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家的灾难,一半来自于皇帝的猜忌,一半则是来自于这场战争,而她心心念念正要做的事情就是拯救华家,这么说来,她很该查清楚皇帝有没有可能重蹈覆辙,而后再想办法阻止这场悲剧重演,不是吗?
想通了这个节骨眼儿,她忽然有些振奋,不由拿汤匙捞了一整只的乳鸽给沈弋:“多吃点,你正在发育!”
沈弋窘了,什么发育不发育?
如今正月都未过完,东山上其实还没什么看头,四面杂草枯黄,便是有几片林子依然绿着,那绿色也显得沉暗和压抑。只有南面山脚一片矮坡绵延起伏,适合跑马。
于是趁着艳阳,一行五个人便就驾着马儿将大批随从们远远甩到了后头。
韩稷与顾颂一人驾着汗血一人乘着赤免,俱都显得轻松自如,因着楚王在,二人皆都心照不宣地落后稍许,董慢薛亭却是想争先都属有心无力,等到楚王掠上山头,回头止步,薛亭才一面挥鞭一面破口大骂:“我就说我被人坑了,这哪里是什么蒙古来的宝马,分明就是头蠢驴!”
到了山下下了马,挥鞭对着马肚子便甩了两鞭。(未完待续) 韩稷往前走了两步,到得朱栏边,隔半日,说道:“这就要看王爷是想怎么结交了。”
“怎么说?”楚王负手挑眉。
韩稷道:“假如只是混个面子上的交情,大可直接进府拜访。而假如王爷想要与此人深交,恐怕还得迂回走些弯路。”
楚王默了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倘若直接进府,便是能够结交他,也恐落入他人眼中,介时横生枝节,反倒不妙。”说着他抬起头来,又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笑道:“看来我在王府闷着果然还是有好处,否则的话又哪里能得你上门指点迷津?”
韩稷扬唇:“指点不敢。王爷若有用得着韩稷的地方,韩稷愿意效劳。”
楚王大笑,负手前行,又道:“改日等我闲了,再把薛亭他们几个约出来聚聚……”
程谓带着宫人抬着那么大一幅玉屏送到沈家,麒麟坊里也津津乐道起来。
最开心的自然是沈观裕。
自打沈思敏那事过后,他也感觉到沈宓的变化,不知道是出于歉疚还是别的原因,他对二房包括华氏与沈雁,都比从前宽厚了些。
华氏去就应酬的事回话,他不但仔细听着,偶尔也会提点她一二。有两回遇见沈雁在藏里找书,他也驻足看了看她挑的那些书,然后简要地述说了几句要略。
虽然言语不多,但却是沈雁有印象以来他对她仅有的关注。
沈雁不缺爱,对这样的关注也不至于受宠若惊。也许正因为她得到的爱护让她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也让她变得在人前拥有真正的从容,她并不会刻意抗拒别人的善意。但是沈观裕的心态,现在就开始认同他是在歉疚还有些为时过早。
有曾经发生过的那么多事情在前,要想真正得到接受,还得有个过程。
沈观裕到二房来寻沈宓说了好一阵话,大意是勉励他忠君爱国云云。虽然沈宓是听的多说的少,终究还是做到了毕恭毕敬。然后沈观裕又督促着沈宦沈宣,沈家不能光靠沈宓一个人来发扬光大,身为沈家子孙,大家都有义务为这个家族作贡献。
沈宣这些日子也反省了下自己,与陈氏仍是不往来。但对沈茗的关注明显多了,态度也和蔼了不少。
沈茗已有十岁,经历过父母亲的变故后也长大了些。
六岁的沈葵却是似懂非懂,但兴许自幼被伍姨娘隔离在内宅这些纷争之外,并着力好好培养的缘故。沈葵的性情倒是与沈璎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是他甚懂得感恩,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当初福娘在他被伍氏赶出门时递过一碗茶,他到如今见了福娘总是会笑眯眯地迎上去唤她。
这让沈雁也在这一府的凉薄中感到了一丝温暖,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选择的道路都在乎后天,不管嫡出还是庶出,都会有像沈璎和沈思敏这种不知好歹且自私势利的人。也会有像沈葵与沈芮这种干净而且温暖的人。
只要不出意外,她相信沈葵会为沈府增光的。
她跟沈宓提了两句,沈宓便在沈宣来寻他说话时告诫他。沈莘与沈茗的教育若有差别,将来也会是他人生的又一个祸患。
沈宣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但自那之后不管他有什么要教授的地方,两个孩子倒是一个不落都在跟前。
三房这边沈宦则因为朝廷新近下了旨意,所有的考官亲属皆得避嫌,因此二月的会试他便不能下场了。沈观裕与沈宓兄弟都有些惋惜,他自己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平白精神了不少,隔日便邀友人出门游玩去了。
季氏近来便总寻着华氏商量着给他续弦。毕竟总这个样子下去并不成体统。
不过沈莘自己还算争气,刘氏死后这几个月更是发奋读书,从沈宓看来,他在仕途上的前途倒是比沈宦还要光明几分。
沈宓得了嘉奖,卢锭他们自然到府致贺,此外坊里的街坊也都过府串了门。
但因为沈家父子有公务在身,大家也就是略坐了坐便就告辞。
鲁御史没来府上,鲁夫人却比从前往二房来的次数又多多了,华氏如今在府里的日子越过越宽松,笑容渐渐也多起来,正好年节应酬陆贯完毕,她便时常与鲁夫人等交好的官眷们出去串串门,上上香,倒比从前日日闷在府里的时候爽快多了。
沈雁对这些应酬向来不大有兴趣,当然前世在秦府当少奶奶时在所难免。好在鲁思岚对这些政治风向也并不上心,沈雁跟她在一起才显得轻松而无顾忌。
顾家这边对于这件事反应也普遍是高兴的。
顾至诚尤其感触很深。
当初幸亏是听从了沈雁的建议而绑下了卢锭,否则放走了沈宓这么好一个盟友是多大的损失?从此对沈宓愈发地引为知己,又愈看沈雁愈觉得投契,以至于沈雁每到府上来串门,他只要手头没什么要紧事,都会过来与她唠上两句,倒有几分忘年交的意思。
因着她是沈宓的宝贝闺女,抱着从她这里也顺便琢磨琢磨沈宓的心思,有些本该避着孩子们的事情他也不介意透露透露给她。顾颂而每每见到沈雁来又都会自动忘记了他不擅与人打交道的本性,闷头闷脑地跟着留下来,所以往往两个人唠磕又总是会变成三个人。
正月下旬气温就日渐回升了,满大街的枯树都绽了芽,柳树也烟烟雾雾披下了银丝。
这日沈雁换了身鹅黄色的新春裳到顾家,顾颂正从荣国公夫人屋里出来,闻讯便冲到大门下迎接她。
见她减去了臃肿的棉衣后身段似乎又见长了,脸庞上的婴儿肥也微微退去了些,头上的双挂髻换成了眼下轻巧的款式,衬着耳垂上两颗莹润的南珠,看着就像王母娘娘身边的小仙女似的,心下就有些砰砰暗跳。
“你挡着我路做什么?”沈雁不得其门而入,提着裙子站在阶下,郁闷地道。
顾颂垂下微热的脸,连忙退到一边,等她先行了,才静静地跟上去。
沈雁是来寻顾至诚的,顾至诚正在书房里擦他的宝剑,见到他们俩进来,便就乐呵呵笑了:“今儿天气这么暖和,你们俩怎么不出去玩儿?我听说东台寺后山上的迎春花比往年开得早些,这种时候正适合踏青。”
“我母亲不让我出坊去。”沈雁走过来,双肘搁上他的书案,看他擦剑。如今街上到处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为了维护治安五城营又调了许多的兵马出来,华氏怕她被碰撞,所以交代春闱没过便不准她出坊去。
她盯着顾至诚的宝剑,说道:“顾叔为什么忽然擦起剑来?”
顾至诚道:“武将的兵器就是眼和手,就像你每天要洗手洗脸一样,武将的兵器当然要每天擦啦!”
沈雁想了想,说道:“顾叔对东辽这一战有什么看法?”
顾至诚停下手来,望着剑尖,说道:“魏国公是老将,这次又不用他出征,不过是负责控制局势而已,只要东辽那边不出意外,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父亲这次考虑的很周全,假如等到八月辽王接手西北,而魏国公率师回朝的话,西北必然会时有纷争。
“这次如能助得乌云一统了大周北部,定下和平协议,乌云经过这番战乱必然不会再有精力骚扰大周,西北自可无虞。哪怕只有几十年,大周有这几十年的时间发展农桑休养生息,日后也不怕他东辽马蹄多猛了。”
沈雁点点头,她近来也在关注这件事,毕竟这是沈宓提出来的策略,而且还关系到日后的朝局——假若魏国公不死,起码韩稷的人生轨迹也会有变化吧?假若没有他的帮助,或者说几年之后韩稷并没有顺利袭爵,那楚王还会不会去夺储呢?
顾志诚对战事甚有经验,无论如何听听他怎么说,总会有好处的。
比如说他这番话表达的意思就是,大周需要这么一段时间来恢复元气壮大国力。而假若在这个时候对东辽用兵不但会出现像沈雁前世那样的局面,还会对大周造成更深远的坏影响。
她并不肯定前世皇帝究竟是没有得到沈宓这番建议,还是得到了建议之后却对臣子虚与委迤、暗地里则一意孤行造成那样的后果,所以她也没法儿确定眼下皇帝是不是暗中做了对东辽用兵的打算。顾至诚比她更了解皇帝,她想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禀世子爷,郭阁老请您过府说话。”
正在她准备往下问之时,外头有人来催请顾至诚了。
兵部最近为着这事也很忙碌,虽然对策是防守可也还是要仔细防患着可能产生的意外。顾家又掌着后军营,假如西北有事,后军营是最先支援的那个。不管皇帝怎么想的,东辽内战之时,大周边防都要紧守,郭云泽会寻顾至诚去说话也在意料之中。
顾至诚将剑挂上了墙壁,便就拿上披风大步出了门。(未完待续) 辛乙在旁边回着话:“沈家如今声势如日中天,就连许阁老他们也都对沈宓爱护有加,安宁侯府似乎也在往他身上下功夫。淑妃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也许是在观察,也或许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不过楚王最近出宫的次数较频繁了,前日据说与董家的小世子去了西郊嬉冰。
“董家小世子当时还给爷递帖子来着,邀请两位爷同去,但爷当时因为侍奉太夫人汤药而给推了。”
辛乙不急不徐的回着话,回完便就垂手立在一旁。
韩稷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并没有说话。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灵活地往弓身上缠皮筋。等到缠完了,又往弓的两头仔细地扎上弦,最后拿了枝竹箭,勾在成形的弓上对准前面泥土一射,那竹箭竟然直直没入了地下一半!
“哇!大哥好厉害!”
韩耘激动地跳起来,拍着巴掌欢呼。
韩稷笑着走过去,将箭从地里拔出来,看了看,将弓递过去给他道:“拿去玩儿吧。”
“太好了!谢谢大哥。”韩耘接过来,举臂扬了扬,迈着胖得已有些呈罗圈状的小腿儿乐颠颠跑了。
韩稷微笑望着他远去,好久才回过头来。
辛乙眼里也有笑意,对上韩稷的目光,他说道:“二爷如今的样子,跟当初少主的样子,应该是一样的。”
韩稷目光黯下,垂眸走上庑廊,声音低低地传过来:“那怎么一样。”
辛乙也似想到了什么,默立了片刻,才又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书房。韩稷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先是拖过来摊开在桌上的舆图,说道:“也难怪沈家会得到重用,有沈宓这样的后辈,一个就顶得上寻常四五个了。沈观裕这人虽则道貌岸然,但眼光总算是不错的。沈宓能在顷刻间就能提出这么锋芒大露的策略,连我都不由生出几分钦佩来。”
辛乙垂首,也略带欣赏道:“沈子砚这个人,的确并非那些酸腐文人可比。”
韩稷点点头,但他忽然又转过头来。皱眉道:“他既然这么有才,怎么不花点心思管教管教那丫头?”
辛乙愕然,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管教?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人家是主子,再说少年人嘛,发生点纠纷很正常。
他把话题又转回来:“如果兵部已经下发了文书去西北。这么一来,国公爷便就得延期回京了,小的预测,东辽要想平定下来,起码得一两年的功夫。因而小的觉得,东辽这场战事,还有沈宓这道计策,简直像是老天爷也在帮助少主似的。”
韩稷沉吟着。说道:“你是说,我可以趁着这两年时间,先把世子之位拿到手?”
辛乙点头。目光坚定。
韩稷背靠在圈椅内,捏着下巴沉思。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春风撩得刷啦啦作响,紧密得就像是边关的鼓点似的。
他默然了片刻,忽然站起来:“我去楚王府走走。”
大周律例,皇子凡满十五岁遂出宫建府,到满十八岁之后或是之国或是留京。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楚王府沿用了前朝的安亲王府,前朝的宫殿与宗室王府都建得甚是宏伟。两丈九的城门,百余丈的宽阔。四而城垣威武壮观。楚王年后才搬进这王府,四面皆都重新修缮过,青瓦红墙,窠拱攒顶中的蟠螭看上去十分新崭。
韩稷从端礼门入,到了承运殿,便交了马给侍从,步行去后殿。
楚王此时正在后殿里与长史崔文哲说话。
“按照如今沈宓的受宠程度,他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必然坐不了多久了。且不说东辽这场战事如何,只说眼前这场会试,只要不出大差错,他加官升迁是十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