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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来安好,开机,翻到号码,按拨出键。
苏浅浅觉得自己的手很冷,冷得有点握不住手机。
只两秒钟电话就接通,那一端的左天远笑意不减:“还有什么事吗三三?”
“我现在在机场,你,你在哪儿?”
左天远顿了一顿:“我马上就要登机了。三三,出什么事了?”
“没有!”苏浅浅笑笑,“没有!”
“说实话!”
“是实话,真没有!”苏浅浅喉间有个大大的梗块,怎么咽也咽不下去,“我就是……想当面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先前的事,我不该那么想你!”
“傻瓜……”
“那什么……祝你旅途愉快,我我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回来我再当面道歉吧!”
“三三……”
“我走了!”
“三三!”
苏浅浅赶紧挂断电话,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突然没有了一点劲,她对自己叹口气,往旁边走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想弄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机场的广播响起,飞往广州的航班即将起飞。
苏浅浅把头伏在膝盖上。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不得不信。有时候就算是自己的心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看得清。这么说,她是真的喜欢上左天远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多年里,偶尔想起他的时候就是满肚子邪火,一想到妈妈和她吃的苦头,一想到他那副资本家嘴脸她都是气不打一处来的!
世界上那么多男人,左天远原本应该是她最不可能爱上的那一个。
怎么会!怎么会!
脑子里面一团混乱,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一切一切都理不出头绪。
机场是个繁忙的地方,永无止境的迎来送往、依依不舍。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哀悼自己没有希望的感情。能听见飞机起降的声音,飞来的,飞走的。苏浅浅用力闭闭眼睛,觉得眼睛里多余的水份已经蒸发了才又睁开,站起来,拍拍背后的衣服,把包往上掇一掇,准备回家,睡一觉,也许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好了。
不远处高大廊柱下站着的人让她顿住。
左天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开阔的机场大厅里,那么多攒动的人群里,他的身姿显得格外挺拔。
嚣闹声象是被摩西劈开的红海海浪,向两边汹涌退散,露出干涸的、久不见阳光的海底。苏浅浅站在这一端,而十几米以外的左天远仿佛遥不可及,她吸吸鼻子,耳朵里只听见轻轻的一声低唤:“三三。”
别人对她的称呼有好多种。直呼其名地叫她苏浅浅,工作上认识的人叫她苏小姐、苏秘书,亲近点的叫她浅浅,画画时候认识的朋友叫她的笔名伊豆。
世界上叫她三三的人,只有一个人。
上高一的时候还住在左家,有一次邀请同学到家里来玩,听见左天远这么喊她纷纷笑问:“怎么你妈妈给你起个这么奇怪的小名?”
其实哪里是小名,这纯粹是左天远戏弄她的结果。左宇爱听京剧,有一出叫苏三离了洪洞县,所以左天远总是嘲笑她说,你整天哭丧着脸,怎么好象比苏三还冤似的。所以叫她苏三、苏家小三,再来,就简化成了三三。
苏雅和左宇离婚之后,离开左家大宅的那一天,左天远就站在大门口,看着只拎着一只皮箱的苏雅,和跟在她背后苍白沉默的苏浅浅。
十几年前,苏浅浅以为这辈子左天远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三三,再见!
十六岁的苏浅浅觉得未来岁月是那么漫长,而二十七岁的苏浅浅回头望一望,这么多年值得记住的过去其实并不多,那一天的左天远,算是一个。
左天远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静静地,不知在等着什么。苏浅浅抗拒不了这么巨大的压力,她听见心里一阵丢盔卸甲的碎裂声,这种莫名的狼狈让她只想立刻从他眼前离开。
然而又有点刚刚发芽的小希望。
他分明就是错过了那班飞机,他这样做……是不是……
苏浅浅鼓足勇气看了他一眼。笑意一下子从左天远的眼底浮上来,慢慢扩散到嘴角,他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极轻佻,却又是极亲昵地朝她勾一勾,示意她过去。苏浅浅哪里还走得动路,只有呆站着,看左天远无奈微笑着,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来。
“不是说要当面向我道歉?现在道吧!”
苏浅浅哑然:“左……你……”
“快啊,我等着呢。”
“那个……,”苏浅浅大脑短路,“你的飞机……”
左天远略歪着头,洗耳恭听的样子,她瞠目结舌,又有点窃喜,又有点不信:“机票……还能不能退……”
左天远垂垂头,笑道:“不能。”
“那怎么办?”
“没办法。”
“那……我,我赔给你……”
左天远扬扬眉:“好啊,回头我让我的秘书跟你拿钱。”
苏浅浅一噎,他已经笑开了:“三三,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总是没找到适合的时机。今天晚上……也许我应该问了。”
“你,你说。”
他舔舔嘴唇,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似乎是羞涩的神色,随即坦荡地松开手,让手里拎着的包落到地下,两只胳臂顺遂着心意,把苏浅浅搂进了怀里。贴着苏浅浅的耳边,他的声音低沉诱人。左天远轻轻笑着,问道:“三三,如果我现在开始追求你,还来不来得及?”
第 10 章
第十章
到广州的航班是热线,苏浅浅知道,从早到晚一天有很多班次。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她会坐在左天远身边的座位上,和他一起飞往遥远的异地。
左天远说广州那边有点事情,所以他不得不赶过去。他握着苏浅浅的手,笑说道,三三,你陪我过去好不好?苏浅浅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但是现在真正坐在飞机上,心里开始忐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冲动?
夜班飞机上的人不太多,头等舱里更是只坐了他们两个人。左天远一上飞机就打开携带的公文包和笔记本,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务,漂亮的空乘小姐过来转了两趟,他只要了杯咖啡。苏浅浅缩坐在宽大无比的座椅里,侧着头,看他忙碌的样子。
左天远一直在忙,翻看资料的时候偶尔会皱一皱眉头,思索一会儿,象是遇到了什么很难抉择的事情。那杯咖啡始终放在他前面的餐台上,动也没动过。苏浅浅也没什么胃口,手里拿着本杂志,根本不知道翻到了第几页。
象是有个小气流,飞机微微弹跳了下,几张文件落在地下,苏浅浅帮左天远拾起来,无意间瞥一眼,也是和船只有关的。左天远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苏浅浅轻咳一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左天远笑:“不用。”
苏浅浅抓抓头:“看着大老板在旁边忙,我在这里享清闲,还真有点不习惯。”
“呵呵!”左天远拍拍她的手,视线有一刻变得有些复杂,他把手里的一堆东西推到一边,朝她张开怀抱,“过来三三。”
“干,干嘛?”
他握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扯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空乘小姐视若无睹地始终微笑着,苏浅浅很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脸红过顶,压低声音说道:“别啊,你干嘛……”
他身上是一股烟草混合着某种男士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很有点阳光下草场的清新感觉,淡,但是宽广。苏浅浅绷紧的肌肉在他的笑容里慢慢放松下来,耳畔被他的呼吸吹拂着,有点痒。
“三三。”
“嗯?”
左天远久久地沉默,手指在苏浅浅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很修长,苏浅浅看多了小说,脑子里一出现“修长的手指”几字,立刻有一大堆粉红色的绮思杂念跟着冒了出来,然后不可避免地再度想起kaka,想起他输光的全身衣服。
左天远捏了捏苏浅浅的手腕,轻声道:“不准胡思乱想。”
“我……我什么时候胡思乱想啦?”
“那你笑得这么暧昧干什么?”
“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暧昧啦!”
左天远颇有深意地笑看她:“你每次画流氓画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表情。”
苏浅浅噎住:“流,流氓画!”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不懂,我和你……有代沟!”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凑得更近,声音更低沉:“看到你这副表情,我就想亲你……”
苏浅浅眼睛瞪大,左天远的手指在她眼睫上轻轻抚过,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把她紧紧环绕住。“三三,每次你这么看着我,都让我觉得你还只有十六岁,还是整天跟在妈妈后头,一刻也离不开娘的那个傻丫头。”
夜晚从来没有这么旖旎过,但是这种旖旎却悬在几千米的高空,离坚实的土地很远很远,苏浅浅有一种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的感觉。她眨了眨眼睛,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我现在,是不是还是很傻。”
左天远笑着点头:“你说呢?”
“左,左天远。”
“什么?”
“我……你晕倒的那天,我在你家看到你的相册了。”
“嗯,怎么了?”
“那里头……提到了kaka。”
左天远抿了抿唇,笑道:“知道吗三三,有时候,女人要学着怎样不因为自己的坦诚而让男人难堪。”
“我没有让你难堪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三三。Kaka和我确实是十分亲密的朋友,我和她之间,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事都发生过,唯一没有发生的就是感情。我这么说也许有点为自己推脱的意思,但是我和kaka彼此都明白,在遇到最好的人选之前,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是更合适的选择。”
苏浅浅的心跳节奏有些加快,她凑得离左天远更近,嘴上的声音却更轻微:“你这么说,会让我后悔上这班飞机。”
“三三?”
“左天远,你不觉得这个样子,对kaka,其实不公平?”
左天远低笑:“不公平?三三,关于我这个人,你之前似乎曾经有过定论。对kaka公平,就要对我的感情不公平,基本上,我一向不会做让自己不愉快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更重要。”
“你的心……”苏浅浅抬起手,轻抚过他的左胸口,隔着一层西装和一层衬衫,那个胸腔里跳动着的,是她难以理解但又是十分渴慕的一颗心。
左天远按在她的手背上,让她五指伸平,整个手掌与他的胸口完全贴合,她甚至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一下下跳动,“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
苏浅浅扬扬眉。左天远知道他的这一句话中,被她听进心里的会是哪两个字。果然苏浅浅笑了笑,抽出手来,在他的心脏部位画了一个圈:“全部,都是我?”
他象是承诺一样点点头:“全部!”
只是这全部会有多久?
以时间为横轴,数量为纵轴,在这样一个座标上,苏浅浅不知道左天远对她的感情会画出怎样一条峰高谷深的抛物线。现在还有退回到零点不再开始的机会,苏浅浅告诉自己,最后的机会。
左天远静默着,既不催促,也不再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脉脉不息的眼神坚定无比,他是个强悍到不惧怕失去的男人。苏浅浅有点灰心地闭起眼睛,她自认即使是装,也没办法做到与他势均力敌。
“左天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最好的人选,会不会也对她这么说我?”
“别说这个!”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你这么说,既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我。我一向不是个轻易承诺的人,在你面前我也不想说一些虚伪敷衍的诺言。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只关心现在。我只知道,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无可取代。”
到了广州机场,左天远的下属已经乘前一班飞机到达,正在等着他,看到老板手里牵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大家都心领神会地没有多说一个字。
除了小汪……
苏浅浅和小汪相隔五米面对面站着,彼此都很尴尬。这种情况下和熟人相遇,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好小汪率先醒悟过来,点点头,和同事们坐进来接机的一辆商务车,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惊讶。
一直到了宾馆,进了房间,苏浅浅哀怨又有点庆幸地长叹一声扑倒在床上。哀怨的是小汪才和她交流过左天远的八卦,一转眼,就看到她和左总手拉手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可真是……无语凝噎。庆幸的是左天远让下属又订了一间房,而不是让苏浅浅和她同住在他的双人行政套房内。
一行人住在香格里拉饭店,苏浅浅的房间正好可以看到珠江的夜景,窗外一河星火点点烁烁,纷乱而美丽。左天远的房间和她在同一层,已经是凌晨几点了,苏浅浅冲了把澡,裹着酒店的睡衣,心神不宁地吹头发。
窝在宽大的床上看电视,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被电视机里突然爆发的一阵笑声吓醒,苏浅浅揉着窝了一晚上酸痛的脖子下床去把电视关掉,然后拉开窗帘。
外头天还没有完全亮,影影绰绰的,珠江上飘着一层薄雾。身体很累,精神却格外好,洗漱之后对镜自照,苏浅浅换好衣服拿着房卡走出房间。
广州的温度较高,她来时穿的衣服厚,一大早的就捂得全身发热。下楼到酒店的商务区去想买件衣服,时间太早还没有开门。没办法,只好再回楼上房间去。
走廊里铺的地毯很厚,一步踏上去,直淹到脚背。几个人从那头走过来,是左天远的下属,一个个满脸疲态,见到苏浅浅,都打了声招呼。
苏浅浅拐过弯,最后从左天远房里出来的小汪正要关门,看见她,笑着点点头,然后迅速把头低下。
“小汪……”苏浅浅出声唤她,她脸上一滞,加快速度离开。心里暗叹一声,推开门,浓浓的烟味扑鼻而来。会客厅里朝向珠江的那一整面都是玻璃墙,乳白色的窗帘拉在两边,左天远面江而立,初露的晨曦微光里,他的身影象一幅黑色的剪影,高大鲜明。听见关门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弯腰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缸里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