来,这样一些日子也仍然泛着嫣红的晕。
似这般姹紫嫣红开遍,又怎能,空付与断井残垣。
直到两人快喘不过气来,方伟泽才放开她,嘴角漾着浓郁的笑,修长的指尖轻轻爱抚过她轻颤的眼皮,刚要说什么,阿息的手机铃声忽然大作。
阿息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推开他,手脚一阵慌乱,脸色自接到电话后陡地一变。姚鸿涛说阿息不好了,快回公司,出大事了,表哥不行了。
她握着听筒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僵硬,一记响雷在她脑中炸开,五指一松,手机已掉下地去。
“怎么了。”
“纪远航出事了,他出事了。”阿息沙哑的声音里有一抹不易觉察的颤抖,双眸因紧张闪烁不定,她背过身去将手指塞进嘴巴里咬着,一会,飞快提起了包。
方伟泽一把抓住阿息的手臂,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黑色浓郁起来,觉得两人之间云涌雾流,什么也看不清,想问些什么,最终他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拿过桌上的钥匙稳妥地放入阿息的掌心:“路上小心点。”
阿息点头,迅速消失在门口,也就是在门一开一合的间隙,站在客厅的方伟泽打了个寒颤,修长的身躯似乎满蕴着某种落寞、痛苦与寂寞,在地上朦朦胧胧地拖出一道暗影。他俯下身,一点一点拾起散落的手机部件,忽然心痛到无法抑制,水池里的水还在哗哗流着,沁在铝锅上溢出一个个白色泡沫,只一下,就消失了。
第十九章
阿息连闯三次红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华兴,等不及坐电梯,径直从楼道跑上去,心跳和着她急促的跫音,快得几乎让她透不过气,她一辈子加起来的运动量也没今天多,三十几层楼,跑到她腿软,大学那会学校组织晨跑,她都是打了卡再爬回被窝睡觉,这次可都补回来了。
走廊上依旧空荡荡的,空气里只有她的喘息和脚步声,回声很大,偌大的走廊仿佛看不到头,两边墙壁直压而来,阿息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啪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嗓音清亮:“纪远——”
阿息霎时冻在原地,尾音掐回肚子里,直愣愣地回望办公室里除纪远航外瞠目结舌的四人——都是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商业翘楚,常在新闻上露脸,看样子似乎准备离开。
纪远航轻声一啧,语气颇为不满:“阮秘书下次再迟到我真得开了你,还不送客。”
阿息知道他给自己台阶下,点头拨脑应了,回到办公室后愣磕磕的,脑子有点缓不过来:“公司真的出事了?”
“你回来报到吗?阮秘书。”他答非所问,后面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故意拖出长长的音,“大清早不要咒华兴,底下几千员工失业了你养着?”
“姚鸿涛不是说——”阿息霍然反应过来,绷紧的神经松施大半,她蠢才会上他的当,靠,她都想骂人了。
阿息撂起衣袖,恼火地朝外走,脸都丢光了,纪远航能有什么事,公司能出什么事,就算真的出事了关她屁事,她干嘛屁颠屁颠抛来,捞不着好不说,少不了被某人一顿冷嘲热讽,上次的表白加上昨晚餐厅偶遇,足以使她休克,她没那么大能耐一下从这些事情中跳出来,只有能避则避。
“你还有两年六个月零三天的工作合约。”纪远航的声音悠然自背后传来,阿息停下脚步,一头雾水:“什么两年又六个月。”她狐疑地去拿桌前摊开的文件,只睨一眼就扯住了纪远航蓝白条交织的领带,猛然把他抓近,咬牙道:“你Y阴我!”
“一”字上下多出两道笔画,合同上的期限明显经过涂改。
纪远航抽回自己的领带,正了正衣服,端坐在真皮椅子里摊手,嘴角挂着狂妄的笑容:“白纸黑字,倘若你违约需支付公司五万现金。”
“你这是商业诈欺!”
“阮小姐,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商业诈欺是指在商业活动中使用各种诈欺手段以牟取非法利益的行为,胡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啊,对了,”纪远航从电脑里抬起头,俊脸上浓浓的笑意让阿息一心直想撕烂他的脸,“你欠我一个新年和一件西装,加上利息一百万不到,是不是很便宜。”
阿息咬咬牙,一狠心摸出两张红皮拍在桌面上,纪远航猝然一惊:“做,做什么。”
“给你的压岁钱,爱要不要,我会做满剩下的六个月,至于那两年随便你了!反正我是不会赔钱的,至于那件破西装迟早会给你!”
纪远航忍不住想笑,还是佯装板着脸:“这敢情好,那么阮秘书带上这堆文件忙去吧。”
阿息发出一声不屑的“切”,用力带上门,把电脑当作他的脸噼里啪啦一顿敲击,没一会就泄了气,心底有一丝抽痛蔓延开来,纪远航淡漠的外表后面,隐藏着怎样的心思她永远不会知道,随即一笑,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只要熬过这半年,一切都会变好。
方伟泽一早晨恍惚了好几次,先是看错与会报表,接着粉碎了一项技术系统文件,待察觉为时已晚,无奈只得重做,对着电脑又犯起傻来,眼前分明白花花一片什么也没有,他叹口气,摘下匡在鼻梁上的眼镜,用手搓揉着肿胀的太阳穴,身心一阵乏力,慢慢地就睡着了。
他梦到家乡的竹林和松针树,父亲抱着他坐在肩头,告诉他过了那座绵延的山岭就可以看到大城市,要跨过那座山必须努力读书。他听从父母的话,认真学习,小学到高中一路成绩优异,拿奖学金,出国参加竞赛,被保送大学,然后遇见阿息,他们在有阳光的房间里拥吻,洗衣,做饭,地上堆满孩子的玩具,有一个小男孩亲热地挂在他脖子上叫他爸爸,墙上挂着巨幅婚纱照,新娘分明是笑靥如花的阿息,新郎的面貌却看不清楚,他以为蒙了灰尘,着急地用手去揩,接触到玻璃框时手停住了,镜面裂开一条一条缝,纵横交错,当啷一声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堆无用的碎片,房间里所有的景象虚幻成一缕轻烟,他四处环顾,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困囿在一座荒岛上,想叫,喉咙根本发不出声。
梦境如此真实,方伟泽的脊背惊出一身冷汗,他拍拍额头,呷一口水,太阳的光芒穿透玻璃窗落在茶杯里,投下斑驳的跃动的光影,涟漪慢慢平复,映出他惊魂未定一张惨白的脸,睡意全给打消,他看一下钟,时间已近十一点半,提过外套就往顶楼去。
阿息仍在工作,手指一刻不离键盘,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仰起了头,一脸迷茫地看着方伟泽。
有个刹那,他以为看见了慢动作,就像电影上的分镜头,她抬起头,前额一缕头发垂下,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充斥了银幕,然后是她的表情,恬静平和。
“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不饿吗?”
阿息望着自己的肚皮,手在上面划了两圈,肚子早就饿得像锅里开了花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冒泡,她整好文件,刚想要回给他一个笑容,董事长室的门吱呀开了,钻出边穿外套边说话的纪远航:“阮阿息,我们去吃饭。”
阿息的嘴角僵了僵,略有尴尬地干咳一声,纪远航这才看见她身边的人,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而后视线停在阿息身上,表情深沉莫测,半晌唇角微微一勾,率先进了电梯。
阿息生平第一次享受这么高的回头率,乱哄哄的餐厅似乎顷刻间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注视夹在董事长和技术总监之间的人,甚至于他们之前的人都让开了位,打菜师傅也战战兢兢。
纪远航点菜没个谱,也不论能否吃的完,覆了满满一餐盘,公司里花痴过头的女人腾出自个的座位给他们,潜到另外一排伙同其他人肆无忌惮用目光扫射。
阿息觉得别扭,浑身不是滋味极了,有如芒刺在背,鱼刺鲠卡在喉,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坐立难安。
她的目光摇曳不定,落在纪远航脸上片刻便又滑开,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吃完走人。她刚往嘴里送一块五花肉,方伟泽自然地移过了她的餐盘,耐心细致地拨出菜里的葱蒜,推还到她跟前,报以一笑:“吃吧。”
纪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