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社会分享,要为中华民族的振兴,为中华民族文化的复兴多作自己的贡献。
史:多年以来,您在传统文化的传播和弘扬上,挑了这么重的担子,会不会感到压力很大呢?
冯:自己找的,也就谈不上什么压力了。我常说自己是“三无人员”嘛,既无官帽子,也无学位头衔,更无票子。2006年以前,我名义上都还是成都市最大的商场——人民商场的营业员;2006年人民商场改制,一次性买断了工龄,彻底了断了一切关系,真的就成了赤条条、无牵无挂的“三无人员”了。这很好,不会有什么妄想好打。我从青年时代就是如此,上学无路可走、发财无路可走、升官无路可走。这个没法子选择,就是自己的命运,就是自己的因缘,老天注定了我只能走这条民间办学之路,没有别的妄想。多年以来,甚至可以说我这一生,都是在从事国学的学修和传播。我给自己定了位,就是做一个国学行者。有一些朋友爱吹捧,把谁都叫大师,把我也叫大师。我不敢当。我一听到别人叫我大师就恐惧。我就当个行者,《水浒传》里行者武松多可爱啊,《西游记》里的孙行者也很可爱啊。人人喜欢,我也喜欢,这样就很舒服。现在,我的老师一辈差不多都走了,能把我从老一辈人手里接过来的传统文化的薪火接续下去,我也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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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手记
跟冯学成先生认识是在2005年春节刚过,那时,成都龙江书院刚刚诞生一年。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有这么一个讲国学的地方,然后悄悄前往,坐到龙江书院讲堂最后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座位上。那天听课的人很多,正好是冯先生开讲老子《道德经》的第一课。从此以后,我便经常到龙江书院听讲。因为工作关系,我曾对冯先生作过多次采访,每一次采访下来,对冯先生的坎坷经历和内心世界的了解便深了一层,内心的钦敬也随之增加。虽然冯先生一直不收弟子,但听过冯先生讲课的许多朋友,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心里都暗暗把冯先生当做了自己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冯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学必归于养,无养,虽学何益?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实乃因养而生悦也。今治学者多,或学而不化,或学而益骄,或学而迂腐,皆不得其养之致也。”在冯先生近四十年的国学修养中,其为学,其践行,其立言立德,无不是这一段话的生动体现。
2008年伊始,冯先生数百万言的“国学普及丛书”,由南方日报出版社陆续推出,冯先生也随之到南方讲学,待在成都的时间很少。这篇访谈录原计划在5月之内完成,但因为冯先生上半年为了推动整套“国学普及丛书”的出版工作,又到北京等地巡回演讲。成都的朋友们很难见到冯先生。
最近,冯先生正巧从南方回来,在成都休养数日,笔者有幸再与冯先生晤谈,终于完成了这篇“蓄谋已久”的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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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多苓:享受着绘画、诗意以及边缘(1)
何多苓近照 人物简介
何多苓,1948年生于成都。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成都画院画家,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教授。1977年考入四川美术学院,此前在四川凉山州当知青。1979年考上四川美术学院研究生,入油画班学习。以毕业作品《春风已经苏醒》成名。毕业后在成都画院从事油画创作。1985年应美国马萨诸塞州艺术学院邀请赴美讲学。1987年,何多苓的重要作品《小翟》参加“第一届中国油画展”,获得赞誉无数。1990年,何多苓再度到美国纽约,参观美国博物馆的中国文物,受到触动与启发。回国后,重新调整技法与画风。整个90年代,画“迷楼”和“春宫”系列,加入了大量的中国元素。
2000年,参加“世纪之门?1979-1999中国艺术邀请展”(成都?现代艺术馆)以及“中国油画百年”(北京?中国美术馆)两大展览。
2000年后,画大量女人体与婴儿,杂糅着国画意境与西画技法,风格几年一变。作品关注的对象始终是个体的神态与内在情感。2007年,与翟永明游历墨西哥,画《青春2007》《小翟和龙舌兰——向弗里达?卡洛致敬》,与有着近20年跨度的《青春》《小翟》作了呼应。
先后出版《2005何多苓新作》(环碧堂画廊)、《带阁楼的房子》(吉林美术出版社)、《雪雁》(吉林美术出版社)、《何多苓2007》(吉林美术出版社)等画册。
诗意年代:从知青到画家
牛黄(以下简称牛):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从文化、艺术到经济领域乃至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巨变。你是当过知青的,也是第一批上美院的,一直在时代潮流的裹挟中前进。你认为,时代怎样影响我们,而我们又如何影响时代?
何多苓(以下简称何):首先是时代影响了我,改变了我的命运。我是1977年上的川美(四川美术学院),那会儿不叫油画班,叫油画专业。1979年读研究生,因为当时在校生就可以直接考研究生。
牛: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可以算是你的第一个创作时期。你当时的代表作《春风已经苏醒》引起了轰动,也奠定了你在国内油画界的地位。那个时代,其实是对整个“文化大革命”运动等不正常的社会状态进行全面反思的时代,不论是绘画、文学、音乐,还是思想。《春风已经苏醒》这个作品在当时也是典型的代表作,对个人是,对时代也是。当时是怎么样一种创作背景?
何:《春风已经苏醒》是我研究生毕业时创作的。当时本身就准备创作与知青生活有关的题材,主题定位在人与自然的关系。那时国外的油画开始进入中国,我们也在找寻国外大师的作品。我在《世界美术》杂志上第一次看到安德鲁?怀斯的画,震撼!立刻就决定用他的技法来画,画法和主题都定了,就把知青的形象改成了农民娃娃的形象,加上动物,加上一片草地。因为觉得怀斯的草画得很好。其实也不知道怀斯到底是怎么画的,就按自己的想象来画。这是我用怀斯的方法画的第一幅画。后来用这种方法画了差不多十年。
牛:这基本上形成了你最初的风格?
何:是的。整个80年代我基本都用这种技法在画。主要就是表现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我理解的自然的神秘性。其中很多结合了我下乡时候的印象,后来(主角)就变成了彝族人,背景很多都是大凉山的风景。
牛:在当时的美术界看来,你画中的技法胜过了所表达的意义。是这样吗?
何:我觉得画面效果就是我要表达的内容。我的画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子的。没有那种情节性的主题,或者某种观念性的东西。我关注的是绘画本身的东西。
牛:80年代,思想与物质的禁锢陡然打开,很多思潮在翻涌,很多观念在创立。你在这十年之中都坚持着自己的风格和立场,为什么?
何:我始终是一个不喜欢跟潮流的人,只想照自己的想法画,主要是这样画自己很愉快,我想这也不算是坚持。
牛:有人把你80年代的作品称为“伤痕美术”的一个代表,你认不认同这种说法?
何:可能有点误解。当时“伤痕美术”在国内的兴起,也算是一种时代的潮流,是最前卫的。中国第一次出现了这种批判现实主义的绘画,也代表了那个年代的一批人的看法。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何多苓:享受着绘画、诗意以及边缘(2)
我的作品跟他们的只是形似,我的画并不是以社会批判为题材,也不是以社会批判为目的,主要是想表现内心的一些感受,跟政治背景没有大的联系。当然画的人物都是现实的人,但在题材上不带有批判性质。那是一种诗意的东西,个人化的表达。有某种文学性,这种文学性可以解释为诗意。不是故事性的,也没有情节。我一开始就与“伤痕美术”有很大的距离,跟罗中立的《父亲》这种类型有很大的距离,相似仅仅在于“乡土”上。
牛:你说的这种“乡土”,是和你当知青的经历有关?
何:肯定是。那时候虽然没有画画,但为后来画风的形成打下了思想基础。那时我就对自然界的壮观与神秘有兴趣,感到狂喜,自己完全融入其中。这种境界,这种审美倾向一直延伸到了我后来的创作中,顺理成章。恰好跟看到的怀斯的风格也结合起来了,也就形成了我近十年的画风。知青生活对我后来美学观点的形成起了很大的作用。
从画面来说,我跟时代并没有紧密的联系,因为我表现的东西都是很个人化的。但从观念来说,我和时代还是有联系。中国绘画从“文化大革命”时的宣传画到“伤痕美术”的批判,很快变为一种以自我表现为核心的形式。这样看来,我也不可避免地成为潮流中的一员。
一直到“,85新潮”,国内出现了观念绘画、行为艺术等。如果说把绘画作为个人思想的一种表达的话,我想我算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表达的方式很纯粹。我也是中国“新美术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吧。
牛:我记得80年代国内搞过一次人体绘画艺术展,引起了整个社会的轰动和讨论。应该说,整个80年代的艺术氛围还是很好的,大家经常谈的是文学、绘画、诗歌、音乐,经济意识还很淡,大家喜欢的是这种文化氛围。你觉得和现在比起来,那种氛围是不是更好一些?
何:也不能说更好。任何一个时代的大变革,总会提供很多机会。当时的口子刚打开,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吹进来的风都是很新鲜的,对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说,都很震撼。“文化大革命”前和“文化大革命”后的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哪个领域。文学和美术可能是走在最前面的,诞生了一批很著名的画家,那个年代是一个造英雄的年代,很多人都受益于此,包括我自己。很多写小说的、搞艺术的、拍电影的,都出于那个年代。
现在主要是一个多元化的时期,多元化既成事实,每个人的表达权利受到充分肯定和尊重;当然,画的人也多了,竞争很激烈,路子也相对狭窄一些,因为每个领域都有许多人尝试,年轻的艺术家要找到自己的路更困难一些。
80年代是一个中国文化井喷的年代,禁锢那么多年,突然开放,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对绘画来说,它相对更自由一些,受到的禁锢更少。
牛:我们那时就非常羡慕画画的,很自由。想旷课就旷课,想留长发就留,生活方式也特立独行。
何:其实画画本身就是自我的行为,能不能展出是一回事,但创作过程是完全可以自我控制的。
牛:你这段时期大量的作品都是沿袭这种风格?
何:是的。简洁的构图,细致的刻画;与自然的对话,与内心的关系。内容基本都是受现代诗歌的影响,有超现实主义的,有印象主义的,也有象征主义的。在当时的80年代,我可以把诗歌翻译成某种绘画语言,最后直接用于绘画之中。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诗歌那种晦涩、朦胧的东西,以及它提供的象征符号和错位的感觉。不像小说那么明白,文学性那么强。换句话说,我是从现代诗歌中吸取了很多绘画的灵感。
牛:对于你来说,绘画就是写诗?
何:也可以说是“画诗”。两种艺术形式在我看来是可以相互转换的。
市场年代:冲击心灵的底线
牛:你的画风产生比较大的变化是在90年代?
何:是。我80年代末去了美国,待了一年。那时候距离乡土的东西远了,没有直接的感受了,知青时代过去了。十多年来我完全处于都市之中,自己已经成了一个都市人,从知青的状态转换成了都市人的状态。
那时我在美国看了一些中国传统绘画、传统艺术。因为美国的博物馆里的很多好东西,在中国是看不到的。
何多苓:享受着绘画、诗意以及边缘(3)
牛:很奇怪,在美国看中国的传统艺术?
何:是,有些东西在故宫都看不到。其实此前我是不关心(中国传统艺术)的,我是画油画的,对这些都没关注过。那会儿只是对西方的油画很着迷。
在美国我看到了宋代的画、南朝的雕塑,很震撼。可能也和年龄有关系。中国文人到了一定岁数,他血脉中的中国传统基因就会显现出来。所以我在美国后期画的画已经离乡土甚远,主要画了一些个人感受的东西。
1992年回国的时候,马上就开始转换成了对中国符号的引用。比如“迷楼”系列,我抛开了过去所有的题材和技法,另起炉灶。
整个90年代就是在这种探索中度过的。
牛:因为出国产生的时空距离,你发现了中国传统艺术的价值?
何:是这种远距离让我看清楚了,看到了中国的好东西。可能中国的文化人到了某一年龄阶段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年龄、阅历的沉淀,在我的画里面都成了抽象的表现。但我还是坚持一点——远离大的政治背景。我并没有真正刻画时代。所谓的时代精神,在我的画中主要体现在自我意识,以及(技法、题材)变革。
牛: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从社会到经济、文化都在迅猛发展,改革开放更加深入,国内的艺术品市场也开始逐渐形成,有了拍卖会,也有艺术品商人在活动。当时你怎么看待这一潮流?
何: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画也是一种商品。最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有台湾的收藏人士到内地收画,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些收藏家,那时候就卖出了自己的第一批画;回国后发现中国的艺术品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