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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又在文学上指导湘云:“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奇了。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和太特别的韵,是不能写出好诗的,最终也是很小气。诗固然怕说熟话,但也不能太生僻了。只要立意清新,后边的用词就不会俗气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那些针线活才是我们的专业。等有空了,找几本对我们有益的书多读读才是正事。”宝钗这几句对写作的分析,说给大学中文系的学生都行。不过,后边的话意思就不高雅了,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就是生孩子、做针线活,这种认识太封建,层次也太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要求这时候的妇女谈女性的解放,那要求是不是太离谱儿呢?就算现在的很多女孩,也是把做一个全职太太作为自己的理想啊。这没什么大错误啊!其实,宝钗是很喜欢文学的,不然也不会对诗歌有这么深刻的认识,也不会写出这么好的诗!不过,在当时的社会,如果一个女子把读书当作专业,会嫁得出去吗?能在社会上生存吗?现在怎么样?一个最无能的男人也可以骄傲地说:“我在家从不做饭!”而无论多伟大的女子都要时时声明:“我会做饭!”唉,不能用太高的标准去要求我们的前辈们啊!
湘云听着宝钗的话,只是不断地答应着。湘云又问:“我想,昨天写了海棠诗,我们明天写*诗怎么样?”宝钗点点头:“写*倒是与季节符合,只是古人写得太多了。”湘云说:“我也是这样想,恐怕都落了俗套。”宝钗又低头想了想:“有了,我们把人作为主要的意思,把*放到次要位置,拟出几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一个虚字,一个实字,实字用‘菊’字,虚字就用通用的。这样既是咏菊,又是写事,前人也没写过,不会落俗套。”
湘云笑了:“这样好。你先说一个我听听。”宝钗想了一想,笑着说:“《菊梦》就很好。”湘云也马上笑了:“真的很好。我也有一个,《菊影》怎么样?”宝钗说:“也可以。只是过去有人写过,不过加上也可以。我又有了一个。”湘云急得直摇她:“快说,快说。”宝钗说:“《问菊》怎么样?”湘云听了,站起来拍着桌子叫好,紧接着说:“我也有一个,《访菊》怎么样?”宝钗夸奖很有意趣,接着说:“干脆写出十个来,写完了再想。”说干就干,两个人研好了墨,宝钗念,湘云写,一下凑了十个。湘云看了一遍,又笑着提议:“十个还不成套,干脆凑成十二个吧,也像诗歌、字画册子一样。”宝钗又想了两个,一共凑成十二。宝钗又想起个主意:“既然这样,干脆编个次序吧。”湘云更高兴了:“这样太妙了,最终就成了完整的*谱了。”宝钗分析说:“开头是《忆菊》,忆不起来,就去访,第二是《访菊》,访到之后,就去种,第三是《种菊》,种好了,花开了,就对着*赏看,第四是《对菊》,赏完了,折一枝放到花瓶里,第五是《供菊》,有*不歌咏它,就没有意思了,第六就是《咏菊》,接着还要用笔墨去勾画它,第七就是《画菊》,这时候就该问一问*的好处,第八就是《问菊》,菊能让人欢乐,可以插在头上,第九就是《簪菊》,菊还有歌咏不完的地方,《菊影》《菊梦》就排在第十、第十一,结尾就用《残菊》总结。秋天的美境趣事就都有了。”湘云把题目都写出来,又问:“该规定什么韵呢?”宝钗回答:“我最不喜欢限定韵脚,限定韵脚影响了诗歌的表达。咱们只出题不限定韵脚。本来就是为了高兴才写诗的,何必再难为人。”湘云拍手说:“这话说得太对了。但咱们只有五个人,怎么分题目呢?难道每人写十二首吗?”宝钗说:“把这些题目写好,要求写七言律诗,明天贴在墙上。谁选哪个都可以。有能力的,十二个题目都写也可以,不能写的,一首都不写也可以。写得又好又快的是冠军。如果十二题目都写完了,就不能再写了,谁再写就必须罚他了。”湘云点点头:“这样可以。”两个人商量好了,才熄灯睡觉。
组织一个活动确实不容易,你看这两个人,都熬上夜了。宝钗文学水平高,出题的水平也很高。她出的这些题目,既有实在的地方,又有虚的地方,实的地方容易把握,虚的地方就给人留下发挥的余地。没有押韵的要求,允许选择,就给诗人们相当的创作自由。我强烈要求*考试中心的命题专家好好向宝钗同志学习。你看,每年高考、中考的那些作文题目都是些什么东西,不是莫名其妙,就是胡说八道,纯粹是在折磨人、虐待人。作家见了这些题目脑袋都要炸了,也不知道那些初中生、高中生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们出的这些题目,诗人们会接受吗?会不会有人跳起来指责?
请看下回。
第三十八回 林黛玉作诗夺冠 薛宝钗写活螃蟹
第二天, 湘云就去请贾母等人观赏桂花。贾母她们都说:“难得她这样有兴致,我们必须去。”到了中午,贾母带着王夫人、熙凤和薛姨妈等人进了园子。贾母问:“到哪里去啊?”熙凤说:“已经在藕香榭摆好了,那山坡下两棵桂花开得正好,河水非常清澈。”贾母点头说好,就带着大家走过去。藕香榭,也可以叫亭子了,就建在水中,四面有窗,左右各有连廊相通,有竹桥连到岸上。大家走上竹桥,熙凤赶忙上去搀着贾母,她介绍说:“老祖宗尽管往前走,没问题,这竹子桥就是咯吱咯吱地响。”
进了藕香榭,就见栏杆外放着两张竹桌子,一个摆着碗筷、酒杯等,一个放着各种茶具。那边还有六七个丫环,一组忙着烧水泡茶,一组忙着烫酒。贾母很高兴:“不错,不错。”湘云赶紧介绍:“这是宝姐姐帮着我准备的。”贾母点点头:“我说这个孩子做事细致嘛,做什么事都很稳当。”
亭子的柱子挂着一副黑漆的对联,上面还装饰着蚌壳,也就是常说的蛤蜊皮。湘云大声地读:“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贾母听了,又抬头看看匾,回头对薛姨妈说:“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我那时也像他们这么大年纪,和姐妹们天天去玩儿。有一天,我不小心掉到水里,差点儿没淹死。后来被救上来了,可是被木钉子碰破了头,现在鬓角上还有一个小坑呢。都认为我活不长了,谁知道活到现在了。”
熙凤抢着说:“你们看,老祖宗从小福寿就不小,老天让她磕出个坑儿来好盛福寿的。寿星老头上原来也有一个坑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所以高得鼓出来了。”话还没说完呢,贾母和大家笑得身体都瘫软了。贾母高兴地说:“你这个小猴子,惯得不成样子了,老是拿我开玩笑,我恨不得撕了你那张油嘴。” 熙凤笑着继续表达忠心:“过一会儿吃螃蟹,我担心有凉气积在肚子里,所以让老祖宗笑一笑、开开心,一高兴多吃两个就没事了。”开玩笑谁都会,怕马屁也不算太难,但像熙凤开玩笑开得这样巧妙,拍马屁怕得这样自然,就很难做到了。这既需要敢拍敢说的勇气,更需要把握说话的火候和分寸,还需要艺术,需要联想能力,需要幽默的才能。贾母更高兴了:“以后你就天天跟着我,逗我开心吧,就别回家了。”王夫人跟着笑着说:“就因为老太太喜欢她,才把她惯成这样。你还这样说,以后她更无法无天了。”贾母笑道:“我喜欢这样,再说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孩子。平时在家里,我们娘儿们就应该自由些。”
大家说着,就进了亭子,熙凤立刻就忙活起来。上首一桌,是贾母、薛姨妈、宝钗、黛玉、宝玉;东边一桌,是史湘云、王夫人、迎、探、惜;西边靠门一桌,是李纨和熙凤的,但两个人都不敢坐,忙着伺候贾母、王夫人她们。熙凤嘱咐:“螃蟹不要多拿,还放在蒸笼里,先拿十个来,吃了再拿。”她要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剥蟹肉,剥出来先让薛姨妈。薛姨妈客气说:“我自己掰着吃香,不用让了。”熙凤先给了贾母。又剥了一次给宝玉,同时吆喝:“把酒烫得滚热滚热的拿过来。”接着,就让小丫头们去拿*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预备洗手去腥味。
湘云陪着吃了一个,就离开座位去让着别人吃,然后又走到外边,派人盛了两盘子螃蟹给赵姨娘、周姨娘送去。熙凤走过去说:“你不熟悉,不用忙了。我替你来做吧,等散了席我再吃。”毕竟是自己请客阿,湘云当然不好去吃了,她又让人在连廊上摆了两桌,让鸳鸯、琥珀、彩霞、彩云,平儿去坐。鸳鸯笑着对熙凤说:“二奶奶在这里伺候,我们可就吃去了。”熙凤潇洒地挥挥手:“你们去吧,这里都交给我就行了。”湘云就又回到了座位。熙凤和李纨也到酒席上转了转。熙凤仍然到处忙活,一会儿又到连廊上。鸳鸯等人正吃得高兴,见她来了,鸳鸯等人站起来,开玩笑说:“奶奶又出来干什么?让我们也自由一会儿吧。”熙凤也不客气:“鸳鸯,你这小东西越来越不懂事了,我替你值班,你还抱怨我。还不快来给我敬酒。”鸳鸯笑着倒了一杯酒,送到她的嘴边,她一扬脖子就干了。琥珀、彩霞也赶快敬酒,熙凤也喝了。
平儿早剔了一蟹壳的黄子递过来,熙凤说:“多放些姜和醋。”她两口吃了,笑着说:“你们坐着吃吧,我要过去了。”鸳鸯开玩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来抢我们的东西吃。” 熙凤开更大的玩笑:“你少和我来这套啊。你知道吗,你琏二爷爱上你了,想求老太太让你做小老婆呢。”鸳鸯脸红了,有些生气地说:“呸,你做奶奶的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我饶不了你。”说着,她追上去用螃蟹黄子抹熙凤。熙凤笑着求情:“好姐姐,饶我这一回吧。”琥珀也笑着说:“鸳丫头要是去了,平丫头还能饶了她?你们看看平丫头,还没吃完两个螃蟹呢,倒喝了一碟子醋!”平儿手里正掰好了一个螃蟹,听见又拿她开玩笑了,就伸手朝着琥珀脸上抹过去,嘴里还笑着骂:“我撕了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琥珀哈哈笑着往旁边躲。平儿扑空了,往前一用力,恰好抹在熙凤的腮上。熙凤正和鸳鸯斗嘴呢,吓得“嗳哟”了一声。大伙都憋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
熙凤笑着直骂:“死平儿!吃花了眼了,他娘的乱抹什么。”平儿忙过去帮她擦掉,又去端洗脸水。鸳鸯高兴得直念佛:“阿弥陀佛!这是老天的报应啊。”贾母在那边听见乱糟糟的,就连声问:“有什么乐子啊,也说给我们听听。”鸳鸯等人忙笑着吆喝:“二奶奶来抢螃蟹吃,平儿生气了,抹了她主子一脸的螃蟹黄子!”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听了也笑起来。贾母也开玩笑说:“你们看她那可怜样儿,快拿那螃蟹腿什么的给她吃两个吧。”鸳鸯等人笑着答应:“这满桌子的螃蟹腿,二奶奶尽管吃吧。”熙凤洗了脸,又去伺候贾母等人。唯独黛玉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点儿夹子上的肉就离开了酒席。熙凤对丫环们很好吧?也算平易近人啊!不过,要看什么丫环,贾母的、王夫人的丫环当然可以,因为毕竟是主要领导人身边的勤务员啊,最起码工资也是一两银子级别的丫环。
不久,贾母不吃了,大家也都解散了,都洗了手,也有赏花的,也有看鱼的,游玩了好一会儿。王夫人请示贾母:“这里风大,又刚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房去歇歇吧。如果高兴,明天再来逛逛。”贾母笑着说:“我是怕我走了扫了你们的兴。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回去吧。”她又回头嘱咐湘云:“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吃多了。”又嘱咐湘云、宝钗:“你两个也别多吃。那东西虽然好吃,吃多了肚子疼。”两个人忙答应着,把贾母她们送出园子。回来后,叫人准备收拾一下,另外摆酒桌。宝玉说:“也不用摆,咱们先写诗。把大圆桌就放在当中,酒菜都放着。也不用讲究次序了,随便坐着舒服、自在。”宝钗道:“这话很对。”湘云说:“虽然这么说,还有别人呢。”她又让另外摆了一桌,拿了些热螃蟹来,请袭人、紫鹃、司棋、待书、入画、莺儿、翠墨等人坐那里。又在山坡桂树底下铺了两条花毡,让老婆子和小丫环们也都坐下,随便吃喝。
湘云拿来诗题,用针别在墙上。大伙看了,都说:“新奇是新奇,就怕写不出来。”湘云赶快把不限韵等要求说了。宝玉点头说:“这样好,我也最不喜欢限韵。”黛玉没大喝酒,又不吃螃蟹,早让人拿了个绣墩子倚着栏杆坐着,拿着钓竿钓鱼。宝钗拿着一枝桂花,站在水边逗鱼玩儿。湘云出一会儿神,到袭人等人那里客气了一阵儿,又招呼山坡下的人们放开了吃。探春和李纨、惜春站在垂柳下看鸥鹭。迎春独自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宝玉东瞧瞧,西看看,又跑过去陪袭人喝了两口酒。袭人还剥一壳蟹肉给他吃。这些人在干什么呢?怎么都有些神经兮兮的。这群诗人正在构思呢,正在琢磨诗句呢。这还是些业余文人,如果是专业作家,那可就更神经了。
黛玉放下钓鱼竿,走至酒桌前,拿起一把乌银梅花自斟壶,端起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乌银就是铜和银的合金,自斟壶就是一个人喝酒用的小壶。冻石就是腊石。蕉叶等就是形状或着装饰。丫环看见,赶忙上去帮着倒酒。黛玉摇摇手:“你们自己吃去吧,让我自己倒,这才有意思。”她倒了半小杯,一看是黄酒,就说:“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