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拿眼刀剜他:“写了南家的名字,你说是你的?”
何铭绪拿到烟,点了一根:“行,你就耍赖吧。”
“卖出去的房子我才不稀罕,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耻,满脑子铜臭!”
“跟一脚蹬开的前夫一样,都是废弃物?”
“你——”南清深呼吸,压下脾气,“没、错!”
何铭绪转过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目光落在南南身上,喃喃自语:“小东西——你找我就是为了吵架?”
“对!”
何铭绪转头看着她:“那好,来吧。”
态度如此磊落,反倒叫南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何铭绪见她不说话,又吐出一口烟,踢踢踏踏地下楼了。南清站在原地,看他到橱柜取了罐啤酒,冲自己扬了扬:“要不要?”
南清恼怒:“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何铭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不打算再理会南清的样子。
南清突然生出了挫败感,想吵的架都熄了火,只余一缕黑烟袅袅。
有些事情,真论清楚找着原由了其实也没意思,因为没必要。
南清下楼,弯腰抱南南。
何铭绪举杯的手顿了顿,轻声开口:“这小东西,到底是谁的孩子?”
离婚前何铭绪也这么问过,南清刚刚显怀,妊娠反应特别厉害,每天都过得很辛苦。何铭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吃喝,吃酸吃辣,南清想吃什么,绝对在第一时间买回来。
结果有一天,何铭绪去买椰子冻,回来寒着一张脸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当时是年轻气盛,只知道赌气了。后来南舒出了事,紧跟着父亲的丧事,这个问题就被搁置下来,再没人质问,自己也没有辩解。
但是那天究竟出了什么事?如今回想起来,南清才察觉何铭绪态度的急转,是如此不正常。
孙叔急着插嘴:“你怎么又说这个!”
南清打断孙叔的话,对何铭绪冷笑:“你不是认定了他是陈慕的吗?还问什么?”
何铭绪站起来拉住南清的手臂,南清垂目,再仰起下巴抬眼看他:“干嘛?”
何铭绪呼出一口气,带着烟酒混合的味道:“到底是谁的?你带他过来,不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南清惊诧于他能料准,干脆坐下来:“你为什么一直认为南南是陈慕的孩子?”
啤酒晃了下,液体撞击内壁,轻轻颤动。何铭绪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走调:“这么说……真得不是?你没骗我?”
南清嗤笑一声。
孙叔恨铁不成钢地瞪何铭绪:“有必要骗你?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还有必要骗你?”
“那当年为什么……”
何铭绪喃喃自语,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就被南清抢了话头。
“我就问你,当初那样对南家,是不是因为南南?”
何铭绪却抓着前一个问题不放:“那这小子是我的?”
“我问你呢!”南清恼怒,“我真想不明白,你竟然不觉得你对不起我们南家!是因为南南,你怀疑我和别人不检点,就要搞垮南家?就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你就害了南舒,害了我爸爸?”
何铭绪把啤酒磕在茶几上:“我问你!他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南南打个激灵醒过来,抿着嘴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突然缩着肩膀跑到何铭绪身边,然后弯腰,一头顶在何铭绪胸前。
何铭绪倒吸一口凉气,手却环在南南后背上,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南清忙凑过去把南南□□圈在怀里,一字一顿叫道:“不是不是不是!南南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才没关系!”
南南气哼哼地瞪何铭绪,嘴里念叨着:“我知道你欺负妈妈!当心我叫陈叔叔来欺负你!”
童言奶声奶气,南清没拦,抱着他站起来朝外走。
何铭绪站起来堵住她的去路,南南皱着小脸嫌恶地看他,学着大人一本正经的口气:“你说你这么大个子,就是挨打轻!我告诉你哦!快起开,我们要回家了!”
何铭绪压低了声音问:“你陈叔叔——”
“喂!何铭绪!”南清不让他继续问,“我跟你之前的事情,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胡说!”
何铭绪抬眼看她,停了好几秒开口:“现在没有回去的车了——冯姨,客房收拾一下。”
南清没应,何铭绪说一句“明早司机送你回去上班”,径自上楼了,留南清抱着南南立在原地。
现在的何铭绪……
越来越难懂了,喜怒无常,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客房在一楼,房间不算小,但一向简陋。南清睡这里,真是物是人非,惹人惆怅。
南南已经睡熟了,小手贴在自己肚皮上。窗帘留了条缝隙,月光凉凉地洒进来,照着窗下的素纹地板。夜已深,万籁俱寂,让人心底“忽”地软了下来。
南清把手搭在南南身上,指尖捻着他细软的头发。
回来这么久,该去见见南舒了。
第二天南清是被南南晃醒的,小奶包穿戴整齐,趴在床边问:“妈妈妈妈,有肉包子和三明治,你吃什么?”
南清翻了个身,脑子混沌,反应慢半拍:“吃什么?”
“早餐呀!”
“三明治。”
南南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奶奶,妈妈吃三明治,南南还想要一个包子。”
南清才醒过来,洗漱之后到餐厅,南南坐在餐椅上啃包子。
阿姨笑呵呵的:“快来吃吧,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南清道谢之后,坐到南南身边:“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妈妈你睡太沉啦!我都擦过香香了!”
阿姨接话道:“我看你没起,就给他收拾了下。都是做顺手的事情了。”
南清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了谢,眼睛不由自主地环视四周。阿姨在一旁见了,先开口道:“何先生去睡了,他交待司机待会儿送你们回去了。”
南清本能地辩解一句“我没找他”,话出口看到阿姨得表情有些变化,垂下头喝果汁。
所幸到最后阿姨都没问什么,南清近乎抱头逃窜,离开南畔。
扎进人群中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被现代生活的快节奏淹没,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那些无用的事情。南清以自己的生活方式活下去,强迫自己的目光放在前方。
要把南南养大,看着他日渐出类拔萃。要等南舒出来,要帮他扶他,看着他成家。
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去悼念过去。
南清带南南去过一次城南监狱,等了半天,看守说南舒不想见人。南南捏着南清的手掌劝她:“舅舅可能是在偷吃蛋糕,妈妈不要伤心,以后会见到哒!”
南南牵着南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等车,嘴里碎碎念:“我有见过舅舅的照片哦!妈妈不用担心,等舅舅回来的时候,南南一定能认出他来的。到时候南南的南瓜糕都给舅舅吃。”
南清把他抱起来,蹭他的脸蛋,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慕在一周之后才给南清打电话,什么都没问,语气轻松,好像南清躲避的那一晚从来未发生:“公司要开新系列,你要不要来?”
南清定了定神,笑道:“打工可以呀,免费劳动力给你用。”
陈慕也浅笑:“想挂你的名字。”
南清就急了,忙推辞:“不行不行,挂我的名字有什么用呀?你那边不是有专家吗!我再找我们主任讲讲看。”
“那也行,你们主任来不就等于你来吗?”陈慕顿了下,语气有些不确定了,“南清,你要不要再往上念?这几年难熬,学位再高一些以后生活会更轻松些。”
南清轻叹:“以后再想。南舒快出来了,你知道,以南舒的性格,到时候又是一道坎。”
陈慕轻声道:“南舒那边有我。”
“慕哥。”
陈慕苦笑:“好好,我不说了。”
挂了电话,主任拎着手提袋进来:“最近有个项目,你跟我去做。”
南清这边没办法再讲陈慕的事情,顺着问道:“什么项目?”
“医美后续药物的研发,十方集团组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林子是在玩儿单机吗QAQ
☆、第九章
听到再不能更熟悉的名字,南清心头颤了颤:“什么?”
“主要针对医美之后的镇定修复作用,他们十方集团内部专供,不对外卖。他们自己也有研发人员,就是想挂我的名。”
南清有点结巴了:“不是,这十方,诶主任,十方集团主营美容机构,要合作不如跟专业做护肤的企业合作呀?像慕声,他们总经理也是一直想请您呢!”
主任隔着老花镜看她:“就是之前来接你那个小伙子吧?男朋友?”
这岔打的……
南清笑得无奈无力:“哪儿能,就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哥哥。”
主任一副“我看你再装”的揶揄,自顾自开口:“那小伙子是一表人才,自己办企业也是年轻有为啊。不过婚姻大事,还是要好好考量考量。保不齐他背地里是什么样,做点什么事儿,对不对?”
南清倒了杯茶往她手里塞:“您快喝茶吧!不着边的事儿您也是操着心。这说项目的事情呢,又跑哪儿去了!”
主任笑吟吟地端起杯子:“慕声那边,我再给你介绍个老教授,不会比我差到哪儿。十方你就跟我去,何总亲自开的项目,我已经应下来了。”
南清心尖又颤两下:“何铭绪?”
“何林生,技术研发部的那个小伙子。”
南清松了口气,主任又挑着眼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你认识何铭绪?”
南清讪笑:“这不网上电视上报纸上天天见着吗!”
主任没多琢磨,点头道:“前段时间那个什么学校里的比赛,好热闹了一阵。选的那些姑娘也是真漂亮。说起来,何林生这小伙子虎了点,不过何铭绪倒是不错的人,十方这么大的集团到他手里,一点不受拿捏。”
南清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那我去给慕声的总经理回个电话。”
主任的话头立马转方向:“快去吧!”
南清只说了介绍老教授的事情,没提十方新开的项目。陈慕遗憾道:“还想多给你开小灶呢,私心不得逞呀!”
南清想到十方,不知道他们的项目是巧合,还是某人同样抱了私心刻意安排的。南清不愿意跟何铭绪再有什么瓜葛,更不想跟何家的人有牵连,面对那种半生不熟的人最尴尬了。
南清心虚道:“主任决定的事情,我也没办法。”
“偶尔过来帮忙吧?”
“有时间一定去,不过我最近,可能,可能会有点忙。”
陈慕的声音也是温柔和煦的,带了关怀,和毫不隐藏的一丝爱意:“别把自己搞太累,有什么事儿了给我电话。”
南清“恩”了一声:“你快去忙吧。”
十方的项目开得急,下午何林生就带了司机亲自来接人。主任换衣服,整理丝巾,南清慢吞吞地站起来,跟主任打商量:“要不您看,我就不去了吧?这要是有人来复诊,没个人也不行。”
何林生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着。
主任想了想:“也行,那你下班了再去,今天就是去熟悉一下,认认门,没其他事情。”
南清石化在原地。何林生说皮笑肉不笑,故作关切地问:“几点下班?我安排其他车子来接你。”
说完还看南清一眼,意味深长。
何林生是何铭绪本家兄弟,当年的事情,就算他不知道隐情,也擦边看出个事实。他在何铭绪手底下做事,要看何铭绪的脸色,肯定要顾忌老板面对前妻时的心情。如果是他开新项目,绝对不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在十方胆敢把自己拉进集团合作的,也就只有何铭绪他本人了。
南清想不通何铭绪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是搞垮南家还不足以让他泄愤,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南清所了解的何铭绪,会愤怒会报复,但不会如此小肚鸡肠。
南清摆出为难脸:“那就没人接孩子了……”
“让那个小伙子帮你接呗!慕声的那个,不是经常帮你带孩子吗?”
南清眉梢跳了跳,余光去瞥何林生,果然看到他神色挂上了惊诧和鄙夷。何家的人一定都坚信自己是婚内出轨的那一个,踹了前夫还和姘头逍遥自在,是够无耻了。
南清想说“总麻烦人家也不合适”,再看一眼何林生,觉得这么说好像是在刻意洗白撇清关系似的。南清呼出一口气:“我跟老师联络下吧,晚点过去接南南。”
何林生撇了下嘴,很不情愿似地说一句:“这样吧,先接孩子,再一块儿去总部。”
南清心中更警醒,问道:“可以带孩子过去?”
何林生:“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哪家幼儿园,我让司机直接上那边接你们。”
主任跟何林生走了,南清心烦意乱地坐了两个小时。回国前她的计划中完全没有同何铭绪重逢这一项,现在不光是见到了,还越扯越乱,连工作都搅和到一块儿。
南清是没有什么克制力的人,没想到何铭绪现在也这样肆意妄为,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
捱到下班,也没有病人复诊。南清磨磨蹭蹭地挪到幼儿园,大老远看到南南扒着铁门往外瞅,门侧外边站着……何铭绪。
果然是故意安排的!
幼儿园老师看到南清,忙不迭地招呼:“南清姐你可来了!这个……”
南清看一眼何铭绪,后者夹着烟看手机,侧脸冷硬沉闷,活脱脱一尊不能碰不敢惹的大神。
老师是个年轻姑娘,急得不行:“这人非说认识南南,南南这小坏蛋,只说让赶走他。半晌了,我也不敢走开。”
南清在南南头上拍了一下,对老师道:“是认识没错,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铭绪终于有点反应,侧目看南清,眉头紧皱。
老师瑟缩着凑到南清耳朵边悄悄问:“真认识呀?”
南清想了想:“见过一两次,你跟园里的老师还有门卫都交代一声,见着他了多留着心。千万千万不能让他带南南走,还有其他小朋友。”
老师恍然大悟状点头,看何铭绪的目光全是警惕。
何铭绪忍不住开口了:“南清你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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