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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天枢随意地扯过一块干净的白布,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匆匆离去。天权直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担心。 “啊……”无法抑制的痛苦呻吟不禁从口中逸出;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自腹部席卷而来,使得天权原本就憔悴失色的容颜更加苍白如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几欲使他晕厥的剧痛,双手紧紧扣住床沿,十指扭曲到泛白,鲜血从指缝中丝丝渗出,指尖掐入床板磨得鲜血淋漓却混然不觉。 君妃走到床边摸了摸天权的腹部,确定了一下胎儿的位置,摇了摇头。因为早产了两个月,胎儿的个头并不大,但是下降速度却特别慢。天权的情况也很差,从见红开始差不多挣扎了七、八个时辰。推腹压胎、矫正胎位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身上根本就使不上劲来推动胎儿,胎儿就在腹中没有方向的乱撞又加速了羊水的流失。 “产力不足,孩子出不来。”仔细看过天权的情况后,君妃冷静吩咐道:“阿离,准备催产的药物。” “天权能受得了吗?”若离迟疑道,先前的推腹也是靠着天枢的深厚功力才勉强护住天权孱弱的心脉,现在天枢不在,雅尔海晴又没回来。 “只要孩子能快点下来就没问题。”君妃压了压腕脉,沉声道:“先喂他两粒九花玉露丸,再加一颗冰莹丹。” 若离不再多言,立即端来早就备着却迟迟不敢用的催生汤,毕竟孩子下来地越晚对天权的伤害也就越大,至于心脉的损伤,以后总是能慢慢调养回来的。 服过催生汤后,胎动愈发明显起来,不用摸也能看到原本就蠕动不止的肚腹更加剧烈的颤动。天权清晰地感觉到胎儿一刻不停地向下猛烈蠕动着,几乎要将自己的身体撕裂开来,他不由自主地绞紧身下的被褥屏住呼吸向下用力。 又熬了半天,羊水已经流失泰半,身下的床单被褥都已经濡湿,羊水混着血水从已开至六指的穴口汩汩流出,蜿蜒着流淌到地面。胎儿显得更加急躁,剧烈地挣动起来,扭着身子想要突破桎梏,他的每一次尝试都带给天权无尽的痛苦,身体的感觉已经不是疼痛可以表达的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把他折磨地死去活来。 “呃……啊……”天权一次次用力挺起身子,狠命向下使劲,然后又颓然地重重跌回床上,好痛,怎么可以这么痛,当初生昭阳的时候也没这么痛的,昭阳,对了,他的昭阳,她在哪里? 阵痛愈发剧烈到难以容忍的程度,再想到失踪多日、生死不明的女儿,天权的目光渐渐涣散开来,只是没有目标地看着前方,口中喃喃唤着昭阳的名字。 “喵喵,冷静一点。”君妃看天权情况不对,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唤道:“孩子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喵喵……” “母妃,救、救救我的孩子……”天权痛苦地呢喃着,那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想救的到底是腹中的孩子,还是失踪的昭阳。 “很想救你的孩子么?” 天权轻轻点头。 “我也想。” 天权愣愣地看着母亲认真的神情,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要我救他的话,你就必须给我撑下去。” 午时差一刻的时候,雅尔海晴准时赶了回来,一跨进内院就听见天权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迫不及待地想闯进屋子却被守在门口的春儿、秋儿拦住了。 急急洗漱一番匆匆换过衣裳,雅尔海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直接冲进了房间。他几乎是扑到了床前,天权的脸色极为难看,身上的单衣被汗水完全打湿了,雅尔海晴一把抓起他扣紧床沿的手:“天权!” “海晴……”天权黯淡的眼神突然一亮;略带委屈地道:“我好痛,宝宝不肯出来,怎么办……呃……” “别怕,没事的。”雅尔海晴紧紧握住天权鲜血淋淋的双手,脸色比他还惨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还没来得及系好的衣袍后背早已叫冷汗浸透。 君妃又摸了摸天权的肚子,发现孩子虽然下来了不少,但还没有入盆,看来要想以孩子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母体是很困难了。 君妃沉默片刻,道:“阿离,再准备一份催生汤,药量比刚才那份多加三成。” “可、可是……”若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快去。”君妃冷冷打断了若离的话。 “不要……”想起母妃之前说过的话,天权下意识地抗拒着若离很快就端来的第二份催产汤,最终还是被若离和枭儿强行灌下了汤药,雅尔海晴从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身体,什么也没说。 强行灌下汤剂后,君妃让天权再服了粒补气提神的冰莹丹,又让枭儿取来参片让他含在舌下。叫若离换过干净的被褥略作清理,君妃双手在天权浑圆的肚腹上绕着圈的按揉,让他在药力发作之前舒缓一下。 如果只能保住一个的话,她要救的只会是她的孩子。
第五十九章
也许是冰莹丹发挥了效力,天权觉得又有了些精神,但是不到一刻的工夫,催生汤的药力也渐渐上来了,胎儿在腹中不安地拼命扭动着、冲撞着想要寻找出口。 天权疼到强挣着直起身子,力道之大竟险些滚下床来,被雅尔海晴一把给按住:“天权,再忍忍,孩子就快出来了。”说着心疼地亲亲他汗水淋漓的眉梢眼角。 君妃让雅尔海晴上床从背后抱起天权,让他半跪在床上以利于胎儿下降,原来半压在身上的沉重腹部在重力的作用下直往下坠,体位的变化使得胎儿更有力地冲撞着钻向产道,引得天权连声惨叫起来。 恍惚中天权似乎听到了骨骼脆裂的轻响,已经折磨他良久的胎儿终于在这到极致的坠痛中开始往下移,强硬地挤进了骨盆,他的手狠狠拽着雅尔海晴的手,按着君妃的话憋着气往下用力。 因为疼得太厉害,天权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头拼命向后仰着,修长匀称的双腿被大大的分开,随着一波波的疼痛,尖锐的刺痛一阵阵窜入心脉,胸口不时发闷,根本喘不上气来。 雅尔海晴明显感觉怀中的身子剧烈的震颤,慌忙把他放平躺下,这才发现天权脸色青紫、嘴唇发白,额头不断冒着虚汗,忙和枭儿一起给他揉背心和胸口来顺气。 君妃又压了压腕,秀美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若是再继续用催产药,天权的心脉看来是真的承受不住了,但如果不快点让孩子出来,再拖下去的话真会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取来一颗雪凝丸就着参汤喂下去,君妃狠下心来,双手交叉,往天权高耸圆隆的腹部使劲地压了下去,以帮助胎儿下行。 “啊……呃……”天权的身体瞬时绷直了,仰起头哑声痛呼,顺着君妃的按压使劲地向下推挤。雅尔海晴心疼至极,紧紧抱住他,左手抵在他的心口,将真气缓缓输了进去。 孩子在外力的按压和和母体的推挤之下缓慢下滑着,羊水又从□中流出来一些,胎儿在羊水几乎流尽的产道里扭转着突破桎梏,每一寸移动都带来几乎撕裂身体的痛楚。 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天权的声音已经嘶哑,甚至连喊痛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软在雅尔海晴怀里,低低地呻吟着,疼痛不堪时才挺一挺身子。 君妃狠狠心,又用力推了两下,胎头借着外力又降了几分,终于抵在了穴口。 冰冷的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迅速在全身蔓延开,天权的身体不可遏止地发颤,随即被雅尔海晴拥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流转,似乎有水珠滑落颈间,那是汗?亦或是泪?天权轻轻推开了紧拥住自己的身体,抬起手臂,指间轻轻划过他的眼角,带走那份湿润,呢喃道:“不要哭……” 熠熠生辉的漆黑眸子泛着异样的明亮光采,透出浓浓的眷恋和不舍,抚到雅尔海晴脸上的手在空中滞了一滞,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来,无力地垂在床沿。 “不——”拥住怀中已了无声息的身体,雅尔海晴只觉五雷轰顶、肝胆俱裂,眼神中显出崩溃的恐惧。 因为昨日与宁相、沈相的争执最终还是传到了文帝那里,天枢心情烦闷地处理完政事又被父皇叫去清安宫坐了半日,等他匆匆赶到韩王府已是和昨日差不多的戌时了。 当一直守侍在门口的春儿告知他孩子还没出来时,天枢脸色一变,脑海中突然闪过不详的念头。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坐在内院中的石桌上失神地看着高高挂在天上的上弦月,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天枢怔怔地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院蓦地安静下来,天权痛苦不堪的呻吟声和屋内时断时续的说话声仿佛同时消失,万籁俱寂,一切静得可怕。 然后就是雅尔海晴那声痛彻心扉的喊叫,天枢一个激灵,从石桌上跳下来,疾步冲进了屋子。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天权,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拍向雅尔海晴的胸口。 雅尔海晴也不闪避,硬生生地挨下这一掌,只觉胸口处疼痛难忍,气血一阵翻腾,随即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他内伤不轻,脸上却浮出隐隐笑意。 “要打就跟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眼见天枢第二掌即将拍下,君妃冷冷瞥了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二人一眼,道:“阿离,准备金针。” 君妃说完把手探入穴口,触到了顶端的硬物,知道胎儿已经降到穴口附近,只差几分力气就能出来了。 她捉起天权的手,手中的金针狠狠向食指扎下去,雅尔海晴回过神,瞪着血红的眼死死捏住她持针的手:“你做什么?” “我救我儿子!你以为我干什么?”君妃不耐地甩开他的手,气恼道:“不把他弄醒,孩子窒息而亡,喵喵血崩而亡。”
第六十章
金针寒芒闪动,君妃运指如风,将十二枚金针一一刺入天权周身十二处要穴之中,十二针位置各异,入针深浅各有分寸,一气呵成。最后两针疾入风池、天柱两穴,天权长长的睫毛终于轻微颤动了下,缓缓睁开眼来。 “你护住他的心脉,”君妃先指指雅尔海晴,再指指天枢:“你用内力引导喵喵的真气运行。”刚才的金针刺穴虽然激发了天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