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苍穹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牧云苍穹下- 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尚生焕,焕哪生得灵运!”那女子闻言扑哧一笑,拍了拍手中的婴孩,逗弄道:“你可听好了,且比你大哥要有福气才好呀!”

    男子笑了笑,冲客儿招了招手说:“来来,我们爷俩再对弈一局,你难得返家!”

    那个叫蝶衣的女子想开口说什么,见那男子兴致勃勃便不开口,只是给那个客儿使了个眼sè,显是让这小孩童让他阿爷一局。

    亭台对弈,红袖在旁,好似一幅其乐融融的画卷,羯奴只感觉自己像是赏画的局外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醒转,盯着蝶衣的妙目,不知不觉地眼中盈满了泪水。这是亭外池塘的对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亭中对弈二人并未被打扰,倒是蝶衣转过头,一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对面。

    只见一个英挺的小校隔着假山正痴痴地凝望着蝶衣,蝶衣看清楚了那个人后身体震了一下,眼神复杂莫名,轻启贝齿,咬紧了她那薄薄的下唇,连抱孩子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羯奴的视线随着蝶衣而去,他也看到了那个小校,英伟的身躯,棱角分明的面庞,原本在羯奴心中流转的淡淡喜悦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霍霍心跳,那个校尉不知为何有此等魔力,羯奴顿时有种恨不得两翼插翅向他飞奔过去的冲动。

    那个校尉望着蝶衣,眼神从炽热逐渐变得有些哀凉,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蝶衣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忍不住挺直了身子,瞳孔放大,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羯奴的心里也涌起一种舍不得的心绪。

    这时那个锦衣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阿爷!”客儿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跑到了那男人的身边,蝶衣也从情绪中恢复过来,转过脸看到那男子痛苦的样子,她差点哭了出来,扶着那男子,对小童说:“客儿,快点传医师来!”

    男子的咳嗽声犹如小鼓点敲击在羯奴的心头上,虽然他一直只能看着这梦中的画卷,但却感到莫名的悲伤和凄凉,只见那男子手握着丝帕,脸sè痛苦,再看那丝帕上殷红的血迹,“轰隆~!”羯奴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心中的涟漪越来越大,恬淡的心绪突然就没有了,倒是那股炙热如煎熬一般的痛苦又回来了,眼前的景物也慢慢变得黑暗,直到再也看不见。

    此时,玉阳子正好落脚在括苍山最高的米浪峰顶,此峰是凡人所能见到的最高,然而却只是玉阳子返家时的第一站而已。“近乡情怯,我才离山几月怎么也有这种感觉?”玉阳子眺望着朦胧的暗夜云海,自失地笑了笑。

    这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羯奴不安分了,身体不断地扭动,额头冒出大颗大颗地汗珠,嘴里在轻声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词语,整个身体犹如炭火一般火烫。

    “哎,可怜的孩子!”玉阳子看着羯奴漂亮的脸蛋,想到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五内俱焚而死,心里有些难受,“时也,命也,即便你不能活命,我也让你安详离去!”说着,玉阳子打了个响指,响指的声音就像是根细线,从指尖涌出,飞进云海,不一会儿便从幽云深处拉出一根晶莹剔透的小针落到玉阳子的手里。“冰露为针,贯穿百脉!”玉阳子运起玄功将这细小的冰针从羯奴的神庭穴刺入,直接灌入手足三阳,会其督脉。金针过穴是极为危险的事情,神庭又是死穴之一,若是常人被玉阳子如此施以冰针,顷刻间经脉便会冻结成冰,必死无疑。不过羯奴此刻体如炭火,那冰针浸入后竟然让这小子发出一声舒心的呼声,痛苦的神sè也略略减少。

    玉阳子的脸上却悲戚深重,他在山中修道,鲜有杀生,如今要将怀中的可爱孩童用冰针灌穴杀死,难免心情郁结,即便对羯奴来说是安乐死法,但玉阳子心中的歉意却非常浓烈,因为他不仅要杀死羯奴,还想将他的尸体锻炼成丹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玉阳子只能仰头长吟一声,但这一抬头却看见夜空的星象竟变得异常诡异。

    北极紫微不显,角亢二宿明明灭灭,东方苍龙的其余三宿皆黯淡无光,夜sè中的青龙好似倦怠至极。

    玉阳子脸sè顿时郑重起来,掐指一算后,长叹一声:“天机难测,无可奈何!想来那句谶纬之言先于司马道子而见天rì!”

    原来晋孝武帝司马曜出生之前,朝野曾有这样一句谶语:晋祚尽昌明。当年昆仑奴李陵容生下孩子时,司马昱对她是很疏忽的,并未陪伴在身旁。孩子出生时正值东方黎明之际,所以李陵容随口就给孩子起了一小名:昌明。虽然谶纬之说神秘莫测,但是司马昱闻言后还是默默落泪,不过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他便把这一切都推脱给天意。

    只是如今司马曜死去,东晋朝野便开始混乱不堪,皇帝的亲弟,当朝相国的司马道子当然便对那句谶纬耿耿于怀。

    玉阳子所学得益于潜龙宗典籍《连山》,晋祚尽昌明也是他少年时悠游于江湖时留下的,当时他还被没有逝去的师傅好好惩戒过。此番受到王绮薇的哀求,他心念一动便将当年那句谶纬补齐:中兴止元嘉,然后又写了一些神秘莫测的话,自然是想让司马道子相信自己就是当年留下谶语的大仙。

    非是人为,实乃天意。王绮薇和王烨正在去建康献锦书的路上,玉阳子说那锦书被别人先于司马道子看到其实是错怪王烨兄妹了,人家是见识过玉阳子的神通的,对那锦书也是保护的战战兢兢不敢有失。

    就在王烨兄妹心急火燎地赶往建康的同时,司马道子刚好得到一个儿子,顺口就为儿子起名元嘉。而后,王烨兄妹献锦书,自然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是人测总不及天意,也许“中兴止元嘉”与司马道子压根就扯不上关系,反而因为这句话而铸成了父子相残的人伦惨剧。当时恰值王恭联络桓玄,殷仲堪二次起兵,司马道子忧惧不知所措,他的儿子司马元显却颇能沉住气,司马道子便以元显为征讨都督,假节。司马元显劝说王恭手下北府大将刘牢之归附,许诺事成之后就以王恭的位号授他,王恭出身于太原王氏,他虽依仗刘牢之,但又因刘牢之的门第轻视他,因此刘牢之对他深怀怨恨,遂背叛王恭投靠了司马元显,王恭兵败被送到建康斩首。而桓玄和殷仲堪随即罢兵。

    这番事功司马元显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每每念及让司马道子欣喜地中兴止元嘉便愤恨不止,便起了谋篡司马道子之权的心思。司马道子有病,又贪杯,每rì酣饮,无rì不醉,元显在其父亲酒醉时劝皇帝(东晋安帝,这又是一个白痴皇帝,也许当年司马懿父子对曹家做得太过分,所以报应连连,不仅总出白痴皇帝,而且大多皇dì dū活不到四十岁)解除司马道子司徒及扬州刺史之职,自任扬州刺史,司马道子酒醒后才知道,但已经无可奈何了。而那个司马元嘉还在襁褓中便被他的兄长给杀了。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发生的,玉阳子当然看不到,如何卜卦也不能摸透天机,此时见天象异变,他只能说王烨兄妹泄露了天机。

    冰针过穴已经好一会儿了,羯奴在玉阳子的怀中非但没死,反而又一次不安地扭动起来,原本渐渐隐没的热气再次泛起,想是那冰针的寒力已经消散殆尽,而羯奴的气脉虽然散乱不堪,但依旧生机勃勃,可见那龙首丹真是残酷的刑具,真正地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阳子见羯奴的额头又冒出滚滚汗珠,探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直觉这孩子的气机浩瀚如海,奔波如浪,气海翻腾,就如当年治水的大禹所面临的窘境一般,玉阳子刚想放出一道真气仔细探寻,却被羯奴脉中的气浪生生反弹回来,一股巨力竟然震得他手软骨酥,若非功力深厚,他差一点抱不住怀中的孩子。大惊之下不禁叹道:“这孩子究竟是何人,这经脉是怎么生的?”

    借着灿烂星光,再看羯奴的面容,只觉得这孩子灵气逼人,一边感叹一边抖抖索索地摸了摸他的骨骼,越发感到奇骏不凡。

    就在这时,羯奴只感觉胸腹中有千军万马要奔涌出来,眉头一皱,低沉地惨呼了一声。玉阳子感觉怀中人身体狂震,他卯足了劲儿才能将其牢牢抱稳,可是羯奴在低吼了一声吼,仿佛觉得喊出来能得到一些快感,紧接着呼喊之声变得高亢激昂,声似龙吟,就像万千洪钟齐声祝祷一般,这气力太过惊人,玉阳子直觉的耳膜震动,肝胆仿佛都要移位,恐惧之中高高地将羯奴抛了起来,而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

    这时再看天际,一道气晕随着羯奴的长啸而挥洒开来,北极紫微赫然明亮,那道气晕和着羯奴的吼声,犹如东方苍龙的龙吟,一扫刚才倦怠的模样,飞龙在天。

    玉阳子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景象,再看羯奴漂浮在空中,碧光闪烁的玉符挂在脖颈上随风飘舞,如梦似幻。

    “是孽种,还是真龙?”玉阳子咬了咬牙,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此时羯奴的吼声已经完毕,向天喷出一口血花,身体急速坠落。

    “不管了,这一切皆是与我潜龙宗有缘,冰针过穴也不死,那就随我龙潜括苍吧!”玉阳子长叹一声,猛地一纵,抓住正在下落的羯奴,长啸一声,挥舞羽扇,劲风过后只见一缕青光消失在了米浪峰顶更深的云海里,而缠绕山峰的雾气化着羯奴喷出来的血花,像根淡红的丝带曲折蜿蜒……



………【第十七章 梦醒仙府风物移】………

    朦胧暗夜,崎岖回廊,一丝荧光在远处飘渺。耳畔是一声声佳人软语,带着希冀的呼唤,虽然听不清楚内容,但却令人心怀快慰。那种淡淡的清凉再一次充盈于四肢百骸,如炎夏畅饮冰镇葡萄酿,淡淡的刺激,微微的寒意。

    这种感觉令羯奴舒服的呻吟起来,迷迷糊糊地顺着那道亮光走近,拨开掩着光芒的帘子,一切的景物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楚起来。

    此时玉阳子正不知第几次在羯奴的身上施展冰针过穴。按常理来讲,即便是修行数十载的人也受不了这样无休止的折腾,这毕竟是玩命的功法,比起辣椒水,老虎凳之类的刑罚不知残酷多少倍。偏偏羯奴这小子乐此不疲,在玉阳子错愕的神sè中轻声呻吟着,无法抑制他愉悦的感觉。

    “他究竟还是不是人?难道说龙首丹还有改造经脉的功效?”玉阳子低声自语着,蓦然抬头,看到羯奴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溜溜地眸子正讶异地盯着他。这小子昏迷了很久,猛地睁开眼睛,玉阳子竟然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一下,接着便听到羯奴诧异地声音,“老…老白脸?”

    玉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羯奴在心里是这样称呼他的。

    “别动!”看到羯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玉阳子摁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然后从床榻边的案几上拿过一个竹杯递给他,嘱咐道:“喝了!”

    羯奴也没说什么,抬手将竹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一股凉沁沁地感觉充盈全身,他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此时却发现玉阳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庞发呆,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羯奴的小心肝不禁沉了一下,他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为什么会昏迷,不过看到玉阳子瞧他的脸sè,暗自咂舌道:“这老白脸难道有娈童的癖好,瞧我的眼神咋这么怪?”毕竟是在床榻上躺了很长时间的人,虽然心里感觉怪怪地,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还是自觉一点吧,这老小子有神通,若等到他施暴,我就有苦头吃了!”一边想,小手就抖抖索索地向玉阳子的下身伸去……

    “你干什么?”玉阳子怪叫一声,离羯奴远了一点,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恼怒。

    羯奴愕然,心说你这老yín棍还装像呢,嘴里哈哈干笑了一声,指了指玉阳子又指了指他自己。

    玉阳子虽然长期在山中潜隐,但并非不同世事的白痴,看到羯奴的表情,再想想这小子可是街头痞子,顿时明了刚才自己盯着羯奴看的时候,这小子想歪了,显是把他当成有特殊癖好的人了,玉阳子不禁怒火中烧,我怎么遇到这么个惫懒玩意儿。

    他也不多做解释,沉声道:“能站起来么?”

    羯奴试探了一下,点了点头。玉阳子说了声,“跟我来!”便扭身走了,羯奴呆呆地摸了摸脑门,搞不清楚这老小子玩什么玄虚,但也不敢拖延,踩着一双木屐,啪嗒啪嗒地跟在玉阳子身后。

    此时羯奴才好生把所处的地方打量了一番。这应该是一个山洞,空间成圆形,山壁光滑,地面也很平整。洞里面除了一张床榻,几幅席子,就是一个暗红sè的木柜,稀少的摆设让整个空间显得非常空旷。洞壁的左右两边有发着白光的东西,照亮了整个空间,怪不得没有任何采光空隙的洞府里会如此明亮。这照明的东西很神奇,羯奴不禁驻足打量。

    “快点,磨蹭什么?”这时玉阳子的声音已经在洞府外边响起,羯奴应了一声连忙跟了出去。

    从左上角的洞口出来才发现外边是个更敞亮的大洞,这山洞通向外界的门户也在这里,想来这大洞便是厅堂了。只不过这个大洞府没有那莹莹发光的物体,而是有明媚的阳光从天井洒落。羯奴不禁抬起头,看到脑门上方约莫五丈远的洞顶竟然是空的,感到很纳闷,这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摇头晃脑地在洞厅里转了一圈,厅堂里跟没什么摆设,只是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有个香案,案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案几后面的山壁上挂了七幅人物画,全是些胡子大把的糟老头子。画中每个老头手里都拿着不同的东西,第一幅最有型,也挂在其余六幅的上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拿着一柄乌木剑,骑着一头似马非马,脑门子上长了个肉角的异兽。至于其他的人则没有骑什么怪兽,有坐,有卧造型倒是不少,手里有拿钓竿的,拿拂尘的,还有拿算盘的,有的看上去很英伟,有的却憨态可掬。

    晋代时兴人物画,不过以仕女居多,像这样尽是老头的画像,羯奴很少见到。而且这些画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人所作,因为笔墨意境高低不一,羯奴并不懂画,但他都能看出好坏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