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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音乐为例,悲伤或快乐的曲调能让我们实实在在地体会到这样的情绪,或者至少很容易去想象这些情绪。但是愤怒的曲调却令人毛骨悚然。快乐、忧伤、爱恋、钦慕、热诚这些感情具有天然的音乐性。它们天然的曲调显得柔和、清晰而优美,段落由有规则的停顿很自然地划分开,因此很容易按部就班地再现和反复。相反,愤怒以及与之相近的所有情绪的声音都是刺耳和不和谐的。段落很不规则,时长时短,由不规则的停顿隔开。因此,音乐很难表现这类情绪,而准确表现这类情绪的音乐也不太动听。一场由和谐而令人愉快的音乐组成的演奏不会有任何不妥之处,但如果全都是表现仇恨和愤怒的音乐,那就显得怪诞不堪了。
那些让旁观者感到不快的情绪,也不会让当事人觉得高兴。仇恨和愤怒对健康愉快的心情极为有害。对这些情绪的感觉中包含着一些尖锐、刺激、让人心痛的东西,使人心烦意乱,会彻底摧毁幸福所必需的内心的平和安宁(只有感恩和博爱这类相反的感情才能造就这种宁静)。那些宽仁君子深感遗憾的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使他们蒙受的损失,无论损失多么巨大,也丝毫无损于他们的幸福。他们最大的烦恼是对自己产生背信弃义的念头,在他们看来,这种念头所引起的种种不快是对他们最大的伤害。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愤怒的发泄才能完全被人接受,旁观者才会充分同情我们的报复呢?首先,激怒我们的事端必须很严重,如果我们不表示一下愤怒,就会被人看不起,永远蒙受耻辱。最好不要去追究小过失,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这种逞强任性、吹毛求疵的脾气最让人耻笑。我们应该将愤怒的情绪限制在合理恰当和符合别人要求的范围内,而不是任由内心的怒火摆布。与其他的激情相比,愤怒的合理性最应该受到质疑,…………详细请见 中国城市出版社 亚当?斯密《道德情操论》2008年 5月 定价:20元
友好的激情
上文所讲到的那些激情只能获得有限的同情,让它们显得非常龌龊可憎,但是在多数情况下,另外一些相反的激情却总能获得加倍的同情,从而变得特别大方得体、受人欢迎。当人们在神情举止之间流露出慷慨、仁慈、和善、同情、相互的友爱和尊敬时,即使对象是素不相识的人,所有这些友好和善意的感情总会让寻常旁观者产生好感。旁观者关心着领受这些感情的人的幸福,这也激发了他对施与这些感情的人的同情。所以,我们总是愿意对慈爱的感情报以最强烈的同情,因为它们没有一处让人讨厌。付出和接受这种感情的人所体会的满足都使我们深有同感。勇士面对敌人的残暴可能会产生恐惧,但是远比不上承受仇恨和怨愤的痛苦;同样,对于感情细腻的人,体会到被人关爱的满足,比他可能从中得到的实际好处更让他感到幸福。如果一个人致力于在朋友中间挑起纠纷,将亲密的友谊变为致命的仇恨而乐此不疲,他简直是罪大恶极。这种伤害最可恶的地方不在于让人们丧失友情可能带来的些许帮助,而在于破坏了朋友之间的情义让大家感到的满足,扰乱了他们内心的安宁,而且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愉快交往。即使是粗俗的小市民也会觉得这些东西比微不足道的帮助更有助于他们的幸福,更不用说那些敏感细腻的人了。
爱的感觉对于感受到它的人总是心旷神怡。它有利于身心的健康,一想到对方心中的感激和满足,我们就更加愉快。互相的关爱给双方带来幸福,而同情又使其他人产生相同的感受。有的家庭,成员之间彼此互敬互爱,父母和子女相处融洽,即使在争论时也满怀着尊重和宽容;兄弟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带来的不和,姐妹之间也没有互相争宠造成的矛盾,大家坦诚相见、亲密无间,一切都让我们感到平静、轻松、和睦和惬意,给我们带来无穷的乐趣。相反,如果一个家庭的成员之间因为冲突争吵而反目成仇,大家貌似彬彬有礼,内心却满怀猜疑和妒忌,即使朋友在场也随时会不顾脸面而突然爆发。这样的家庭会让客人多么的尴尬不适。
那些和蔼可亲的感情哪怕有些过分也决不会让人讨厌。即使在友谊和慈爱的弱点中也有一些令人愉快的东西。有时人们会认为那些过于温和溺爱的父母和过于慷慨热情的朋友是由于性格懦弱,由此对他们产生怜悯,不过在这怜悯之中也包含着爱意;除了那些卑鄙无耻之徒以外,有谁会厌恶、嫌弃甚至看不起他们呢?当我们责备他们过度的爱心时,总是怀着关切、同情和善意的心情。慈悲为怀的人之所以最能引发我们的怜悯心就是因为他们的软弱无助,慈爱本身丝毫没有卑鄙下流、令人厌恶的成分。我们之所以感到惋惜,只是因为这种感情不适合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配得到它,善良仁慈的人总是在那些人面兽心、忘恩负义的小人手中吃尽苦头,而他们本来最不应该、也最难以接受这种报应。仇恨和怨愤却全然不同,没有人不畏惧和厌恶他们歇斯底里的大发泄,这种人像野兽一样不见容于我们文明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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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的激情
还有一种处于中间状态的激情,既不像友好的情绪那样优雅适度,也不像不友好的情绪那样不讨人喜欢,这就是人们因为个人的时运好坏而产生的悲喜之情。无论这种情绪是否恰如其分,它从来不会像愤怒那样让人讨厌,也不会像光明正大的义举那样让人高兴,因为这里没有“另一方”引起我们的同情。但是,悲伤和喜悦毕竟有别,我们往往容易同情轻微的高兴和沉重的悲哀。一个人由于偶然的机遇而平步青云,此时他平生至交的祝贺也未必都是出于真心。一个暴发户即便德行过人,一般也不会讨人喜欢,一种嫉妒的心理经常让我们无法对他的好运表示由衷的高兴。头脑清醒的人会意识到这一点,他不会因为走运而得意忘形,而是尽可能地在顺境之中控制自己的喜悦。他故作姿态的穿起平民的布衣,以表示自己从未忘本。他对那些贫贱之交倍加关注,尽力表现得比过去更加谦恭勤奋,热心待人。对于他的地位来说,这种姿态最受我们欢迎,因为我们似乎并不觉得有必要同情他的幸福,反而是他更应该理解我们内心的嫉妒和不平。他想做好人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们总觉得他的谦虚是装模作样,他自己也会逐渐厌倦这种假面具。所以,通常他很快就会把老朋友抛到脑后,只有一些无耻小人会甘愿追随左右。他也无法顺利地结交新朋友,就像他的老友由于他地位的上升而感到自尊心受伤害一样,他的新交也受不了一个暴发户跟自己平起平坐,他只能一味低声下气才能抚平两者的怒气。前者阴云密布、疑神疑鬼的神色和后者轻蔑的白眼都让他恼怒,按照常理,他很快就无法忍受,因此他再也不理前者,而将怒火向后者发泄。到最后他会像常人一样傲慢无礼,丧失所有人对他的尊敬。我认为人类的幸福主要来自受人关爱的感觉,突如其来的好运不会有多大用处。有一种人最幸运,他按部就班地爬上高位,每一步提升都在大家预料之中,因此荣华富贵不会让他得意忘形,而且按照人之常情,那些被他超过和遗忘的人们也不会嫉妒他。 然而,人们对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小的乐趣更容易产生同感。在巨大的成功之中只有保持谦虚才是合适的,但是如果我们面对的是日常生活的碎片,是与我们朝夕相处的朋友,是一场表演,是旧日的往事,是婆婆妈妈的闲谈,是所有那些支撑起人生的鸡毛蒜皮的琐事,我们就可以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欢乐。醉心于日常琐事的点滴乐趣能给我们带来愉快的心情,而经常保持这样的心情当然是无比惬意的。我们很愿意对这种快乐抱有同感,它使得每一件给别人带来幸福心情的琐事也同样让我们感到愉快。正因为如此,年轻人的灿烂年华才特别容易使我们心驰神往。那种对欢乐的向往使得青春更加富有活力,在年轻美丽的眼睛里激起火花(即使是同性),甚至老年人也会萌生起一种不同寻常的喜悦。他们沉浸在那些久违的令人心醉的思绪和心情之中,眼前的欢乐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衰老,往事重新浮上心头仿佛老友重逢一般。曾经的分离让他们感到遗憾,久别重逢之后他们渴望更热情的拥抱。
悲伤则完全相反。小小的烦恼不能引起任何同情,得到最大同情的只有深重的悲哀。如果一个人被每一件不如意的小事弄得心烦意乱;为厨师或管家微不足道的失职而伤心;在自家或别人家的高级社交礼仪中鸡蛋里挑骨头;因为好朋友今天上午见面时没向他问好,或是兄弟在自己讲故事的时候一直哼小调而生气;由于在乡下时天气不好,旅行途中道路泥泞,或者在镇上缺少玩伴和娱乐场所,生活枯燥乏味而情绪低落;虽然他可能情有可原,但总难博得广泛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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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判断行为是否恰当时对顺境和逆境的考虑
兼论为什么情况不同会造成同情心的差异
虽然我们同情悲伤一般要强于同情快乐 但它仍然远逊于当事人自己的感受
我们对悲伤的同情跟对快乐的同情相比虽然未见真切,但却更值得注意。 “同情”一词最确切的原意是指对别人的痛苦而不是快乐抱有同感。一位已故的敏锐有识的哲学家认为有必要论证一下我们对快乐的同情也是真诚的,祝贺也是出于人类的天性。我相信没有人觉得怜悯也需要这样的论证。
首先,对悲伤的同情比对快乐的同情更为常见,即使是过度的悲伤也能赢得我们的一点同感。此时我们的感觉的确不是完全的同情,我们即使赞同别人,感情上也无法达到和谐一致。虽然我们不会和受苦人一起流泪哀叹,但是当我们感到他的软弱无助、情感失控,仍然会主动的去关心他。但是,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得意忘形、手舞足蹈的人,因为我们无法体会更不能跟他一起享受快乐,我们就不会去关心和同情他,反而会报以轻蔑和愤怒。
另外,心灵和肉体上的痛苦都比快乐更能刺激我们的感情。我们对痛苦的同情远不如受难者自己的感受,却比我们对快乐的同情更为栩栩如生,虽然后者与当事人自己的感觉更为相似。
然而,我们经常努力克制对别人悲伤的同情。当受难者不在场的时候,我们因为自私会尽可能抑制这种同情,虽然未必总是成功。当我们勉强这样去做的时候,往往会造成相反的结果,让我们更加注意。但是我们从来不需要遏制对快乐的同情。当我们对别人的快乐感到妒忌的时候,我们根本不会有同情的感觉,相反如果没有妒忌,我们就会很自然地表示同情。因为妒忌总是让人脸红,当我们因此而无法感到同情的时候,就常常装模作样,有时还会弄假成真。当我们表面上为邻居的好运感到高兴的时候,其实我们心里也许挺难受。即使我们不想同情别人的悲伤,我们也很容易有这种感觉。虽然我们很愿意同情别人的快乐,我们却常常感觉不到。所以我们很自然的得出结论,人们很容易对悲伤产生同情,却很不容易同情快乐。
尽管如此,我还是大胆宣布,如果没有妒忌,与痛苦相比我们会更倾向于同情快乐,而且我们对快乐的同情更接近于当事人自己的感受。
我们愿意宽容那种过度的悲伤,即使不太同意,因为我们知道当事人为了得到旁观者的谅解需要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即使他没有完全做到,我们通常还是会原谅。但是我们不会这样宽容过分的快乐,因为我们认为当事人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不是非常困难。我们非常敬佩那些厄运缠身却能节制悲哀的人,但是似乎没有人会去表扬那些一帆风顺而不致得意忘形的人。我们觉得,当事人如果想让旁观者认可自己的情绪,在悲伤的情况下显然要比快乐的情况下付出更大的努力。
对于一个没病没灾、家道殷实、品德高尚的人来说,再多的幸福也是多余的,只有轻浮之辈才会为此飘飘然。然而这种情况可以说是人类最自然的常态。虽然这个世界的悲惨和堕落这样令人遗憾,但大多数人确实不过如此。因此他们很乐意与朋友同享这锦上添花的乐趣。
虽然好上加好是不容易的,可大家却能从中各有所得。幸福的人距离完美无缺的状态并没有多远,但是与最微不足道的痛苦却相差十万八千里。因此灾难常常使受害者的悲痛远远超过应有的状态,更甚于幸运给人过分的快乐。……详细请见 中国城市出版社 亚当?斯密《道德情操论》定价:20元
悲伤的同情总让人难受
同情快乐让人心情愉快,只要没有妒忌作怪,我们就乐于沉浸在极度的欢乐中。但是对悲伤的同情总让人难受,即使我们有所表示也很勉强。在观看悲剧的时候,只要还有可能,我们就会尽量克制自己的同情心。就算实在无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也会努力在朋友面前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我们会不动声色地擦去眼角的泪水,生怕旁边的人不理解我们的多愁善感,反而觉得我们软弱无用像个女人。一个遭遇不幸、渴望得到同情的可怜人在向我们倾诉他的痛苦时仍然不免犹豫不决,那是因为他感到我们的同情中带着勉强的情绪。想到他人冷酷的心肠,他宁愿把自己一部分的悲伤隐藏起来,而不愿尽情发泄自己的痛苦。那些春风得意、趾高气扬的人就不同了,他知道只要我们不是因为妒忌而讨厌他,就会对他的成功表示衷心的同情和赞赏,所以他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
虽然日常的笑声和泪水都是很正常的,但我们却总觉得旁人更愿意同情我们的欢乐而不是悲伤,因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