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也永远不会爱她,镜楼苦涩地抿着嘴角,其实这样也很好不是么,只要他得到天下,她就是万人之上。
摩挲着匕首,她突然想到,南松院在铸剑方面也是颇有研究,元鉴之生前唯一的两把刀剑便是一等一的利器,她是女子,元鉴之没有教授,而书易一定是传承了他的技艺,而这把匕首,就是书易用南松院的技法铸造的。
心情松了松,“我跟你说过,主上猜忌是大患,但你是不是也应该有点戒心才好……”她小声嘟囔道。
书易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起江令辰来。
“江令辰拿到匕首时,也很惊讶,问我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他手握重兵,随时可能投靠他人,甚至还会杀了我取而代之。后来我跟他说,我不会无缘无故相信任何人,只不过,一个对妻子不离不弃的男人,我愿意相信他是个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我希望可以和他一起开创一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时代!”
“然后他笑了,说要跟我一起干!但是他唯一的条件是,他要天下实行一夫一妻。”说完,书易朝着她挤挤眼睛。
镜楼汗颜,这个江令辰还真是……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人家照样是妻妾成群,不然刘家和朗家的门生是哪里来的呢……”镜楼摇摇头,觉得江令辰的想法还是太天真。
“可是我答应了。”书易淡然地说道。
镜楼噗地一下,让茶水狠狠呛到了,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们两个疯了吧?”
书易耸肩,道:“要抓紧江令辰,就得答应。”
两人静默了半晌,镜楼看着书易,不禁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他,“我说过,什么是御人之道,其中就说,用人先捋之,你现在倒是真的把人家的死穴抓得紧紧的。”
书易也笑笑,江令辰其实心机颇为深沉,不然多年来刘氏怎么会没发现枕边人的异样?但是,江令辰的死穴有两个,一个是满是毒疮的江家,另一个便是刘氏,他们不仅救了刘氏的性命,还赋予了她全新的生命,是其一,书易对江家看得透彻,从来没有把他和江家混为一谈,是其二。书易十分了解江令辰,因为在面对刘氏的时候,江令辰几乎没有任何伪装,足够他有时间好好地看透江令辰握在手中。
有勇有谋,江令辰也算得是一代枭雄,尤其是现在年纪还未到而立,到处是拉拢他的人,但是他选择了长平王府,除却深思熟虑,还为了刘氏。
书易也不禁想到,江令辰对刘氏真是用情至深。
镜楼说:“我和江令辰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还真不简单,十五岁能从战场里爬出来,你不怕人家回头宰了你?”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书易没好气地敲敲她的脑袋,“江令辰要摆脱江家,只有投靠我。”
“为什么?!”镜楼揉揉脑袋,不服气地瞪他。
“因为江家吃定了他老娘,他只有靠一个比自己更有权的才能镇得住江家的小鬼!”书易大为叹息,别的地方她都行,只有碰到这些弯弯绕绕,她永远想不通,“你以为刘氏的事情就只有他老娘有份?”
镜楼一个激灵,才终于想通了些,江家还真的是污水一潭!
看着她有些明白的样子,书易才道:“你早些休息去吧,后天就启程去毕苏,让小蝶替你整理整理。”
点点头,镜楼掩上面纱准备会清友园,打开门,一阵寒风吹得浑身透爽,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眼书易,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她,不过,她又多问什么呢?
正待跨出门去,冷不丁背后袭上一阵暖风,一瞬间,她被书易从背后紧紧抱住,温热的呼吸贴在耳边,镜楼绷紧了身子,动作也止住了,心脏猛烈的跳动,几乎要跃出胸口!过了良久,似乎是被寒风吹醒了,他才松了松手臂,说:
“放心,我只是想抱抱你。”
说完,他放开,她也没转过身,听到他不可察闻的叹息,她涩着嗓子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我们永远都是师兄妹对不对?”
书易沉默了良久,沉声道:“对。”又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
“曾经你跟着我在宫里胡来,是为了帮我找娘亲,现在,你想要的,我也会帮你完成,这是我们的的约定,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我来做,你懂么?”
书易点头,心里苦涩万分。
“我懂……”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像是诀别一般,镜楼头也不回地离开,剩下书易对着门发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镜楼肿着眼皮起身,吓了小蝶一大跳,今日督军不是要去城外长平营里,肿着眼皮怎么行!
连忙带着小丫头又是鸡蛋又是冰块,连沐璇都惊动了,坐在榻上看着小丫头们忙里忙外,好不容易看起来正常了,小蝶才带人去备车,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别骗我说你没睡好水肿。”沐璇凉凉地说道,“昨晚说了什么了?”
镜楼没好气地扒拉着穿衣服,隔着屏风道:“没什么,就是本姑娘想通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跟了他以后还有**三千,本督军消受不起。”
“嘁……”沐璇嗤笑。
探出头来,还未褪尽红肿的眼睛瞪着她,说:“我就是觉得,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沐璇清冷的眼光盯着她,镜楼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狡辩道:“反正我是真的放下了嘛!”
沐璇悄然叹息,如果真的是放下了就好了,不过,总算也是发泄出来,心态也算是正了。
“听说你还要去军营,快去快回。”丢下这句话,沐璇淡定地离开,留下镜楼在原地不淡定。
军营一切如常,之前制定的小范围改革已经有了成效,显然干净了许多,士兵也精神了,齐远方正在操练一对炮兵和斥候。
看见镜楼娉婷袅袅地进门,军营规定不准骑马,她自然只能走进来,里头的士兵立刻跟打了鸡血一般,扯着嗓子叫了声督军好,镜楼点头,直接找齐远方去了。
小蝶觉得这里的士兵怎么看督军的表情像见了神明一般,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督军来了,快坐。”齐远方笑着起身迎接,两人寒暄了一会,步入正题,镜楼问道了改革的成效。
齐远方笑道:“因为没有大规模地整修,所以反对不大,但是成果立刻出来了,你有没有觉得士兵都壮了很多,人也不再恹恹的了?”
东域气候温和,一年统共不会下几场雪,物产富足,西域则是贫困多灾,要活命就是与天斗,所以东域的士兵完全没有辛傲之带出来的西域兵那样深具剽悍的风气,东域兵相反软绵绵的,不是操练不够,而是地气本性如此,当年江令辰带着东域兵也无可奈何,还好东域兵比西域兵机警,也算是有些长处。
为了应对这些软绵绵的士兵,镜楼和齐远方商讨了许久,齐远方早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提议长平王改建东西两营,互相竞争,但是效果不显,倒是领头的几个争得有劲。后来镜楼想了几个办法,一个是立规矩,二是加大操练的力度,三是洗脑,今日的成果看,还是有用。往年军营里不讲究洗漱和整洁,自从有了疫病,不但常设的军医处,定期体检,而且还制定了流水线处理日常秽物和厨余,比城内的街道还干净,所以书易已经决定推广这几条整改长平郡。操练的力度就更不用说了,从镜楼进来的第一天就把这些士兵整得东倒西歪,久而久之已经习惯,洗脑工作则是交给齐远方,初一十五就是晨昏定省发表讲话,无非就是保家卫国光荣之类的话语,一开始不以为然,但每隔初一十五就来一次,久而久之,这些原本就读书不多的士兵自然会被带进去。
“我觉得还是开设一些课程,认些字教些道理也是要的。”镜楼补充道:“从揽月朝开始时就以知理唯尚,农民们都说大字可以不识一个,人不能不知理。”
齐远方点头,确实,现在都是崇尚知理而不是礼,月贤长公主青岚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礼节是要吃饱了才懂的,那么吃不饱都要遵守的,就是“理”字,月家王朝百年来宣传这一概念不遗余力,后人现在用起来,所以尤其顺利。
“我觉得咱的祖先真是真知灼见。”齐远方感叹,从前那些农人被成为泥腿子,最是管不住,每每改朝换代,第一个站出来的都是农人,但真正站上巅峰的,只有寥寥数人,而朝廷的税收主要就是农人,真真是恨之弃不得。只有长公主想出个办法,难管,教育他们不就得了,当年数千的学子周游全国,为百姓师,被尊为“学者”,花了几朝才有了些许进步,后来还是因为支出庞大,学者也越来越少,但是底蕴还是积存了些。
八十 启程
镜楼又指出了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才将话题转到兵工厂上,齐远方表示,厂房已经按照计划建了起来,现在正在准备激桶,由于兵工厂以冶炼为主,少不得火,消防设备还是需要万全的准备。
“现在就等我们请到能做顶梁柱的工匠了,还要找几个能绘图的,”镜楼一边计划着,虽然对这方面半懂不懂,就是研究得多了,她和齐远方都心里有了底,“我已经跟书易提了,只要找到能制造外洋射程达到两百丈的火炮的工匠,他就进行改革。”
“两百丈?!”齐远方惊呼,这是什么概念?传统的火铳或者臼炮最多只能打到百丈,整整多了一倍!
深深看了他一眼,镜楼有些叹息,说:“不仅远,而且准度力度,都不是我们能比的,外洋连年征战,设备精良早已不是我们能比的了,还有他们的……”说着,镜楼嚯得站起来,瞪着眼睛咬牙切齿,“我怎么忘了最关键的!”
齐远方被她的样子吓到,“什……什么重要。”
“这些火炮是我们能造的吗?”镜楼有些懊恼。
“怎么不能,人家洋人都能造。”齐远方有些不以为然。
镜楼来回走了几圈,停顿了一会,说:“那为什么人家能打四十里?”
齐远方愕然,他对于火炮也只是细浅的了解,如何知道为何人家能打四十里?
“你有见过,耕地还用不牛的人家种出好粮,媳妇却用最简陋的织布机织缎子的?”镜楼冷笑,“这下明白了?”
“原来如此……”齐远方也思索了一会,摆摆手道:“都是些长远之计,也不是我去管的,现在,还是把人找来,我们才能知道更多内幕。”
镜楼也点头,看来能有以一敌百的武器,也不是短时间能拥有的。
事不宜迟,镜楼匆匆交代了一些事项,急匆匆地回到了王府,找齐了暗卫的五人。
“大人,找齐我们为何事?”司徒首先问道。
镜楼招手让他们坐下,说:“有些事情需要你们查。”
五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要查,还能动了了他们五人?
“是这样,五年前北域夷人来犯,你们可记得?当时他们已经拥有手持火铳,还有几门高炮,打得北域溃不成军,现在我们碰巧从夷人那里得到几门炮,射程都有三十里,可是,谷梁之前打探到,夷人又在蠢蠢欲动,因为他们从洋人那里拿到了更好的东西,几门四十里射程,弹药都是进行过改良的火炮。”
“那个叫榴弹炮。”谷梁补充道。
镜楼点点头,正色继续说:“洋人都是海外过来,他们为何拥有这些武器,比我们的臼炮还要厉害,而且臼炮锻造的水平已经到了极致,我觉得,他们比我们更好的,是这些最基本的冶炼和锻造,这些东西,不仅是拿到一张制造图就能达成的。所以我觉得,应该要学到洋人更厉害的本事,据说这些洋人在夷人的地方作威作福得很,你们不用去夷人的地头,就派人去边境,就打探洋人的东西,越多越好,我此次去毕苏,回来就要干一场大事,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是!”五人齐声大喊,虽然不是很明白大人意欲何为,但是多年的预感告诉他们,这件任务,足以改变现在天下的格局!
“记住,任务固然重要,但是我和世子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去了多少人,回来一个不许少!”赤虎卫都是精英,长平的任何消息都十分依赖赤虎卫,此行危险,镜楼不希望为了这点虚实就失去人手。
“是。”
五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一会,小蝶来报说世子爷有事请她去书房。
昨天的事情说真的不介意是假的,镜楼还是打起精神来,吩咐小蝶好好整理,独自一人去外院。
今天是也好天气,前几天下雪,也不觉得这冬日有多燥,连风吹上去都有了春天的气息,已经是一月,二月就是眉春,就快到她生辰了,谁还会记得?
镜楼笑笑,踏进房门,书易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
“你有事找我?”
书易抬头,镜楼惊讶地发现他两眼都是血丝,顿时平静的心又涌出苦涩来,不过他的神色却振奋异常。
“师妹,江令辰从夷人那儿得到了件好东西,据说,夷人已经开始大肆制造这件东西,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书易立刻在凌乱的书桌上翻找,抽出一张画着奇怪形状的铁疙瘩交给镜楼。
这是……镜楼仔细看着下面的说明,越来越是激动,原来原来是这样!
“这个叫什么?”镜楼抓紧纸张连忙问。
书易得意地仰头,道:“是我起得名儿,就叫‘蒸汽机’,是通过热气催动的,据说它只要经过改造,什么活儿都能做,比人,比牛都要厉害得多!”
“就是它!”镜楼大声欢呼,“刚才我还在于副督军商量,洋人的火炮厉害,造火炮的东西自然也比咱的好上几倍,有了这造火炮的关键,才能造出那榴弹炮来,没想到师兄已经得了这个关键了!”
“原来你也想到了,”书易有些得意,“我可早就想着了,只是跟江令辰提了提,没想到他早就准备了这个来投诚呢。”
原来是江令辰得的好货,来表示自己愿意归顺,可给出了大价码!
“不仅如此,江家还有两台样品,是装成夷人商贾去外洋买来的,过两日就运过来,我准备找几个能工巧匠,好好研究这种机器,人家能造出来,我们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